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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二十四章 药园杂役

凡卒 · 罗梓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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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刻,夜色与晨雾此刻正交割的天光里,杂事院的铜钟被敲响了。

「铛——铛——铛——」

三声悠长的钟鸣穿透混沌未明的薄明,敲碎了外门十二院最后一处角落的寂静。丙字房里,张大山一人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动作麻利得像练过千百遍。他一面往身上套那件灰扑扑的杂役服,一边用脚微微踢了踢对面床铺。

「苏砚,醒醒,该上工了。」

苏砚其实早就醒了。在临山镇时,他每天寅时就要起床去城外砍柴,早已养成了比鸡还早的作息。他只是闭着眼,听着窗外渐起的动静——杂役们起床洗漱的窸窣声,水桶碰撞的闷响,远处厨房传来劈柴的「笃笃」声。

这是一人完全陌生的早晨。

没有爹的咳嗽声,没有娘在灶台前忙碌的响动,没有巷子里早起的邻居互相问好。只有陌生的钟声,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属于「仙门」的清晨。

​‌​​‌‌​​

「来了。」苏砚应了一声,翻身坐起。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没得换。杂事院每季发两套灰布杂役服,但他来得不巧,上一批刚发完,下一批要等月底。王执事昨晚塞给他一套半旧的,袖口磨得发白,但至少干净。

苏砚换好衣服,跟着张大山出了门。

院子里业已聚了二十好几个杂役,都是年轻人,最大的看起来也只不过二十出头。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朝苏砚这边瞥来几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那就是清虚师叔亲自带赶了回来的?」

「穿得破破烂烂的,何来头?」

「听说是从黑水泽那边捡赶了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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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很轻,但苏砚听得见。他没理会,只是安静地站在张大山身旁,目光扫过此物小小的院落。

杂事院不大,前后两进。前院是执事房、库房和食堂,后院是杂役宿舍和工具房。院子角落堆着劈好的木柴,另一侧晾晒着各式药材,空气里混杂着木屑的清香和药草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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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齐了?」

王执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执事房出来,手里拿着本名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分派今日的活计。

「李二牛,柴房,劈柴五十担。」

「赵小虎,水房,挑水一百桶。」

「周铁柱,厨房,帮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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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个名字报过去,被点到的人应声出列,领了任务牌便散去。张大山被分到前山打扫石阶——这是个体力活,但比起劈柴挑水,算是个「美差」。

「苏砚。」王执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山药园,除草浇水,照料三畦‘清心草’。这是药园的出入令牌,拿好。」

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递过来,上面刻着「药」字。苏砚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是上好的铁木。

「药园在东边,顺着这条小路走,过两座小桥就是。」王执事指了指院外一条蜿蜒的石径,「园里有位看管的老徐头,脾气古怪,但人不坏。你少说话,多做事,他吩咐什么就做何,恍然大悟吗?」

「明白。」苏砚点头。

「去吧。依稀记得午时赶了回来吃饭,过时不候。」

苏砚转身,朝王执事指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方那些目光还黏在背上,但他没回头。

​‌​​‌‌​​

穿过杂事院的小门,外面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山道。道旁是茂密的竹林,晨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沁人的凉意。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有泥土的潮气,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那是内门弟子在做早课。

苏砚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石桥。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青鱼在石缝间游弋。过了桥,又是一段上坡路,路的尽头,一道竹篱笆围成的院子出现在跟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百草园」三字。字迹古朴,但边角已有些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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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拿出令牌,在门上一处凹槽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竹门自动向内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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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种味道,是几十种、上百种药草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复杂而厚重的气味。有些清苦,有些辛辣,有些微甜,还有些带着说不出的怪异。这些气息交织、碰撞,最终汇成一股奇异的洪流,冲进苏砚的鼻腔。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前胸文脉如琴弦般被无声拨动,调和之光随之泛起温润的涟漪。

紧接着,他「看见」了。

不是用双眸,是文脉与天地间流动的「生机之气」产生了共鸣。视野中,每一株药草都浮现出独属于其生命状态的「光晕」——清心草是薄雾般的淡青,止血藤是凝脂样的乳白,玉髓芝是内敛的琥珀黄。这些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涨落,彼此间有纤细的光丝牵连,在园中构成一张庞大、精密且缓慢流转的生命之网。

而在这张网的深处,有三处光芒格外黯淡。

黯淡到几乎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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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何?进来。」

一个沙哑的声线从院子里传来。

苏砚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药园深处,一个穿着灰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半人高的药草松土。老者背对着他,头也没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晚辈苏砚,奉王执事之命,来药园帮忙。」苏砚迈入院子,恭敬行礼。

