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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四章 暗巷血气

凡卒 · 罗梓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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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盘坐在城南破庙漏风的窗下,盯着自己左手虎口。

那道黑线比三日前清晰了半分,像一滴浓墨渗进粗糙的宣纸,边缘晕开细微的、冰蓝色的脉络。它不再蛰伏,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活跃,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心口那枚「上了锁」的种子,也在搏动。

不再是单纯的、空洞的饥饿。吞噬了张家那口怨气后,它像一头尝过血味的幼兽,尽管被「锁」着,长着「刺」,却生出一种新的渴望——一种躁动的、想要伸展爪牙、想要「验证」自身存在与锋利的冲动。

仿佛一柄新铸的、开了血槽的匕首,不见血,不知其利,不归鞘。

昨夜,周牧之就着破庙里那盏永远半死不活的油灯,对他说了这么一段话:

「力量是毒药,小子。尤其是偷来的、见不得光的力量。毒药有两面——用好了,是药,能救命,能杀人。用不好,先毒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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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学会控制剂量。清楚何时候该‘饿’着它,什么时候该‘喂’一点,喂多少。」

「下次它再‘饿’,别只惦记死人坟里的冷饭。去找活人——找那些你心里有数的、该死、且你杀起来不会有太多负担的活人。试试刀,也试试你自己的‘量’。」

苏砚当时没全然懂。现在,盯着虎口那道仿佛随时会游出来的黑线,他有些懂了。

「试试刀……试试量……」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庙蛛网密结的窗棂,望向镇子东头。武馆的方向。

心里那本账,无声地翻开了。

赵虎。

​‌​​‌‌​​

开三脉武者,有武馆背景。

当众欺我数次,踩过馒头,踹过窝心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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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吗?按律法,罪不至此。但按我心里那本账……可杀。

背景:镇守之子,打死麻烦大,打残也后患无穷。风险高。

价值:是个够分量的「靶子」。抗揍,能试出刀的轻重。且……他身上的「味道」,像是不止汗臭和傲慢。

苏砚的鼻子,或者说,是他心口那颗种子带来的、某种诡异的感知,在几天前路过武馆时,曾从赵虎身上,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那腥气,与张家怨木的阴冷不同,更燥,更浊,像……新鲜的血,混着某种低劣的香料,被刻意掩盖后,残余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那不是武夫正常的血气。苏砚在屠户、在打架受伤的人身上都闻过血味,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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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饵……」苏砚低声自语。

他需要一人「饵」,一人能让赵虎这只暴躁的、自负的、且似乎藏着点什么的「猎物」,合情合理、主动跳进他预设的「斗兽场」,陪他「试试刀」的饵。

这饵,不能太刻意,得像偶然。最好还能……带点别的「彩头」。

刚出了破庙没几步,街角炊饼摊的汉子,正跟买饼的妇人唾沫横飞地闲聊:

他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挑起墙角那担柴。今天是送柴去西街王掌柜铺子的日子。

「……千真万确!我婆娘的堂弟在郡城码头干活,亲眼看见的!青玄宗的仙舟,那么大,停在城外!说是三日后,就来咱们临山镇选拔弟子!十五到二十岁,身家清白,开过灵脉的,都有机会!」

青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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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脚步微微一顿,肩上的柴担晃了晃。

这三个字,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投入他刚刚被「往生种」浸润得有些冰冷的心湖,嗤地一声,激起一阵短暂而滚烫的雾。

仙门。正道。一步登天。不用再偷,不用再躲,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呼吸没有霉味和血腥气的空气……

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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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周牧之在破庙里,带着讥诮的眼神说过的话:「……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会收一人身上带着死人味、怀里揣着‘贼窝’的小叫花?」

但他脚下的方向,却不由自主地,偏向了镇子最热闹的东街——茶馆所在的方向。也是赵虎那帮武馆弟子,清晨练完功后,最爱去吹牛炫耀的地方。

茶馆里人声鼎沸,热气混着劣质茶叶的涩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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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在门口置于柴担,没进去,就倚在门框外的阴影里,像个等主顾的寻常苦力。耳朵,却像最灵敏的狸猫,捕捉着里面的每一句议论。

