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颜来到医院，都快三点半了，让她头大的是，候诊区里竟然坐满了人，她站着等了会儿，一个患者去看诊了，才空出位置给她。

夏颜捂着肚子落座，身体难受，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她闭着双眸待了会儿，感觉过去了很久，然而拿出移动电话一看，刚过去三分钟。

状态不好，看手机里的资料也看不进去，夏颜靠着椅背，漫无目的观察四周。候诊区里面的，几乎都是病人，放眼望去，每个人都面带愁容，要么麻木地等着叫号，要么低头刷着移动电话，整个候诊区简直一片丧气沉沉。

夏颜正要收回视线，忽然注意到一对儿五十多岁的夫妻走了导诊台，朝候诊区走来。这对儿夫妻俩日常打扮，却大方得体，男人儒雅温和，女人穿着长裙，戴着珍珠耳环，肤色白皙，尽管上了年纪，却很有气质。

需要看病的应该是那位叔叔，长裙阿姨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面寻找空座椅。

「叔叔阿姨，你们坐这边吧。」夏颜站起来，笑着朝二人招手，低柔的声线在安静的候诊区传开。

夫妻俩走了过来，那位阿姨一看清夏颜的脸色，就赶紧劝夏颜坐下：「你坐你坐，看你脸色差的，我们家老范就是过来开药，没啥大事。」

说着就把夏颜轻轻按了下去。

夏颜还想让，她旁边的母女俩去看诊了，座椅空了出来。

这下大家都有座位了。

阿姨姓董，很是热情健谈，巧的是，他们夫妻俩的号子就在夏颜前一位。

话题很快料到了职业上，得知夏颜从事汽车销售，董阿姨双眸一亮：「真巧了，我们夫妻俩最近正打算买辆车四处去自驾游呢，小夏你给我们分析分析，我们该买何样的车？」

夏颜没不由得想到自己来看病都能遇到潜在客户，尽管董阿姨夫妻可能只是随便聊聊，未必真的会买车，或是在她手里买车，夏颜还是给予了热情的回应，先了解董阿姨夫妻准备去哪些地方自驾，要是只是城市近郊，普通的suv就够了，如果要开去些许地形复杂的路段，那么选购越野车更合适。

董阿姨认真听完夏颜的话，拿胳膊肘顶了顶范叔叔：「咱们买辆越野？」

夏颜保持得体的微笑，在董阿姨看过来的时候点点头，正想解释其他牌子的会便宜些，如果夫妻俩真的要买越野车，却要考虑价格因素，那能够去选其他牌子，董阿姨忽然俏皮地撅了噘嘴，对范叔叔道：「180万又作何了，咱们又不是拿不出来，勤勤恳恳攒了一辈子的财物，两个孩子都养大了，房子也给他们买了，咱们也该自己享受享受了。」

范叔叔话不多，却一贯有在听，此时无可奈何道：「b牌越野车可不便宜，估计得180多万？」

范叔叔看老婆的目光，带着无奈，也有几分宠溺。

董阿姨就知道老公同意了，转过来要加夏颜的微信，还要跟夏颜约去4s店看车的日期。

夏颜笑着加了董阿姨的好友。

不过一百八十万算是一笔巨款，能够支付江城中心地段一套三居室的首付了，保险起见，夏颜体贴地建议董阿姨：「现在市面上有不少种越野车，我卖b牌车，肯定会跟您多说b牌车的优点，等您跟叔叔回家了，可以跟年少人多打听打听，或许他们有更好的建议。」

夏颜忧心的是，董阿姨夫妻俩在她这个地方买了车，家中子女却不愿意，跑来骂她舌灿莲花忽悠老年人。尽管董阿姨夫妻俩远远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可这样的大手笔消费，夏颜无法保证二老的子女一定会支持二老，万一二老瞒着子女买了车，回头又被子女说动，想找她退车，那可就麻烦了。

董阿姨听了夏颜的话，看女孩子更喜欢了：「你这孩子就是实诚，别的销售巴不得多拉几个客户，你还劝我们去别的地方买。」

夏颜笑：「货比三家，我希望您买到最合心意的，将来自驾游的时候开起来也开心，当然，我们的品牌肯定是最好的选择之一，您了解的越多，就越放心找我买车了。」

董阿姨喜欢夏颜的性格，除了车，还与夏颜聊了很多。

陪客人聊天是销售的必备技能之一，就算夏颜带病在身，也把董阿姨哄得笑容不断。

快四点了，轮到董阿姨夫妻进去了。

「那咱们说好了，周五店里见！」董阿姨用不见不散地语气道。

夏颜霍然起身来，目送二老前往诊室。

没等她落座，她的号子也被叫到了，提醒她去3号诊室看诊。

夏颜刚刚一心陪聊忘了不适，这一要去看病，夏颜就觉着肚子又疼了。

走到3号诊室门口，里面还有病人说话的声音，夏颜在大门处等了十几秒，等前面的病人出来了，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一抬头，夏颜震惊地注意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只是此时的徐砚清，穿着一身白大褂，此刻正电子设备上敲着何，忙碌中抬头看来，目光诧异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而一笑，示意她关门，过来坐下。