「清楚。」老徐头——苏砚猜他就是——依旧没回头,「令牌拿来我看看。」

苏砚上前,将令牌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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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头终于停住脚步手中的活,转过身来。他看起来六十上下,面上皱纹很深,像老树的年轮,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看透世事的精明。他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就扔回给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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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以前种过地吗?」

「种过菜。」苏砚老实回答,「在临山镇时,屋后有块巴掌大的地,种过白菜萝卜。」

「种菜和种药是两回事。」老徐头霍然起身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菜死了就死了,药死了……要赔财物。赔不起,就得滚蛋。」

他说得直白,苏砚却听懂了——这是在警告他,别把事情搞砸。

「晚辈会小心。」

「光小心没用,得懂。」老徐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苏砚,「这是《百草图鉴·外篇》,上面记载了外门药园常见的七十二种药草。你今日要照料的清心草,在第三页。自己看,看懂了再动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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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接过册子,翻开。

册子很旧,纸页泛黄,但字迹清晰。第三页上,果真画着一株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的药草,旁边密密麻麻写着生长习性、照料要点、采摘禁忌。

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人字地读。这些年,爹教他认的字不多,但够用。遇到不认识的字,他就根据前后文猜,实在猜不出,就先记下形状。

大约一刻钟后,他合上册子。

「看完了?」老徐头正拿着水瓢给另一畦药草浇水,头也不抬地问。

「看完了。」

「说说,清心草最怕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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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涝。浇水要见干见湿,宁干勿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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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怕烈阳。需半阴环境,夏日需遮阴。」

「还有呢?」

「怕……」苏砚顿了顿,回忆着册子上的内容,「怕‘浊气’。清心草性清,若周遭有污秽之气,易枯萎。」

老徐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记性不错。」他指了指院子东南角,「那三畦就是清心草,你自己去看。该浇水浇水,该除草除草,有何拿不准的,问我。」

​‌​​‌‌​​

苏砚点头,朝东南角走去。

那三畦清心草长在竹篱笆的阴影下,叶片翠绿,长势看起来不错。但苏砚走近后,却皱起了眉。

他刚才「看见」的那三处黯淡光芒,正是来自这个地方。

蹲下身,他细细查看。叶片没有虫害,土壤湿度适中,周遭也没有杂草竞争。可就是……不对劲。那绿,绿得有些勉强,像重病之人强打精神。

苏砚出手,指尖微微触碰一片叶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触碰到瞬间,胸口调和之光的印记又是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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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感知得更清晰了——不是这株草本身出了问题,是它的「根」,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实体的根,是某种更玄妙的、类似于「生机」的根脉。

有何东西,在从地底深处,吸食这些清心草的生机。

「看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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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头的声线忽然在身后响起。苏砚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手,站起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晚辈……觉着这些草,长得不太精神。」

「作何个不精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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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迟疑了一下。他能「看见」光芒黯淡的事,自然不能说出来。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叶片虽然绿,但脉络不够清晰,叶尖有微微发黄的迹象。像是……根上出了问题。」

老徐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砚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要挨骂了。

「有点眼力。」老徐头却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回身朝药园深处走去,「跟我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砚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一畦畦药草,来到药园最深处。这里长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阳光。树下,有一口井。

​‌​​‌‌​​

井是普通的石井,井沿爬满了青苔。但奇怪的是,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还贴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褪色,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然鲜红刺目。

「把这石板搬开。」老徐头命令道。

苏砚上前,两手抵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推。

石板很沉,至少有两三百斤。苏砚现在的身体尽管比在临山镇时好了许多,但依旧瘦弱。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才将石板挪开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力场,从井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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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场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苏砚体内的往生种,却在这一刻,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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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了?」老徐头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这口井,连通着地底一处阴脉。阴气上涌,会影响药草生长。尤其是清心草这种性清的,最是敏感。」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你刚才说,清心草怕‘浊气’。这阴气,便是浊气的一种。」

苏砚望着那口深不见底的井,忽然恍然大悟了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为什么不把井填了?」

「填不了。」老徐头摇头,「这阴脉是地气自然生成,填了井,它也会从别处冒出来。况且……这阴气对某些特殊的药材,反而有益。」

他指了指井边几株叶片漆黑、形状诡异的药草:「看见没?‘阴魂草’,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必备材料。没有这口井,它们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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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沉默了。

他忽然觉着,这仙门,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光是一人小小的外门药园,就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清心草……」