关于青玄宗选拔的细节越来越多:测灵碑、年龄限制、身家调查……以及,那些被选中后,据说能得到的灵丹、功诀、月例银子。

苏砚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本账却在飞速计算、复核、推翻、再建立。

直到那粗嘎嚣张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茶馆中央炸开——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没看见赵爷来了?」

赵虎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挤开人群,一屁股坐在茶馆最好的位置,茶博士赔着笑送上刚沏的茶。

关于青玄宗的议论,随即围绕着他展开。赵虎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下巴扬得几乎戳到房梁,声音大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灵脉?小爷我开了三脉!青玄宗?那是自然要去的!以后,你们见了我,可就得叫赵仙师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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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在门外阴影里,静静地望着。

是时候了。

他闭上双眸,将统统心神沉入心口。不是沟通那枚「上了锁」的种子,而是小心翼翼地,从种子周遭萦绕的、那些新生的、冰冷沉滞的怨气能量中,剥离出比发丝还要细微的一缕。

随后,他控制着这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如同操控一条无形的、带着倒刺的细线,让它混在茶馆里喧嚣的人气、汗味、茶气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志得意满的赵虎,微微「撩拨」了过去。

目标,是赵虎眉心——那里,因他常年纵欲、暴戾、欺凌弱小,早已凝结了一小团浑浊的、发黑的「气」。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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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冰水滴入滚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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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眉心那团浊气,被这缕同属「负面」但更加精纯、冰冷的怨气一激,骤然翻滚、膨胀!

「嗬!」赵虎猛地打了个激灵,一股没来由的、更加炽烈暴躁的情绪轰然冲上头顶!他感觉自己此刻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不,是打死所有人!他望着周遭那些恭维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厌烦,只想把何东西砸烂!

他「砰」地一掌砸在桌子上,茶碗跳起老高:「吵何吵!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茶馆瞬间一静。

苏砚在门外,睁开了眼。成了。

但就在赵虎情绪失控、眉心浊气剧烈波动的刹那,苏砚的「感知」捕捉到了更多东西——从赵虎脖颈衣领下,隐约露出的一截红绳上,那枚贴身悬挂的、油腻腻的护身符,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散逸出一缕异常淡薄、却让苏砚瞬间寒毛倒竖的熟悉腥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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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家怨木同源!但更驳杂,更……廉价。像劣质的仿品。

况且,这腥气中还纠缠着一丝新鲜的、属于女子的、绝望的血气!

苏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冷得像是结了冰。

赵虎……果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恶霸。他也是「饵」。是黑袍人随手抛下,用来收集「暴戾」、「恐惧」、「绝望」这些「食粮」的,一人更廉价、更隐蔽的「饵」!

「靶子」的价值,陡然飙升。

就在这时,赵虎像是为了宣泄那股无名暴躁,猛地起身,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眼睛赤红,看谁都不顺眼。

苏砚深吸一口气,算准时机,肩膀一沉——

​‌​​‌‌​​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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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担上几根突出的枝桠,「恰好」勾住了正大步流星往外走的赵虎的衣袖。廉价的绸缎,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赵虎猛地停步,低头,看着自己被勾出丝、扯开一道口子的袖子。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住了正慌忙低头、像是想道歉的苏砚。

四目相对。

苏砚在赵虎眼中,注意到了被当众冒犯的暴怒,注意到了对弱者的践踏欲,也注意到了……一丝被那护身符和浊气催发出来的、近乎兽性的残忍。

「对、对不起,赵师兄,我不是故意的……」苏砚的声线带着「恰当」的惶恐,身体微微发抖,向后退了半步,方向,正对着茶馆旁边那条他早已看好、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抱歉?」赵虎笑了,笑容扭曲,「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这袖子多少财物?卖了你这身贱骨头都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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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揪苏砚的衣领。

