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

人与人之间，真诚是最重要的，然而不能没有套路。

陆千帆穿着从男人的衣柜买来的西装，在镜子前自恋地欣赏着英俊挺拔的自己。「天才，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我歪嘴战神的风范？」

「风范没有，中风有了。」汤杰头也不抬地说：「我认识一位老中医，让他给你治治歪嘴的毛病？」

「呵，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汤杰旋即干呕道：「钟叔，快给我拿点果汁，我要被恶心死了。这家伙把油腻两个字写在面上了。」

钟叔递过来两杯果汁，说：「小陆，那台词是对女孩子说的。」

「我周遭现在哪有女孩子？」

「那是因为你太贱了。」汤杰说：「人格和物质双重意义上的贱。」

陆千帆被汤杰怼的心累，只好放弃高富帅的人设。毕竟高和帅他可以有，然而富，那就只能呵呵了。

「你们究竟要做何？」钟叔不解地追问道。

「想要从乔卿嘴里套话，首先要取得她的好感。」陆千帆说：「所以，一个良好的形象是定要的。」

「是良好，不是油腻和伪装。」汤杰适时地补充道。

「所以，你们打算作何约乔卿出来？」钟叔问。

霎时间，聒噪的室内寂静了。形象不形象的，人都约不不出来，作何套话？

被戳中肋骨的陆千帆沉默片刻，问汤杰：「天才，你约女孩子出来过吗？」

「没有。」

「钟叔，你呢？」

「我也没有。」钟叔苦笑。

三个恋爱成绩单几乎是零分的男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作何约女孩子出来。

「要不，我们咨询一下？」陆千帆提议。

「好主意。」说着，汤杰就拨通了邹坤的电话。

陆千帆不解。「作何会要问邹坤？作何约女孩子出门，不理应问云玖这种女孩子吗？」

「我怕云玖跑来打你。」

「作何会？」

汤杰无可奈何。陆千帆平时精明，一到男女这方面就变成了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永远察觉不到云玖的心思。要是不是有萧苒苒在，汤杰觉得陆千帆可能真要凭实力单身一辈子。

「老陆，才见一次就发起冲锋，和旱地插秧没区别，活不了的。你要先犁地，等土质松软之后，备好水田才能种稻。」邹坤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说道。

陆千帆总觉着汤杰的比喻不是在种地，而是在开车，然而他没证据。

在邹坤的悉心指导下，钢铁直男陆千帆终究理解了追女生的真谛，不，套路。

「首先，你要收敛自己的欲望，不能让女生察觉到你的意图。所以，相比直截了当的邀约，一场精心设计的邂逅要更加合适。」

按照渣男邹老师的指导，陆千帆从乔卿预定的行程中选择了这场印象派画展。他若无其事地走进画廊，假装欣赏墙上的画作。

邹坤通过耳机，出声道：「接下来，你要假装是偶遇女生。记住，你要主动挑起女生的注意力，而不是等她注意到你。」

「这不是绿茶女主追霸道总裁的套路吗？」

「渣男追女生的手段其实差不多。」

是以，陆千帆看准时机，双手插兜走到正在看画的乔卿身旁，轻敲她的肩头。「乔小姐，好巧。」

此刻正欣赏画作的乔卿注意到陆千帆，惊讶道：「你是那天的……」

「马破浪。」陆千帆这回记住了自己的假名。

乔卿问：「你不是猎人吗？作何有空来这个地方看画？」

「追女孩子，首先要学会寻找话题。只有两个人能聊下去，才会有发芽长大的机会。」邹坤指挥道：「顺着她的问题回答，注意用词委婉，要尽可能投其所好。」

陆千帆心中了然，出声道：「尽管艺术投资公司是假的，但是喜欢画是真的。安京的画展不多，尤其是这种大型画展。既然遇到，总要来放松一下。」

乔卿问：「你不是说，你喜欢超现实主义吗？」

「毕加索的画风可以从写实主义变成兼容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的野兽派。我喜欢的绘画风格自然能够兼具超现实主义和印象派。」陆千帆说道。

乔卿笑笑。她问：「那你从这幅画中看出了何？」

邹坤说：「她在提防试探你。回答他的问题，不能流于形式。注意细节，表达自己的观点。」

陆千帆心中顿时一万只羊驼奔过。这是啥要求，怎么搞得像是毕业论文答辩一样？不能套作抄袭，有独立观点，这要求堪比高考写作文。他轻咳两声，故作镇定的转头看向眼前的画作。

陆千帆的咳嗽声是他和汤杰的暗号。汤杰当场打开百度百科，说道：「印象派主张不依据可靠的知识，全然以瞬间的印象作画。印象派经常采取在户外的阳光下直接描绘景物的方式，追求以思维来揣摩光与色的变化，并将瞬间的光感依据自己脑海中的处理附之于画布之上，这种对光线和色彩的揣摩也是达到了色彩和光感美的极致。」

「然而，这也就要求印象派的绘画需要画家在短时间内完成绘画，尽可能快速地将颜料涂抹在画布之上。」汤杰给的信息很全面，况且也很聪明的避开了人名、地名等绕嘴的名词。所以，陆千帆完全靠鹦鹉学舌就能够了。他学着汤杰的话，继续出声道：「也就是说，印象派绘画通常只能顾及画面上的大体效果，较少在意枝节细部。笔法粗放，缺乏修饰，与浪漫主义形成鲜明对比。粗糙的画面，赋予观者无尽的想象力。」