「是以需要人细心照料。」老徐头打断他,「每日以文火煮沸的‘朝阳水’浇灌,可略微抵消阴气的影响。但最重要的,是定期清理井口的阴秽——就是你现在要干的活。」

他从工具房里拿出一把特制的长柄刷,递给苏砚。

「井壁上有阴秽凝结,需以纯阳之物刷洗。这刷子的毛,取自‘赤阳兽’的鬃毛,至阳至刚。你下去,把井壁刷干净。记住,只刷露出水面的部分,莫要碰水。」

苏砚接过刷子,入手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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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井边,朝下望去。井很深,水面在下方约三丈处,泛着幽暗的光。井壁上,果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暗灰色的物质,像是苔藓,又像是某种诡异的沉淀。

「我下去?」

「不然我下去?」老徐头白了他一眼,「井边有绳索,系在腰上。刷干净了,拉三下绳子,我拉你上来。」

苏砚不再多言,将刷子别在腰间,拿起井边的麻绳,在腰上系了个死结。随后,他双手抓住井沿,翻身而下。

井壁湿滑,长满了真正的青苔。苏砚小心翼翼地下滑,不多时下到了水面附近。他双脚抵住井壁,稳住身形,然后抽出刷子,开始刷洗那些暗灰色的阴秽。

刷子触及阴秽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冷水滴入热油。那些暗灰色的物质迅速消融、脱落,坠入下方的井水中。而每刷掉一块,苏砚就感觉前胸的往生种轻微跳动一下——它在「渴望」这些阴秽中蕴含的阴气。

但他不敢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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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有清虚道人种下的禁制,一旦动用怨气,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是机械地刷着,一下,又一下。

就在他准备拉绳示意时,眼角余光被井水深处一点微光刺中。

井下的时间过得很慢。光线昏暗,空气阴冷,只有刷子摩擦井壁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究刷完了露出水面的最后一块井壁。

那不是「像」。

那是他血脉深处沉睡的记忆本身在尖叫、在共振!是比洞窟传承更原始,比《正气歌》文字更先存在的——一缕被囚禁、被遗忘的「文心」!它沉在幽暗最底处,每一次搏动都让周遭的黑暗泛起古老的金色涟漪,每一次明灭都像在呼唤一人被斩断的名字。

苏砚浑身僵住了,血液在耳中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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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完了没?拉绳啊!」

老徐头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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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砚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点沉在井底、与他魂魄同频共振的金色文心,仿佛要将它的位置烙印在骨髓里,然后用力拉了三下绳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麻绳收紧,他被徐徐拉了上去。

当他重新站在井边时,老徐头正蹲在地面,检查他刷洗的成果。老者微微颔首:「刷得还算干净。行了,今日就这样。次日同一时间,继续。」

​‌​​‌‌​​

「是。」苏砚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口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井水平静无波,仿佛何都没发生过。

但那点沉在深渊中的金色文心,那与他血脉同源、却在呼唤救援的古老存在,却如烧红的铁烙印,沉沉地烫在了他的魂魄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吃饭。」老徐头挥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老徐头依旧站在井边,晨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笔直地投在井口的青石板上,像一根插在坟墓前的香。他低着头,并非在看井水,那目光的落点,似乎正是苏砚方才发现文心的那片幽深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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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鞠躬告退,转身朝药园外走去。出了竹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风吹过,老者灰白的发丝微动。那一瞬间,苏砚清晰地看到,老徐头负在身后方的右手,拇指飞快划过其余四指的指节,轨迹暗合周天星辰,最终猛地掐定在「寅丑」之交——那是镇封、窥探,也是……等待归位的古老卦象。

苏砚心头剧震,猛地转回头,快步离去。

午时的钟声,就在这时,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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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钟声浑厚悠长,在群山间回荡,却压不住苏砚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外门最偏僻的药园里,埋藏的或许不是秘密,而是苏氏一族被斩断的来路,与他不得不奔赴的去处。

一口需要浩然正气滋养的清心草才能镇住的阴脉古井。

​‌​​‌‌​​

一个守护井中囚禁文心、精通古老卦象的守园老者。

一缕沉在井底、与他血脉同源、呼唤了三百年的苏氏「文心」。

这不是撞进罗网。

是三百年的因果,终究垂下了它的钩线。而他是那条河底唯一能被钓起的鱼。

山道蜿蜒,晨雾未散。

苏砚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药园里,老徐头徐徐直起身,收回了掐算的手指。他走到井边,低头凝视着幽深的井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

「三百年了……」他喃喃自语,声线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文心示警,血脉归位。小子,你逃不掉的。」

风吹过药园,满园药草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一个注定到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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