苏砚「惊慌」地往后一缩,赵虎抓了个空。

「还敢躲?!」赵虎勃然大怒,最后一丝理智被烧断,想也不想,抬脚就踹!「老子今日废了你!」

苏砚「像是」想躲,但「吓得」腿软,动作慢了半拍。

「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左肋偏下的位置。苏砚闷哼一声,踉跄倒退好几步,脸色霎时白了,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至少一根肋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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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钻心的疼。

但苏砚心里,却一片冰冷的清明。力度够了,位置也正好,不会伤及内脏,但足够「真实」。

他捂着小腹,弯下腰,仿佛痛得说不出话,随后,在赵虎和那两个跟班逼上来之前,他「挣扎」着回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条死胡同深处「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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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给老子打断他的狗腿!」赵虎狞笑,带着人追了进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茶馆门口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伸长脖子看,但没人敢跟进去。那条巷子,是镇上出了名的「解决私怨」的地方,晦气。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尽头堆着破烂的箩筐和朽木,是个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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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高墙切割,只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大部分地方幽暗阴冷,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泥土的腥气。

苏砚「逃」到巷底,背靠着一堵长满湿滑青苔的砖墙,停了下来。他捂着左肋,微微喘息,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向追进来的赵虎三人时,里面的「惶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深井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赵虎在离他几步外停住脚步,看着苏砚的眼神,愣了一下。这不像一人被打断肋骨、穷途末路的小乞丐该有的眼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他此刻被暴戾和某种莫名的兴奋冲昏了头,也没细想,只当是吓傻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虎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一步步逼近,「刚才在茶馆外不是挺能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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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没说话。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左肋的剧痛让他肌肉微微抽搐。他松开捂着伤口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有冰冷的触感在凝聚。

他将统统心神,沉入心口那颗「上了锁」的种子。这一次,不是为了「吞噬」。

而是为了引导,测试,控制。

像最谨慎的工匠,第一次启动一台结构复杂、威力不明、且可能反噬自身的危险机械。

赵虎被他这平静的姿态激怒了,低吼一声,一人箭步冲上,拳头挂着呼啸声,直轰苏砚面门!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开脉武者的蛮力与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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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动了。

他没有全然躲闪。而是在拳头及体的瞬间,左臂抬起,以小臂外侧,精准地「迎」向了赵虎的拳头。

​‌​​‌‌​​

「砰!」

但就在碰撞的刹那,苏砚心念微动,从「往生种」周遭引导出头发丝粗细的一缕冰寒怨气,顺着接触点,悄无声息地「渡」入了赵虎的手臂经脉。

肉体和骨骼碰撞的闷响。苏砚身体剧震,被这一掌砸得向右侧滑出半步,左臂一阵酸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呃!」

赵虎拳头上的力道,在击中苏砚手臂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近三成!更让他惊骇的是,一股针刺般的阴冷,顺着他的拳头、手腕,迅速向小臂蔓延!所过之处,血液流动仿佛变缓,肌肉传来一种僵木的酸软感!

「什么鬼东西?!」赵虎又惊又怒,猛地收回拳头,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小片不正常的苍白,毛孔中甚至渗出细微的、冰凉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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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甩了甩酸麻的左臂,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在「观察」,在「计算」。

「开脉武者的气血,果真‘燥’,像烧着的柴,冲击力强,但不够‘韧’,对阴寒侵蚀的抵抗……比预想的弱。怨气侵入迅捷,比在死物体内快,但会被活跃的气血缓慢消磨……」

「虎哥?怎么了?」后面两个跟班察觉到不对劲。

「妈的!这小子有古怪!」赵虎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被当众挑衅和这诡异状况激起的凶性,「一起上!废了他!」

三人这时扑上!

