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轩说这话,实际上也是存了挑衅的心。
庶出嘛,他一个「嫡出」少爷都过得只是这般,一人庶出的小姐,能有什么好的名师教导。
柿子捡软的捏。苏五姑娘是庶出,又是三房的人。平日里没和五姑娘打过什么交道的苏瑾轩认为,这五姑娘肯定只不过尔尔。
苏三姑娘和苏二公子都十分的有信心。
两幅画轴被徐徐地打开,并排挂在苏珍宜房内的墙壁上。
苏瑾轩那副,自然就是先前侯老夫人展开的祖孙和乐图。
而苏五姑娘的画轴比平常画轴要长一些,因此画轴内容也就更为丰富。
是一幅苏家的大团圆图。
图上不仅有侯老夫人和苏珍宜、苏瑾轩,更有长安侯爷、大黄氏、苏柔嘉等人。就连外出的四老爷和其家眷也在其中。
整幅图打开之后,尾端业已几乎要拖到了地面,丫鬟只好将那画轴捧平在手中,在任其垂下一部分。
篇幅的巨制,让苏珍宜和苏瑾轩先就吓了一跳。
两人下意识忙去看其中的人物。
首先找的自然是苏瑾轩画中的那几个。
侯老夫人,他们俩自己。
苏瑾轩画中的侯老夫人,更为明显的是衣着特征。三人之中,画得最为传神的当属苏珍宜。
而在五姑娘这幅画中,即便侯老夫人和苏珍宜、苏瑾轩三个不是唯三的主角,但画像上的他们却更为生动。
在苏瑾轩的画中,侯老夫人是微笑着、一脸和蔼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而在五姑娘的画中,侯老夫人维持着长辈的威严,但细细看去,就能发现她嘴角微微有些幅度。
再细看瞧去,就能发现,侯老夫人这一丝隐藏的赞赏是给了画中的苏瑾瑜。
这才是一贯的侯老夫人。
旁观的众人无一不是这样想。侯老夫人其实显少有十分外露情绪的时候。她的那一抹上扬,就已经是很大的褒奖。
而再观苏瑾轩画中最为出众的苏珍宜。低头刺绣,侧面之中,尽显风姿。
这一点,其实足以见苏瑾轩待他姐姐的情谊。
她,应该是他画中最常见的主角。是以,任意一人角度,苏瑾轩都能画出苏珍宜的美。
但苏珍宜到了五姑娘画中,却有了另一派的风情。
在五姑娘画中,苏珍宜只有一个背影。但那背影,却已是绰约多姿。
五姑娘画中的苏珍宜正背对着众人,但却是在替画中的苏瑾轩整理衣角,纤纤细指间,更为动人的是姐弟之情。
如果说,苏瑾轩画出的是苏珍宜展露于众人面前的表皮之美。
五姑娘则恰好勾勒出了苏珍宜内心那并不多的一丝美感。
对待她嫡亲的弟弟,她总是有几分真心的。
而苏瑾轩本身,在他自己的画中,本就是最未用心着墨的一人。
比之在五姑娘画中那,望着姐姐,却又微攥了手心,泄露了自己内心惶恐的少年,两厢对比,真是差了太多了。
两幅画,孰高孰低,孰优孰劣,简直是一目了然。
苏珍宜业已在心中败下阵来,苏瑾轩却犹不服输。
他走近五姑娘的画,认真转头看向画中的每一人人,想要挑出毛病来。
可仅仅是面对这样一幅画,苏瑾轩就能立即想到他那拘板的大哥、周全的大姐、厉害的二姐、天真的七妹和八妹。甚至就是素未谋面的六妹,苏瑾轩都能从画中略微探得她的些许风骨。
六妹应是他这些姐姐妹妹中,最为性子直率活泼的一个。
此物认知,简直对苏瑾轩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竟然,凭借一幅画,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情!
竟然能有人的画能够传神到这个程度!
他的表哥不能,他的外祖父也不能!