「真巧，您竟然是消化科的医生。」夏颜坐到徐砚清对面的椅子上，目光仍然带着震惊。这叫何缘分，候诊的时候遇到潜在购车客户，负责看诊的医生直接是她的客户，夏颜都要怀疑她的事业幸运值是不是被点满了。

「作何，我看起来不像消化科的医生？」徐砚清接过她的就诊卡，一边操作一面微笑着答。

夏颜不是此物意思，刚要回应，肚子又是一疼。

徐砚清收了笑，像对待每一个病人一样，不再叙旧，开始询问夏颜的症状出现时间与饮食情况。

有些事情夏颜绝不会告诉关心她的亲人，但面对一位医生，夏颜乖乖说了实话：「周一晚上跟同事吃了麻辣烫，回家后又喝了一罐冰啤酒，当时没有何感觉，周二早上忽然吐了，随后肚子一贯在疼。」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徐砚清一面记录一面问，不曾抬头看她。

夏颜回忆回忆，这么严重的就这一次，以前偶尔拉个肚子，很快就好了。

「没有吧。」夏颜说。

徐砚清抬头，望着她的眼睛：「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要加个‘吧’？你是在问我？」

这样的他看起来有些严厉，夏颜忙道：「没有这么疼过，闹，闹过几次肚子。」

不由得想到自己以销售的身份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优雅得体，如今换成病人身份，却要交待一些不够体面的症状，夏颜越想越不好意思。

徐砚清继续问：「平时饮食习惯如何？一日三餐有按时吃吗？经常喝冰啤酒？」

他态度专业，夏颜慢慢变得自在起来，老老实实地交待：「早饭都在饭馆吃，午饭、晚饭也吃，就是时间不固定，做销售嘛，都是客户走了我们再解决饮食问题。啤酒是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有时候看资料看累了，喝口冰的特别提神。」

徐砚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不清楚冰啤酒有没有提神的效果，伤胃肯定是真的，你都来就诊了，提到冰啤酒似乎还很满意。」

夏颜脸色微红，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徐砚清霍然起身来，让她躺到一侧的病床上：「做下触诊，确定疼痛部位，不用脱鞋，小腿微曲。」

夏颜看病的经历实在不多，依照他的指示躺好。

徐砚清走了过来。

他身高挺拔，现在夏颜躺着，从此物角度看去，徐砚清仿佛更高了，一丝笑容不见，很是严格。

夏颜莫名惶恐：「何叫触诊？」

徐砚清伸出一只手：「简单来说就是按肚子，按到有炎症的地方会疼。」

夏颜更慌了：「很疼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怕疼。

徐砚清见过她在工作上游刃有余的样子，今天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她露出这种表情，就像个小学生，漂亮的双眸充满忧虑。

他朝她笑了笑，目光也温柔：「不会，可能与你这两天感受到的腹痛差不多。」

夏颜惶恐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作为一人成年人，临时一次的那种程度的疼还是能忍的。

正常触诊程序需要病人掀开衣服，露出整个腹部，但徐砚清没让夏颜这么做，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腹部几个位置分别按了按，按到左上腹时，毫无准备的夏颜「哎」的轻叫出来，腹部肌肉旋即缩紧了。

徐砚清业已收回了手，告诉夏颜能够起来了。

「急性胃炎，我给你开点药，按时服用，要是明早不适感觉仍然明显，最好请天假，别勉强去上班。」徐砚清看着电子设备屏幕，一边开药一边交代道，「接下来的饮食要清淡，不要食用辛辣刺激的食物，过烫过冷的东西都不要吃，今明两天以流质、半流质等好消化的食物为主，譬如汤粥、面条。」

夏颜一一记下。

徐砚清将药单递给她，告诉她去哪里取药。

夏颜有些迟疑：「不用验血吗？我看有些帖子说这种情况最好验血确认下。」

徐砚清笑得很好看：「如果你坚持，我能够给你开验血单，包括粪便检查、胃镜……」

「不用不用，您是医生，您都确定了，那肯定就是这样了。」夏颜从同事彼处听说过做胃镜检查的恐怖，抓起各种单子就要撤。

「等等。」徐砚清叫住了她。

夏颜回头。

徐砚清神色如常地拉开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拿出一颗颜色、形状都很漂亮的橙子。

夏颜不解地看着他。

徐砚清笑言：「我有朋友开果园，送你尝尝，要是喜欢，以后能够联系我下单，正宗赣南脐橙，现摘现卖，保证新鲜。」

夏颜了然，走回去接了橙子：「谢啦，好吃我肯定买。」

徐砚清：「今晚别吃，身体好转了再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夏颜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