巷子狭窄,施展不开,但拳脚从三个方向袭来,封死了苏砚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苏砚眼神一凝,身体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狼狈却有效的姿态,在有限的空隙里腾挪。他不再硬接,而是以最小的幅度,让赵虎他们的拳脚,擦着自己的身体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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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擦过」,他都会引导一缕更细微的怨气,「渡」过去。

测试肩头受击时,怨气对肩胛部位的影响。

测试侧腰被踢时,怨气对肾脏相关经脉的渗透。

测试格挡招架时,怨气对不同力道、不同属性(拳的凝实、脚的飘忽)袭击的反馈。

他像一块冰冷的海绵,被动承受着击打,却在每一次接触中,贪婪地「窃取」着关于「活人武者身体」、「气血运行」、「攻防节奏」的一切信息。

赵虎三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冷。

他们的拳脚,明明不少次都「碰」到了苏砚,可要么力道莫名其妙消散大半,要么击中后反而自己手臂发麻,寒气直冒。况且,他们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沉重,血液像掺了冰渣,呼吸都带着白气,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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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苏砚,尽管看上去狼狈不堪,脚步虚浮,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如纸,可他那双双眸,却越来越亮,亮得吓人,像黑暗中窥视猎物的狼。

「不对劲……虎哥,这小子邪性!」一个跟班牙齿打颤,声音发飘。

赵虎也怕了。他看着苏砚,望着对方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镇上关于张家小子暴毙、槐木牌化灰的诡异传闻……难道……

就在这时,苏砚似乎只因「体力不支」,脚下被一块碎砖绊了一下,身体一人踉跄,向侧面歪倒。

苏砚「慌乱」中,像是想用手去挡,手臂「恰好」在赵虎脚踝处拂过——也「恰好」拂过了赵虎腰间,那枚从衣领滑出、微微发烫的护身符。

好机会!赵虎凶性再起,也顾不得多想,怒吼一声,使出全身力气,一脚踹向苏砚心窝!这一脚若是踹实,足以致命!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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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尖触及那护身符的瞬间,苏砚浑身剧震!

一幅幅破碎、血腥、充满绝望的画面,如同烧红的铁水,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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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昏暗的赌坊,赵虎输红了眼,一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方,递过这枚符:「戴上,可助你一时运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虎戴上后,果真连赢,狂喜。但随后几日,他脾气越发暴躁,看谁都不顺眼,对家里的丫鬟动辄打骂。

前夜,他将一人稍有忤逆的丫鬟拖进柴房……惨叫,求饶,随后是一片黏腻的、令人作呕的猩红……护身符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将那些恐惧、痛苦、绝望的「力场」,丝丝缕缕地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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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黑袍人模糊的侧影,在一处昏暗的密室,将几枚同样吸饱了「食粮」的护身符,投入一个咕嘟冒泡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瓦罐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呃啊——!」

苏砚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这些强行灌入的记忆和情绪,尤其是最后那女子的绝望与血气,与他吞噬张家怨气时感受到的冰冷不甘截然不同,更加滚烫,更加灼人,也更加……污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股强烈的、带有强烈「污染性」的负面冲击,让他心口那枚一直勉强维持「冷静测试」状态的「往生种」,骤然暴动!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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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种子的锁,而是他强行维持的、理智的堤坝。

那枚「上了锁」的种子,猛地一震!表面的暗金锁头纹路骤然黯淡,而顶端那截漆黑的「槐木刺」,却幽光大盛!

一股比之前测试时狂暴十倍、贪婪百倍的吸力,轰然暴涌!它不再满足于「渡入」一丝怨气去测试,而是想要顺着指尖与护身符那脆弱的联系,将赵虎整个人,连同他魂魄中所有的暴戾、恐惧、罪孽,以及那护身符中积累的污秽血气,一口吞下!

「不……!」苏砚心中警铃炸裂!他想收手,想切断联系,但那股吸力业已失控,反客为主,拉扯着他的意志,要将他拖入杀戮与吞噬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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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黑线以前所未有的迅捷蔓延,瞬间爬满整个小臂,并向大臂侵蚀!黑线所过之处,皮肤失去血色,变得青白,散发出冰冷的死气。他的双眸,眼白部分开始蔓延出血丝,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幽蓝光芒,正在点燃。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吞噬的刹那,心底响起的并非简单的「杀了他、吞了他」的欲望。

而是一种冰冷、粘腻、仿佛从自身存在缝隙中渗出的低语:

