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确定无法再启动家里的老爷车，徐砚清打开双闪，走到路边安全位置，拨打122说明情况。

等待拖车的过程中，徐砚清向医院请了半日假。

医院病人如流，每个医生都很忙碌，这样的临时请假，会引发一系列的麻烦。

不由得想到这些，徐砚清看那辆老爷车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

虽然不情愿，徐砚清还是给大哥打了一人电话。

「车坏了，无法启动。」

「买新车，我依稀记得你那车牌号再有一人月过期，正好用上。」

「这辆旧的作何办？」

「报废处理，交管会告诉你怎么操作，回头我给爸妈买辆新的。」

「报废？妈肯定不同意。」

「就说你方才差点出车祸，活下来全靠命大。」

徐砚清：……

对于撒谎这种行为，徐砚清非常不耻，但为了父母的安全考虑，徐砚清打定主意与大哥同流合污。

大哥这种人，望着高冷稳重，从小到大也不知道跟家里撒了多少次谎。

他先后给孟老师、徐教授打了电话，报告他刚刚险些出车祸的虚假危险经历，不出意料，二老都同意送那辆老爷车去报废。

跑了一上午手续，下午徐砚清继续坐诊看病。

日落时分下班，徐砚清去探望孟老师。

「早上吓了我一跳，没受伤吧？」孟老师关心地面下打量小儿子。

徐砚清：「还好，虚惊一场，只撞坏了车。」

孟老师心有余悸：「早知道就听你大哥的了，果真有些旧东西该扔就得扔。」

徐砚清笑了笑，瞥见病床边上的教案，笑容又僵住了。

父母这辈子，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教书育人。

「车坏了，以后你怎么接送我？」孟老师忽然问。

徐砚清：「明天我休息，去买辆新车。」

孟老师：「现在车都挺贵的，我给你转点财物。」

儿子本博连读，刚在医院工作第二年，积蓄可能不多。

徐砚清：「不用，我只是买来代步，买辆二十来万的足够了。」

孟老师：「你这个年纪，既然决定买车，那就买辆好点的，将来跟人相亲谈恋爱，开出去也有面子。」

她一脸深意兼期许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儿子。

徐砚清没有跟母亲争辩，反正买车的人是他。

双休日基本上是4s店最忙碌的时候，早晨七点半夏颜就到了店。

花半小时温习自家几款车的参数特征，再开半个多小时的晨会，今天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

客户周女士约好十点钟来提车，在此之前，夏颜不准备精确瞄准新客户，申请了展厅入口九点到十点的轮岗，这期间，她只需要站在展厅入口，在看车的客户逛进来时，发一张自己的名片。只不过，这种广撒网的方式，钓到的鱼比较有限。

九点五十左右，夏颜准备交接给同事，她要去店外等候周女士，作为一名尽职的销售，她会为每一人客户提供从看车到提车到售后的一条龙优质服务。

店里业已有了一波客人，就在夏颜来到门厅附近时，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穿白衬衫的年少男人，对方身形挺拔，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却又充满了漫画角色的苏感。

夏颜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对方的五官，察觉对方的视线业已落到了她面上，夏颜立即露出一人职业化的微笑，驻足招呼：「先生您好，欢迎光临本店。」

说完这句，夏颜微微停顿，观察对方的反应，别看只是一场简单的社交开场，却能根据客人的反应看出些许对方的性格特征，是沉默内敛，亦或爽朗健谈。

方才迈入4s店的徐砚清，尚未看清楚展厅内的情况，便被前方的销售小姐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温暖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洒过来，这位销售小姐正好站在一片阳光中，她黑润明亮的双眸让徐砚清想到了山谷里静静流淌的泉水，她的脸颊白皙盈透仿佛会发光，她的笑容像是蕴含了一种魔力令他难以移开视线，她清润甘甜的音色如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滴在了他心头，引起一阵无法形容的悸动，微弱的电流瞬间从那一点传遍全身。

徐砚清清楚这种反应不正常，身体自动产生防护机制，他神色不变，回以客气一笑，目光投向销售小姐身后的展厅。

在夏颜看来，这位客人已经迫不及待去看车了，而她恰好没空。

维持着微笑，夏颜拿出一张名片，两手递交过去：「您是来看车的吧，我是本店的销售顾问夏颜，稍后您若有何需求或疑问，能够联系我，或是找其他顾问为您服务。」

徐砚清点点头，接过了名片。

夏颜笑笑，等客人迈入去后，她也快步出去了。

徐砚清的心跳仍然有些乱，直到身后的高跟鞋踏步声消失，徐砚清才走到最近的一辆展车旁，偏头看向门厅。

她背对展厅站在左侧的落地玻璃窗外，穿一身黑色的套裙制服，露出一截白皙纤直的小腿。她无疑拥有一副好身材，徐砚清的目光却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突然，她跨下了台阶，朝刚刚开进来的一辆黑色车辆走去。

黑色汽车停好，走下来一位四旬左右的女士，她笑着走在该女士身边，一路朝展厅走来。

徐砚清及时收回视线。

这时，另一位销售小姐接近了他：「先生对这辆车感兴趣吗？」

徐砚清摇摇头，藏好手中的名片道：「我先随便看看。」

销售小姐笑着表示尊重，走开了。

展厅很大，客人陆续进店，店里的销售们似乎都很忙碌，要么陪在客户身边介绍车辆，要么与客户坐在沙发上商讨合同细节，要么就拿着文件楼上楼下的奔波。

徐砚清装作在四处看车的样子，其实视线一贯留意着那位叫夏颜的销售小姐。

在徐砚清表示要自己看车之后，并没有销售再来打扰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面的二十多年里，徐砚清是埋头读书的学霸、醉心工作的医生，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收集过青春期男生都喜欢的美女杂志，可徐砚清在电视机、广告牌上见过各色美艳的明星，如此可证，徐砚清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可此时此刻，他就是忍不住去偷窥那位夏小姐，仿佛黑暗中的飞蛾发现了一点火源，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夏颜陪周女士去交车点了。