他苏瑾轩,更加不能……
苏瑾轩失魂落魄地看向自己的画,他一直骄傲自豪的东西一瞬间被完全击倒,连半点渣子都不剩。
抬起手,苏瑾轩一把扯下自己的画,三两下将那画撕了个粉碎。
在众人的惊愕中,苏瑾轩回过身,对着五姑娘沉沉地鞠了一人躬,出声道:「让妹妹见笑了。与妹妹相比,我实在是三岁小儿,拙劣不堪。」
苏五姑娘最初面对苏瑾轩两姐弟的挑衅时,心里的确也是有些不快的。
如今见他竟受挫如此,又甘心认败,倒是又没有那般瞧只不过眼了。
今日终究是苏珍宜的好日子,五姑娘便安慰苏瑾轩道:「二哥哥莫说这样妄自菲薄的话,妹妹只不过是占了个时间的优势罢了。二哥哥平日要上学,比不得我日日无事。」
五姑娘这话自然纯粹只是安慰罢了,苏瑾轩心里清楚,其他人也都清楚。
苏珍宜的面上没有了先前的得意,她紧闭着唇,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昭宁。
侯老夫人倒是心情又转好了一些。
毕竟苏瑾轩不如五姑娘,她是早有预料的。如今苏瑾轩能有这样的态度,让侯老夫人对此物二孙子很有信心。
知己不足,方能进。
侯老夫人正要开口揭过此事,却被苏珍宜抢先了。
「妹妹这藏着掩着的添妆礼,竟有这样的惊喜在里面,我真的很期待二姐姐你给我的是何惊喜呢?」苏珍宜此时业已梳完了头,她霍然起身身,将苏昭宁带过来的那盒子捧到自己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迎着苏昭宁的目光,苏珍宜充满挑衅地问道:「二姐姐不会不允许我当众打开吧?」
苏珍宜紧紧咬重了当众二字。
苏昭宁自然明白苏珍宜的想法。
苏珍宜是笃定自己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希望当着侯老夫人一众人的面,揭穿此事。
嗯,其实这也是苏昭宁自己的想法。
是以,她颇为乐见其成地答:「既然是送给了妹妹的东西,自然任由妹妹你做主。」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珍宜把苏昭宁的话当作是一种虚张声势,她可不惧怕苏昭宁。
将那小钥匙握在手中,苏珍宜把紫檀木的锦盒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沓纸?
苏珍宜看了一眼苏昭宁,又看向盒中明显写了字的纸,笑言:「二姐姐莫非送我的是银票?这样多的银票,我可受用不起。」
「是不是银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满肚子火气的苏柔惠正好走了进来。
她把自己唯一剩下的那盒云雪膏重重地放在桌上,冲苏珍宜道:「三姐姐可要打开再检查检查?」
「自然是要打开用的。」苏珍宜业已是破罐子破摔了,这婚事她一点也不期待,没何兆头好去讲究。
将那盒云雪膏亲自,苏珍宜意外地发现这一盒竟完全没被用动过。
看来这是苏柔惠特意留给她自己用的。
发现了这个事实,苏珍宜心情大好,她笑得更加灿烂地看向苏柔惠,出声道:「真是太感谢妹妹了。三姐我实在是喜不自持。」
苏柔惠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苏珍宜占完苏柔惠的上风,又转向苏昭宁。她将锦盒中的纸张刻意拿高,对着苏昭宁道:「这是……」
看清楚纸上的内容时,苏珍宜的脸色一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苏昭宁,太过分了!
苏珍宜原本是要把纸上的内容念出来给众人听的。可如今她真正看清楚苏昭宁写的何,却不准备念出口了。
丢人的会是她自己!
「是什么内容,三姐姐念出来给我们大家听听啊!」苏柔惠没有错过苏珍宜那瞬间变换的脸色,她可不会错过这个报复回去的机会。
苏珍宜将纸条放回锦盒之中,勉强笑道:「是二姐姐给我的信,姐妹间的悄悄话,我很是感动,理应珍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柔惠上前一步,迅速从苏珍宜手中夺过了那纸条,笑道:「原来是姐妹之间的话,我们都是姐妹,那能够分享。」
见苏珍宜惶恐地立即伸手来夺,苏柔惠更加肯定这纸条上的内容是让对方出丑的。她三两步躲到苏昭宁身后,低头迅速看纸条上的内容。
「珍宜吾妹,昔日你赠我之步摇,实在珍贵。当日你有还镯之情,今日我便将步摇还于你。望你珍藏。」苏柔惠将纸条上的话读了一遍。
苏珍宜脸色阴沉地伸出手,朝苏柔惠道:「既然看过了,也念过了,四妹妹可以把这纸条还给我了吧?」
她纳闷地踮脚去看那锦盒,追问道:「步摇呢,作何没见到步摇?」
苏柔惠极其不甘心地望向苏昭宁,追问道:「二姐姐你准备的步摇在哪里,不是要还给三姐姐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昭宁望向苏珍宜,笑着道:「业已到了三妹妹手中了,不信你问她。」
苏柔惠一脸不信地看向苏珍宜。
苏珍宜咬牙切齿地答道:「是。给我了。多谢二姐姐。」
其实在场的人,基本都在白氏提亲的时候旁听过那场声情并茂、活灵活现的说书。
是以听到这纸条上的步摇,除了不知白氏说书内容的苏瑾轩,和此物脑袋不够灵敏的苏柔惠,其余人都恍然大悟了过来。
五姑娘极其钦佩地转头看向苏昭宁。
二姐姐真是厉害,把三姐姐原本想用来陷害她的东西,全然变成了对付三姐姐的利器。
没有那根三姐姐自己送出去的步摇,三姐姐这婚事未必能这样快被促成。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苏珍宜此时脑中也正出现了这句话!
她,早清楚就不去开那劳什子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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