​‌​​‌‌​​

「何必抗拒……你我本是一体……」

「他的暴戾是你的大怒,他的恐惧是你的食粮,他的罪孽……将成为你存在的‘颜色’与‘重量’。」

「吞下他,你不是在‘杀’一个敌人,你是在将这世间的‘一种活法’,收归己有。从此,他的路,你走过;他的罪,你背负;他之于这世界的‘印记’……将添作你‘窃天簿’上,微不足道的一行。」

这诱惑关乎存在方式的篡夺,关乎灵魂的污染。它让杀戮变成了一种充满哲学亵渎感的「存在兼并」。往生种渴望的,一直不只是力气,更是存在的「证明」与「扩张」。

赵虎的惨叫声传来。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顺着脚踝,流向苏砚!他想抽脚,却发现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冰冷,僵硬,如同陷入万载寒冰!

「救……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不仅如此两个跟班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地向巷子口逃去。

​‌​​‌‌​​

完了……要失控了……

苏砚的意志,在那冰冷低语的冲刷和狂暴吸力的撕扯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他最后一丝清明即将被吞没的刹那——

「嗡……」

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赤心石戒指,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烫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清冽的、柔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的月华,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冰灯,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穿透了他脑海中肆虐的狂暴与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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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月华暖流,并未去压制、对抗那暴走的「往生种」吸力,而是如同最温柔的网,微微拂过他即将被杀戮欲望彻底浸染的灵台,带来一丝短暂的、绝对的清明。

​‌​​‌‌​​

不仅如此。

在月华涌入的瞬间,苏砚濒临冻结的灵台,并非只是被「照亮」。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那枚暴走的「往生种」散发的无尽阴冷与饥渴,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垠的、清冷而寂静的「冰湖」。湖心深处,有一点微光,只因这不属于「湖」的冰冷与暴虐的触及,轻轻荡漾了一下。

就在这「荡漾」的涟漪中,苏砚「听」到了——不,是「交换」到了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意念:

(困惑)……冷?但……不是「湖」的冷……是「火」要烧尽前的……冷?

(探寻)……谁在「井」边?绳子……动了?

(本能)……抓住。别掉下去。

​‌​​‌‌​​

这意念并非语言,而是最纯粹的情绪与感知的碎片。一次跨越无法计量距离的、懵懂的、双向的「呼吸」。

与此同时,苏砚自身那股暴走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渴,似乎也有一丝最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杂质」,逆着月华,被那「湖心微光」懵懂地「抿」去了一丝——那是赵虎护身符中,最污秽的一缕血气残渣。

一次灵魂层面的、双向的净化与初嗅。

但就在这感应传来的瞬间,苏砚那被月华拂过的灵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清明,暴涌出最后、也是最强的意志——

「给我……收!」

他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用尽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念想,不再去「引导」,而是强行命令,暴力切断!

​‌​​‌‌​​

切断与那护身符的联系!

继续阅读下文

切断「往生种」那狂暴的吸力!

将业已渡出、甚至开始反向吞噬赵虎生机的怨气,全部抽回!哪怕因此会让自身经脉如被钝刀刮过!

「噗——!」

苏砚和赵虎,几乎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

苏砚的血,暗红近黑,带着冰渣。

赵虎的血,则猩红中夹杂着一丝丝诡异的黑气,喷出后,竟在地上凝结出薄薄的一层红黑色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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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眼翻白,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口鼻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苏砚也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滑坐在地。他脸色惨金,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线,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肋的剧痛早已被全身经脉火烧冰灼般的痛苦淹没。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晕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缓慢蠕动的左手黑线,感受着心口那枚「上了锁」的种子,在月华余温和他自身意志的双重压制下,重新变得「安静」,只是那锁头纹路像是更黯淡了些,而「槐木刺」的幽光也蛰伏下去。

失控……停住了。

「呼……呼……」他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移位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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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的光,被一人瘦削的身影截住。

周牧之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酒葫芦,静静地看着巷子里的一片狼藉。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是在苏砚面上停了停,又扫过瘫死的赵虎,最后,落在地面那枚已经彻底碎裂、失去所有光泽、如同一块普通朽木的护身符上。

