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心思与容貌可相称

苏昭宁这话自然是诳苏珍宜的。

她需先把所求的饼画得大大的，之后真割下苏珍宜一块饼陷的时候，对方才不会感觉到心疼。

如今的苏珍宜就陷入了挣扎的心理之中。她自然不会去挣扎要不要拒绝苏昭宁的请求。她挣扎的不过是拿个何东西出来，先稳住苏昭宁。

与祖母无关、与四皇子无关，苏珍宜收到的首饰，还真的就寥寥无几了。

只要等踏春行之事成了，苏昭宁都倒霉透顶了，哪里还能依稀记得来找自己要头面？

对了，倒是真有一样这样的东西，如今也就在她身上。苏珍宜顿时脑中一人灵光闪过。

她弟弟一贯体恤她，之前存了好几个月的月银，不就全用来给她买了支凤啄珍珠的步摇吗？

尽管那步摇上的珍珠并不是何上品，整只簪子也不是最值钱的，但款式技艺上，倒真有些别致。

苏珍宜定了主意，神情也不像先前那样惶恐了。她抬起手，将头上的那支凤啄珍珠步摇取下来，拿给苏昭宁看。

「二姐姐不要嫌弃，这簪子虽然质地比不得姐姐你用的，但款式还算取巧。」苏珍宜将手中的步摇微微转动了一圈，那坠下的流苏发出微微的碰撞声。

想到苏昭宁方才的请求，苏珍宜补充道：「其余的首饰头面，待我这几日回去整理了，再给二姐姐送来吧？」

她也不伸手去接，只是用茶杯盖拂了拂自己面前的那杯茶，追问道：「三妹妹的簪子首饰，每一人都像这个一样别致吗？」

苏昭宁望向苏珍宜手中的那支步摇。那步摇的确款式少见，其形象中颇有些意趣。

苏珍宜心中顿时有些想骂人。

要知道，这凤啄珍珠的簪子可要两百两！两百两过去她和弟弟足够用来生活一年了。

还每一个都像……怎么不干脆问自己讨要几千两黄金算了！

苏珍宜心中喋喋不休，愤然不已，面上却仍是笑颜如花的模样。

她望着那步摇，有些不舍地答：「哪里能有这样多的甄宝斋定制品。这步摇是瑾轩送给我的呢。」

苏昭宁听到苏瑾轩的名字，这才伸手接过了那步摇，她看似是顺着苏珍宜的话在衍生：「二弟弟很是在乎你这个姐姐。」

「听大哥哥说，二弟弟画人像的造诣是越来越高了，能否让二弟弟过来替我画幅图？」苏昭宁望向苏珍宜，这才是她真正要提出的要求。

有了先前那个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如今的此物小要求，苏珍宜就觉得是再简单不过了。她忙答：「自然能够。你我都是瑾轩的姐姐，他不会分厚薄。」

既是毫不迟疑地应下了，苏昭宁便也直截了当地提要求了。她说道：「还请二弟弟明日就过来予我做一幅画。后日，我们可就要出发去参加咏絮社的踏春行了。」

「好、好、好。」苏珍宜连应了三声好，心情也是明媚得不行。

而苏昭宁这厢，也很是满意。有了苏珍宜贴身带过的步摇，又有了苏瑾轩的亲笔所画，踏春行上就说不准倒霉的会是谁了。

时间转瞬就过，到了咏絮社踏春行的当日，苏昭宁与苏珍宜正要一前一后走上马车，身后方却又传来了声线。

「三妹妹怎么在这儿？」苏柔惠手中捧了个木盒子，一脸不悦地看向苏珍宜。

她未等苏珍宜说话，便将苏珍宜挤开来，朝苏昭宁道：「二姐姐，我这个地方有一套珍珠的首饰，送给你。」

说完，苏柔惠就把那木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好看的首饰来。她大力夸奖道：「这套首饰，可是我外祖父送给我的。花了整整一千两。二姐姐你的妆匣里，可未必有这样拿得出手……」

苏珍宜在旁望向那套首饰，果真是美轮美奂，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苏昭宁不会反悔吧？

