「云?」苏柔惠拿到这簪子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簪子有没有刻上她交代的「宁」字。既见到了「宁」字,她便洋洋得意到不行,哪里还依稀记得检查其他?
苏昭宁将那簪子递到苏瑾瑜手中,语气平淡,面容平静地道:「大哥哥看看吧,免得四妹妹说我诳她。」
见苏昭宁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苏柔惠心底不由得有些发虚。何「云」,哪里来的「云」?
她脑子飞快转起来。
定远侯姓南,名怀信,在定远侯府排行第一。无论哪一样,与「云」字都显然不靠边。
她上前一步,哼了一声后,出声道:「此物‘云’字代表谁,二姐姐不是心知肚明吗?」
撇开字,只说「云」,苏柔惠蓦然不由得想到一事,顿时豁然开朗。
「还请四妹妹明示。」苏昭宁泰然自若。
而自认为手中已有实证的苏柔惠更加坦然,她望向定远侯的腰间。
玉佩、香囊。
嗯,果真找到了!
「妹妹斗胆一猜,这个‘云’字,重要的不是字,而是形状吧。」苏柔惠意味深长的把目光锁定在定远侯的腰间香囊上。
房中其他人也不由得跟着看过去。
所见的是一人紫色的花纹香囊系在南怀信的腰间。那香囊之上,花样颇有些别致。苏瑾瑜认起来有些困难,七公主和四皇子却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石榴花。
若是其他花在香囊上面,七公主还要醋上一醋。
石榴花,这摆明就是出自自小就贪食石榴的定远侯胞妹南宛宛之手。亲兄妹的醋,七公主还是不会吃的。
至于「云」,为了避免单调,石榴花旁边配绣了些许云纹。
「原来在四妹妹眼中,香囊这样的形状,是云样的?」苏昭宁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香囊,放到苏柔惠手中,道,「那我也有这样的‘云’形香囊。」
「大哥哥也有。」苏昭宁又望向苏瑾瑜的腰间。
苏瑾瑜望向脸颊有些泛红的苏柔惠。
四妹显然是气急了。
苏瑾瑜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攥住手中的簪子,左右为难。
如何才能在不被四皇子和七公主察觉的情况下,提醒四妹这簪子上根本没有什么「云」字呢?
苏瑾瑜的预感比他的迟疑更快一步成真。
只见恼到极点的苏柔惠将苏昭宁的香囊狠狠扔到地面,朝苏昭宁嚷道:「你才瞎,你才看何都是云形!我不知道云形和定远侯爷有何关系,可我清楚定远侯爷的小厮是认云形玉佩的。你若还要狡辩,我们当场拿个云形玉佩去定远侯府试试就清楚了!」
说完,苏柔惠又泄愤般地对着那地面的香囊连踩了几脚。
苏昭宁没有理会苏柔惠的失控举动。她走回书案前,三两笔勾勒出一人云形的玉佩形状。
苏昭宁把那张画拿起,对向苏柔惠,说道:「四妹妹可是拿走了这云形玉佩?」
果然这玉佩是苏珍宜从苏昭宁处拿走的!
苏柔惠倨傲地扬了扬头,朝苏昭宁道:「二姐姐何必转换话题。我没有拿你什么玉佩,只只不过是恰好见过定远侯府的人拿着云形玉佩吩咐人罢了。」
「哦,那是谁呢?不如请甄宝斋的掌柜和侯爷的小厮一起来对质对质,瞧瞧到底是谁这样大的能耐,靠个玉佩就能定下这些事?」苏昭宁放平手中的画,低头轻吹了吹未干的墨痕,又重新拾起来自己上下打量。
上下打量间,那画上的玉佩图案就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四皇子和七公主的眼中。
七公主倒还没有何反应,反而是四皇子瞳孔微微缩了一缩,目光有些冷然地看向苏柔惠。
苏柔惠感觉到四皇子那不善的目光,心下一慌。
这计谋是苏珍宜和自己来主动商量的,凭什么此时她一人人来面对!