他慢慢迈入来,蹲在苏砚面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一颗塞进苏砚嘴里,一颗捏碎了,弹指射入赵虎大张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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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药丸入喉,化作一股辛辣的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缓解着经脉的剧痛和脏腑的伤势。

许久,苏砚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嘶哑着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我……差点……」

「我清楚。」周牧之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拔开酒葫芦的塞子,自己灌了一口,又把葫芦递到苏砚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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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没客气,就着他的手,狠狠灌了一大口。劣酒如火线烧喉,却奇迹般地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和阴寒。

「感觉如何?」周牧之问。

「……疼。」苏砚喘息着,「还有……后怕。」

「清楚怕,是好事。」周牧之收回酒葫芦,目光落在苏砚心口的位置,像是能透过衣服,注意到那枚方才狂暴过的种子,「第一课,算是给你上了。记住这个感觉——势,不可用尽。尤其是偷来的、见不得光的势。用尽,要么暴露在光底下,被烧成灰;要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赵虎:「……被更脏的东西,顺着味儿找上门。」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碎裂的护身符,又想起灌入脑海的那些血腥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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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死吗?」苏砚问的是赵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死不了。你最后收手了,我给的药也能吊住他命。」周牧之淡淡道,「不过,精气大损,根基已毁,以后别说开脉,能像个常人一样活着就不错了。况且……」

他踢了踢那枚碎裂的护身符:「‘饵’碎了,下饵的人,不多时就会清楚。一条无关紧要的小鱼,惊了也就惊了。正好,帮你试试水,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几条真王八。」

苏砚沉默。他明白,自己刚才的失控,恐怕已经惊动了那神秘的黑袍人。麻烦,才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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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苏砚迟疑了一下,还是摸了摸心口,彼处,戒指的灼烫感业已退去,只剩一丝微温,「……仿佛有何……拉了我一把。」

周牧之看了他怀里的位置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淡淡道:「所以,你该感谢那位……在井口拉了你一把的人。尽管她自己,可能都还没全然睡醒,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井边有人要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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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怔住。本能?没睡醒?井口?

他还想问,周牧之业已霍然起身身:「能走吗?」

苏砚咬着牙,用手撑墙,一点点站了起来,左肋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还能忍。

「能。」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苏砚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经过赵虎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趾高气扬、如今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面的恶少。

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对自身力量失控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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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暗巷,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

「三天后,青玄宗的人就到了。」周牧之走在前面,声音随风飘来,「选拔的地方,就在镇中心广场。」

苏砚跟在他身后半步,沉默地走着。

「想去看看吗?」周牧之没回头。

「……想。」苏砚低声道。

「那就去看。」周牧之的声线很平淡,「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新得的‘感觉’去看。看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正道’,排场有多大,架子有多高。看看那些被选中的‘天才’,面上是何表情。再看看那些落选的、围观的,又是什么模样。」

「随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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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周牧之终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苏砚一眼。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

「然后,你大概就能更恍然大悟,你选的这条又脏又暗、见不得光的路,到底是在躲什么,又是在……偷何。」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苏砚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许久,才迈步跟上。

但不知为何,他怀中那枚已经恢复微温的赤心石戒指,此刻却传来一种异常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隐隐呼应。

左肋很痛,经脉还在灼烧,心口的种子蛰伏着,锁头黯淡。

仿佛遥远的地方,真的有一口「井」。而井边,有一个刚刚被惊动、尚未全然清醒的人,在懵懂地,感受着井绳另一端,传来的、陌生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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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血」,见了。是别人的污血,也差点溅了自己一身。

第一缕「光」,也感应到了。是遥远的,懵懂的,却真实存在的。

这贼路上,果然步步是坑,抬头是网,旁边还蹲着吃人的野兽。

但坑里,像是能摸到骨头;网上,或许真有借力的结;而那野兽的注视……未必不能,变成另一种「势」。

苏砚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三天后,青玄宗。

他倒要看看,这场「正道」的盛宴,这副「人间」的画卷,能让他这个方才弄脏了手、差点陷进去的「窃贼」,窥见几分真实,又能……「借」到几分,真正有用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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