苏珍宜自然知道苏柔惠送首饰的目的，她此时的心被立刻提在了半空之中。

苏柔惠将苏珍宜的表情尽收眼底，顿时心中自信更胜。她扬起下颚，满是得意地看了苏珍宜一眼。

可是下一刻，形式就完全逆转了过来。

只听苏昭宁答：「无功不受禄，我担不起四妹妹这样珍贵的礼物。」

苏柔惠将那盒首饰往苏昭宁面前递了递，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你是嫌弃这？」

「岂会。」苏昭宁答得不多时，她笑言，「只不过就是咏絮社踏春行的事情，我已经同南姑娘说过了，带三妹妹同去。所以……」

苏昭宁的言外之意极其明显。

苏柔惠被挑穿心底的想法，顿时面上神情变得极其难堪。她望向苏珍宜，问道：「不清楚三妹妹拿了何惊天动地的东西，打动了二姐姐？」

苏珍宜笑着答：「只不过就是我先开口罢了。姐妹之间，实在不存在何先到后到的说法。」

苏昭宁静静地看着两人，丝毫不准备插言进去。

苏珍宜却是焦急得不行，夜长梦多，她只想随即就将苏若谦和苏昭宁送作一堆。

她顶着压力开口道：「四妹妹，我与二姐姐要出门了。有何话，等赶了回来再叙吧。」

苏柔惠听了，果真随即嘲道：「原是我耽误你们二位的时间了。」

「四妹妹不要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苏珍宜觉得，怼人还是得苏昭宁上。

只可惜，现在的情形明显就是苏昭宁根本不准备上。

苏珍宜硬着头皮又一次开口：「四妹妹，我们真得走了。」

「你们走啊，我拦着你们了吗？」苏柔惠越想越觉得就是苏珍宜抢了自己的机会。

再往细里想，之前在清泉寺，可不就是苏珍宜的倒戈相向害的自己被祖母罚在寺庙里读经三日嘛。

苏柔惠这样一想，恨不得随即就把自己长长的指甲挠到苏珍宜的面上去。

可苏珍宜却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顾不得苏柔惠的话有多酸，苏珍宜拉着苏昭宁就上了马车之中。她看着帘外站着的苏柔惠，朝车夫吩咐道：「走吧。」

车夫扬了下鞭，马便走了起来。

苏柔惠恨然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城郊，此时正是热闹得紧。

各府的马车都停在一起。小姐们都已经围坐在一起。又听到了拉马的声音，大家便远远地望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宛宛认出是长安侯府的马车，忙从众人中走了出来。她往苏昭宁的马车走去。

马车的车帘被掀起，所见的是里面坐着的是张陌生的脸。

竟然带的不是那天那个姐妹？

南宛宛有些疑惑，面上神情却是不显。

「苏姐姐你来了。」南宛宛热络地挽住苏昭宁的手，带她去见其他咏絮社的成员。

其实咏絮社的这些姑娘，苏昭宁过去在参加宴会的时候，都是见过的。

只只不过，她们旁边的那一群男人则不是都能见过了。

显然，这都是众女家中的兄弟，是承担护送的。

似乎，没有见到定远侯爷？

苏昭宁不便多看，只是粗粗那么一掠。

她同南宛宛介绍苏珍宜：「这是我三妹妹，宛宛你不曾见过吧？」

南宛宛笑吟吟地将苏珍宜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番，赞道：「你妹妹真是个晶莹剔透的好容貌，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无二。」

「是。只是我这三妹妹甚少出席这种场合，你且要帮衬一些。多多替我照顾这妹妹。」苏昭宁又语带双关地道。

南宛宛视线又一次往苏珍宜身上驻足停留，心底便完全恍然大悟过来。她笑着点头道：「你且放心，我会帮着这位妹妹的。」

苏昭宁知道南宛宛是听懂了自己的话。

踏春行其实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的宴会。众多少女们除了一起赏花之外，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诗。

苏珍宜腹中没有何墨水，自然是对不下去。

她便朝苏昭宁告假，说是独自去其他地方赏花。

苏昭宁自然是不能阻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瞧着苏珍宜的背影，南宛宛走过来朝苏昭宁问道：「这位妹妹，倒是比你母亲膝下那位还要厉害些许？」

苏昭宁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男子那边那带着幂蓠的身影，答：「心思总归和她的容貌相称。」

苏珍宜的容貌，只要不是瞎子，都是能看出是十分惊艳的。

而这心思与容貌相称，显然就也不是省油的灯。

南宛宛顿时悟了。她将端来的果酒递一杯给苏昭宁，出主意道：「不若让她的容貌也减减风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昭宁见周若谦的身影业已不见了，便坦诚道：「我想让她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两人才聊了一会天，南宛宛身边的丫鬟便来禀告，说是请罪，跟丢了苏珍宜。

南宛宛歉意地看向苏昭宁，道：「想帮你，却没有帮上你。」

苏昭宁摇头道：「这就是帮我了。她只有甩了你的人，才会放心地去挖坑设计我。到时候，让她自己跳进去，这才叫好看。」

南宛宛听了，就格外地兴奋，她出声道：「可要全程领着我看。」

「还要你帮我忙呢。」苏昭宁答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将事情做了一番安排，便独自往苏珍宜先前走过的方向过去。

才走了几步，就有一人小丫鬟慌乱地捧着个紫檀木的盒子往回跑。

那盒子赫然就是苏珍宜拿着来过自己室内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