苏柔惠张口就道:「要喊什么外人,那日定远侯府小厮拿了云形玉佩去甄宝斋定首饰的事情是三姐姐和我一起注意到的。大哥哥去请三姐姐过来就一问皆知了。」
苏瑾瑜此时只想扶额,四妹这跳坑跳起来真是够义无反顾。自己跳了不说,还要拉三妹一起。
可如今四皇子、七公主、定远侯都在,定远侯又被卷入其中,他实在没有什么权利终止这场闹剧。
「那就去请苏三姑娘过来吧。」四皇子开口道。
苏瑾瑜不能拒绝,只能吩咐下人去请苏珍宜过来。
苏珍宜自宫中那次领赏无门后,与四皇子已许久未见。此时听是四皇子相邀,她重梳云鬓,珍儿重之带上了四皇子送她的玉佩赴约。
进入苏瑾瑜的兰竹轩,苏珍宜见院中苏昭宁、苏柔惠都在,心中略有些灰心。但旋即想到自己与苏柔惠的约定,不由得又提起精神,袅袅娜娜走过去。
那画上的玉佩此时已经被兰竹轩中的几人看得清清楚楚。
苏瑾瑜瞧着那玉佩摇晃,只觉得耳边扑通扑通的声线不绝于耳。
如今这一模一样的玉佩就这样在苏珍宜腰间摇摇曳曳地荡着,院中的人心思各异。
四妹跳,四妹跳完,三妹跳。
这坑真是越跳越深,越跳越热闹了……
苏柔惠并不知苏珍宜这玉佩来源,只知当日苏珍宜是交付此玉佩,让她出面去叮嘱定远侯府的小厮,以此玉为令,让对方去甄宝斋定簪子。
先前听苏昭宁那般说,苏柔惠便当是苏珍宜从苏昭宁处偷了玉佩了。
她忙迎上去拉住苏珍宜的手道:「三姐姐,那日你在甄宝斋外捡到的云形玉佩,原来是二姐姐的。」
苏柔惠一贯自私自利,此时自然是把自己摘除出来。
苏珍宜被这话讶然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追问道:「什么玉佩?」
苏柔惠十分满意苏珍宜的态度,更加把自己摘除出来,她说道:「就是那日你同我说你捡到了这样一个玉佩,后面我们不是又注意到定远侯的人拿着相似的玉佩去甄宝斋定簪子了吗?今日甄宝斋的人来簪子,我才清楚这簪子是二姐姐的呢。」
苏珍宜望望面前的情形,虽然不极其清楚,但却清楚,形势略微有变了。她回握住苏柔惠的手,笑问道:「四妹妹说的什么,我作何听不懂呢?」
苏柔惠当即脸色一变,就要发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昭宁更快一步地开口道:「四妹妹说得是从前的事情,三妹妹有些记不得也正常。倒是今日,香叶说是三姐姐让她去送信的。这才只不过好几个时辰的事情,三姐姐应当还依稀记得吧?」
苏瑾瑜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他的三妹苏珍宜带着笑意,用柔婉的声音答:「二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信是谁送的,看信上笔迹不就清楚了吗?香叶说是我让她送去定远侯府的,二姐姐便是信了。那我说这信是二姐姐你写的,你又信不信呢?」
噗通!
苏瑾瑜耳边是真真切切听到了跳坑的声线。
果真,苏柔惠跳完,苏珍宜跳。
七公主也恍然大悟过来,她将先前苏柔惠、苏昭宁,以及最初的那张信笺拿到一起。
三张信笺自上而下地交叠着,七公主把这三张轻飘飘的纸递到苏珍宜面前。
她嘴角微扬,眼中却没有笑意,朝苏珍宜道:「苏三姑娘好手段,就连本公主也是你踩踏而上的石头。」
苏珍宜的目光落在七公主手上的信笺之上。
她看清楚信笺上的字迹时,面色一变,顿时下意识立刻望向苏昭宁。
得到苏昭宁了然的目光后,苏珍宜忙道:「公主明鉴,珍宜并未见过这何信,更不清楚这信作何会是这个样子。这信可不是珍宜写的,珍宜的字迹不是这样的。」
「香叶,你是不是把信掉包了?」苏珍宜快步走到跪着的小丫鬟面前,朝小丫鬟道,「你随意污蔑主子,可是要杖罚的!」
小丫鬟瑟瑟发抖地抬头看了苏珍宜一眼,又望向苏柔惠。
听了他三妹和四妹的话,苏瑾瑜感觉自己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苏柔惠一不做二不休地说道:「瞧我做什么!左右这玉佩不挂在我身上。二姐姐,你的玉佩作何到的三姐姐身上,我可半点都不清楚。」
总之,全是在跳,不停地自己跳坑。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苏二根本没有说信的内容是何,苏三你就知道信是给定远侯的。苏二也没有说玉佩是自己的,苏四你就将偷玉佩的嫌疑往苏三身上推。」七公主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她嘲讽地转头看向苏珍宜和苏柔惠,总结道,「本公主这下清楚你们为什么敢把本公主当利剑利用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不是无知者无畏嘛!」七公主是皇女贵胄,她即便此时脸上笑意像是多过怒意,但那双凤眼甚是凌人,让苏珍宜和苏柔惠都是当即面色一慌。
苏柔惠最先拜下阵来。她慌忙跪到在地,朝七公主竹筒倒豆子地说道:「公主明鉴,我万不敢有利用公主的想法。今日种种安排算计,皆是我三姐姐谋划,她怨恨二姐姐得了女红的功劳。」
七公主望了苏昭宁一眼,饶有兴趣地追问道:「那当日给珍母妃绣久久如意件的,到底是你二姐姐呢,还是你三姐姐呢?」
苏珍宜忙期待地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