徐砚清暂且丢失了她的身影，确定她暂且不会出来，徐砚清低头，转头看向手中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她的工作照，漂亮的眉眼清新的笑容，没有她本人好看。

名片上还有她的联系方式，手机号码、微信号包括邮箱，非常全面。

如果他在这家店买车，就能加她好友。

其实这一片区分布了好几家4s店，徐砚清刚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好要买哪个牌子的车，只是挑了最近的一家先进来看看。这家4s店销售的b牌车属于豪车品牌，他原计划的二十多万预算大概只能买b牌车最便宜的一级。

徐砚清开始观察展厅车辆的标价。

夏颜与周女士的交车流程走了一个小时，周女士离开时，店里顾客不少，就在夏颜准备物色目标客户时，斜对面有人注意到她，朝她招了招手。

对方五官清俊气质出众，夏颜旋即记起来，那是她招待周女士之前发过名片的一位客人。

夏颜笑着走上前去。

徐砚清站在一辆黑色汽车前，手里拿了四张车辆宣传册。

夏颜不着痕迹地瞄了眼他手里的宣传册，分别属于c级、e级的两种车型，价位在35-50万之间。

「先生业已有心仪的车型了吗？」夏颜笑着询问道。

徐砚清点头，抬高手中的宣传册：「理应就在这四款里面选一辆，具体还要请你帮忙挑选推荐，我以前没有买过车，没有经验。」

有选择目标、愿意主动交代自己的情况，夏颜旋即判断出来，这是一位很好沟通的客户。

「好的，站着说话不方便，咱们去休息区坐着谈吧。」夏颜指向休息区的位置，休息区旁边就是吧台，提供饮料茶水。

徐砚清点头。

路上，夏颜用闲聊的语气与徐砚清攀谈：「还不清楚先生贵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砚清目视前方：「我姓徐。」

夏颜眼睛一亮：「徐姓很好听啊，听起来就给人一种温润儒雅的感觉，跟您的气质还真相符呢。」

她的语气与神色，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她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不是商业吹捧。

被她用那样诚挚热情的目光注视，徐砚清的心跳又开始作乱，随口道：「是吗，我不这么觉着。」

夏颜笑言：「那是只因您的姓氏好听，您用久了没感觉，我就特别喜欢徐姓，像明朝一位内阁首辅就叫徐阶，还有明代三才子之一的徐渭，都是耳熟能详的名人，不像我们夏姓，都找不出好几个特别有名的人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砚清思考不一会，还真没想起哪个夏姓名人，最先冒出来的竟然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徐先生从事金融工作吗？」

「不是，我是医生。」

夏颜一脸震惊：「这么年轻就当医生了？那您读书时肯定是个学霸。」

徐砚清笑了笑，颇有几分默认的味道。

夏颜便又吹了他好几个彩虹屁，一面吹一面搜集徐砚清的信息，短短一段路，夏颜业已清楚徐砚清大学读的是哪所名校，如今在哪个医院工作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很巧，夏颜的舅舅与徐砚清都在江一。

按照徐砚清的喜好，夏颜去吧台拿了两杯绿茶，坐下来开始谈车。

其实还可以就这个话题往下聊，但夏颜认为，徐砚清配合度这么高，这单基本稳了，不必再多费力气。

「徐先生买车主要用于通勤，这几款轿车都是很好的选择，除了通勤，徐先生对车还有别的何要求吗？譬如说对车内装饰的风格、座椅的舒适性等等。」

徐砚清想了想，道：「家里有病人要照顾，我希望她坐车的时候能享受较高程度的舒适，后备箱空间大一点，能够放下轮椅。」

夏颜：「何样的轮椅，您有照片吗？」

徐砚清头天才下单了一款轮椅，调出商品界面。

夏颜本来在他对面坐着，察觉他在翻找轮椅信息，夏颜便绕到徐砚清这边，俯身站在他身旁。

她专心观察轮椅的参数，徐砚清却只因她的靠近，身体微微僵硬。

目视手机屏幕，徐砚清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像她的笑容，甜美清新。

「这款轮椅是可折叠轮椅，这几款轿车的后备箱都足够放置。」夏颜笑着回到徐砚清对面，因为徐砚清强调了座椅舒适性，看起来也不差财物，夏颜就给他推荐了四款轿车里价格最高的那辆，「这款车座椅统统采用真皮材质，前后座椅都可加热通风，夏天不怕热，冬天不怕冷……」

徐砚清默默计算价格，他的存款足够支付首付，工资还车贷也没有压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下周四前能够提车吗？」

「能够的，这款我们刚刚有几辆到货。」

「嗯，那就签合同吧。」

徐墨沉忙了一天的工作，夜晚来医院探望母亲。

徐砚清也在。

徐墨沉随口问他：「车买了？」

徐砚清点头。

徐墨沉：「什么车？」

孟老师笑眯眯的：「五十多万的b牌车。」

小儿子不是浪费的性格，第一次买车就买这么好的，肯定是听进去了她的话，留着以后载女孩子用呢。

徐墨沉意外地转头看向弟弟，要么不买车，一买就这么大方，总觉着哪里有古怪。

徐砚清默默地刷着移动电话。

只因签了单，他与夏颜业已是微信好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