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林港市步行街,爱弥儿咖啡厅。
夜晚十一点半,鹿小雨唱完最后一首歌,匆匆忙忙的出了咖啡厅,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准备回学校。她在林港市南大艺术学院读书,上大二,每周末出来做驻唱歌手,赚点钱攒学费。学校每晚十二点关大门,是以她必须在关门前赶回去。
十月是林港的雨季,鹿小雨出门之前,外面下起了细雨,灯火通明的步行街上行人寥寥。鹿小雨停住脚步来看看表,还有二极其钟,她舒了口气,加速向大路冲去。
南大艺术学院在东湖区,离步行街三公里左右,正常情况下,她二十分钟内绝对能够赶到。
就在鹿小雨的自行车即将冲上大路的瞬间,极远处蓦然传来一人男人低沉而虚弱的声音,「丫头……」
鹿小雨像中了某种魔咒,下意识的捏下了车闸,吱的一声,自行车刹住了。她循声望去,注意到一人年轻男人蜷缩在不极远处的一座电话亭里,正看着自己。
这电话亭是步行街上的装饰,并不是真的能使用,问题是,那男人明明是在里面,门还是关着的,他要是真的说话,在外面的鹿小雨是听不到的——更何况,声线还那么小。
鹿小雨跟他对视了一眼,转头想继续走。
「你帮帮我……」那声线又一次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一愣,再次看着那男生,「你在跟我说话?」
这话,鹿小雨就像自言自语,她很确定,男生能注意到她的动作,但是不可能听清她的话。
男生苍白的面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点点头,「就是你……帮帮我……」
魔咒继续发力,鹿小雨来不及多想,莫名的应了一声哦,调转车头,骑到电话亭前,放下自行车,打开了电话亭的门,问他,「你作何了?」
男生吃力的冲她一伸手,鹿小雨下意识的扶住他,把他搀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很高大,脸色很难看,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但是一眼看过去,像是还很帅的样子。
男人靠着电话亭,勉强站稳,面上冷汗如雨,「给我找个酒店……帮我开个室内……」
「啊?」鹿小雨一下子慌了,「开……开房?你……」
鹿小雨脑子一片空白,也不清楚是被他的男色诱惑到了,还是被他那可怜样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母性,她只是略一沉思,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那……好吧。」
男人虚弱的眼神凝视着她的双眸,用同样虚弱的声线对她说,「我身上没财物了……证件也没带……你帮帮我……我会报答你的……」
她竟然连他是什么人,是不是坏人都没来得及想,就答应了!
男人吃力的挤出一丝笑容,「谢了丫头……」
步行街上就有酒店,很贵的那种。
鹿小雨扶着男人出电话亭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右臂,男人疼的一声闷哼。鹿小雨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的右臂像挂在肩膀上的异样,根本不能动。
「你的胳膊……」鹿小雨吃惊的问。
「断了」,男人淡淡的说。
「那我先送你去医院!」鹿小雨说。
「不用!」男人摇头,「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魔咒威力不减,鹿小雨微微颔首,此刻,他说何,就是什么。
几分钟后,鹿小雨扶着男人迈入了那家很贵的酒店,她扶着男人坐下,走到前台,拿出财物包里的身份证,「你好,给我一个标间。」
女服务员看了男人一眼,冲鹿小雨一笑,「我们有大床房。」
鹿小雨脸一红,「不用了,标间就能够了。」
女服务员一笑,「价格是一样的。」
鹿小雨把身份证一放,「标间,谢谢!」
女服务员没再坚持,「好的,请稍等。」
鹿小雨回头看了一下极远处沙发上的年轻男子,他此刻正强忍着断臂之痛,根本没看自己这边。
标间,380!鹿小雨一夜晚的歌算是白唱了。
正常来说,她是绝对舍不得在这样的地方住的,更不可能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来这里住。再过两个月,她就满十九岁了,这是她十八年零十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带着一人男人开房,还是一人不认识的男人。
如果不是魔咒,鹿小雨一定认为自己是疯了。
不过还好,男人还算绅士,进了室内之后,他只是咬着牙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湿透了的外裤,随后就躺到床上,昏昏然的睡着了,被子都没顾上盖。整个过程,鹿小雨都靠在门边,远远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的呼吸声很重,这是受了重伤的表现。脱了外套才发现,他身上有不少血,他就那么穿着带血的衣服躺到了床上。
过了很久,鹿小雨这才敢把胸中这口惶恐的气息,小心翼翼的吐了出来。
她默默的捡起地上的外套,下意识的闻了闻,雨水,汗水和血水混杂的味道很重,闻着很刺鼻,却也莫名的感触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刺激感。她从柜子里拿了衣架,提着外套拿进卫生间晾上,随后回到卧室,抱起另一床被子,小心翼翼的给男人盖上,随后坐在另一张床上,望着男人发起呆来。
男人很年少,或许该称他为男孩,他长得很帅气,即使睡着了,眉眼间也透着一股男人的英气。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可即使这样,他也能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鹿小雨脸一红,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看看表,业已十二点多了,回学校是肯定来不及了。这是她最不想注意到的情况,同寝的三个女生都有男友,都在外面过夜过,唯独她没交男朋友。她从大一下半年开始在外做驻唱歌手,每晚都会回去住,就是不想让人误会自己。这下可好,明天回学校,那三个婆娘肯定会八卦之性大发,围着自己问长问短,明察秋毫了。
鹿小雨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对面床上的男人,这时她才冷静下来,此物那人到底是谁?他为何会断了一只胳膊?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怎么会连身份证都没有?万一他是逃犯作何办?如果是逃犯中的强奸犯,那……
她懊恼不已,不恍然大悟自己今天这是作何了,作何稀里糊涂的就被他忽悠到酒店来了呢?
不由得想到这,她觉得不能再呆在这里,得赶紧离开!
男人蓦然睁开双眸,血红色的双眸吓得鹿小雨一声惊呼,「啊!你……你干什么?」
「我渴了……」男人的声线依然虚弱。
「哦……」鹿小雨喘息着,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看了男人一眼,迟疑了一下,来到他身边递给他,「给你。」
男人用左手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
鹿小雨眼神复杂的望着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喝完了水,她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瓶子,心情又忐忑起来。
男人又睡着了。
魔咒又一次发威,鹿小雨突然觉着,这男人或许不是坏人,是啊,他那么帅,看上去眼神那么善良,作何可能是坏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又看了看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外面的雨又下起来了,越下越大。
「师父……小柔……」男人开始梦呓,「九头鸟……」
鹿小雨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细细看着男人,「你没事吧?」
男人依然在梦呓,「九头鸟……黑鬼……妈的……你们等着……」
鹿小雨心咚咚的跳着,她发现男人的脸色有些不对,苍白中泛着一股潮红,她凑过去,用手背一试他的额头,吃了一惊,「你发烧了!」
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