陆千帆在心中竖起拇指，「天才，专业。」

汤杰说，陆千帆复述。「是以，这幅画的色彩看似离奇，光影变化莫测，充满了强烈的违背现实感。但是，他的笔触、手法都太过刻板，细枝末节的潦草更像是刻意为之。如果仔细鉴赏，就会渐渐被发现这份刻意伪装下的真实，随之，这份阳光下的光影印象就会被现实世界的物质渐渐束缚。」

「这就好比在调查魔兽时，在第一瞬间对魔兽的印象是极为重要的。这种后期根据常识认知做出的刻意修复是违背观察记录原则的。短时间内完成的还原记录尽可能地排除了观察者对记忆修饰的影响，而这份记录与最终确认的魔兽形貌之间的差距，有助于我们分析魔兽个体的能力、生活习性乃至行为性格等等。」

汤杰的话语是越说越澎湃，学舌的陆千帆说到最后已经是不敢说下去，急急忙忙打住了话题。

「你在干什么，接着说啊！」汤杰说。

邹坤扶额出声道：「你跑题了。」

陆千帆急忙发挥自己说瞎话不需要打草稿的本事，对一旁目瞪口呆的乔卿说：「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一时间没有收住。这些都是我一家之言，或许是我没有懂画家的意境吧。究竟是画家被现实与形式所束缚，还是画家在警醒我们主动打破常规，而我却只是个俗人，无法在这幅画中放飞自我呢？」

「卧槽，这句话，够逼格！」邹坤说：「小伙子，你很有天赋啊！」

陆千帆暗自思忖：「那是，哥糊弄营销经理的本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想到，你身为猎人对绘画也有这么多的研究。」乔卿莞尔一笑，说道：「怪不得伪装成收藏投资商的时候可以那么像。」

陆千帆苦笑：「我觉着我更像一人口无遮拦的键盘侠。在你这种专业的画家面前，我只会是相形见绌，我所谓的鉴赏与批评至多是不入流的口嗨罢了。」

「老陆天赋不错啊！」邹坤说：「这马屁拍的，谁听谁舒服呀。」

汤杰说：「你最好紧盯着。三秒钟之内他绝对破功。凭实力单身这事儿，他是此物。」

看到屏幕中汤杰的大拇指用力向上挺起，邹坤郑重其事地微微颔首。

「小伙子，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眼光毒辣，颇具天赋。不如随我学习如何？」

陆千帆看着蓦然走到他身后方白须白发的西装老者，眼珠一转，急忙恭敬地出声道：「林大师过奖了，小子信口胡诌罢了。」

「你认识我？」林哲笑问道。

陆千帆微微颔首说道：「书画家协会名誉副主席，当代印象派油画的领军人物，林哲大师，谁会不认识？」

「这家伙提前准备过？」邹坤惊讶地追问道。

汤杰说：「估计没有，他去画展都是临时打定主意的。我看，他八成是瞟到他们身上的工作牌，随后随便推测一下就编出来了。」

邹坤点点头。「他这个细节，简直要把好感度拉满了。天赋异禀呀。」

画廊中，乔卿向着老者恭恭敬敬地出声道：「老师，您过来了。」

「毕竟是我师弟的画展，我怎样也要过来捧捧人场。」林哲笑眯眯地说道：「小乔，你这个朋友的思维、视角都不是寻常人。你们能够多交流交流，他对你未来作品绝对大有裨益。」

邹坤说：「能够啊，老陆。有这个助攻在，你这基本是稳了呀。」

「不敢当，不敢当。」陆千帆一面摆出一副谦逊的态度，一边思索接下来的策略。

林哲走过来看看这幅画后，说：「好了，我要去看看我那个师弟了。小乔，你就陪这位朋友四处走走看看吧。这几幅画都是阿正学生的作品，尽管流于形式，但是技法、立意也算标新立异。阿正画中的意境，这些年也是愈发深远，你们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和我这种商业画家不同，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陆千帆和乔卿目送走了后，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注意到这一幕的邹坤说道：「看到了吧，刷好感度这方面，老陆的天赋是一流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乔小姐可否陪在下四处走走，带我品鉴一下这位大师的画作？」陆千帆问。

「自然。」

正当邹坤准备庆祝胜利时，两人走到一幅画前，陆千帆忽然停下了脚步。

二人鉴赏过几幅画作，在汤杰和邹坤的帮助之下，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已是肩挨着肩，谈到相约共进晚餐的地步了。按照邹坤的说法，这就是距离全垒打只差击球手那一棒子的事情了。

乔卿问：「这幅画，作何了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猫。」陆千帆说：「这幅画，也是猫。」

「猫？」

「和那张抽象画不同，我在这张画里注意到了童真。」

提到那张抽象画的瞬间，乔卿的嘴角瞬间垮下。

「喂！你干什么！这时候还不到谈论此物问题的时候啊！」邹坤急忙嚷道：「摆明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很容易引起女生的反感！况且这件事还触及她的机密！好感度会瞬间归零的！」

汤杰也是大吃一惊。陆千帆单身，是真的全凭实力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千帆无视耳机中的咆哮，对乔卿说：「每一幅艺术品，都有着属于它的灵魂。然而，我在乔小姐表哥的画廊里，感受不到。 」

「你是什么意思？」

「工艺品和艺术品的差距，不是一只猫所能替代的。」陆千帆说：「乔小姐身为画家，应该知道此物道理。」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今天来画展，就是为了和我说找猫的事情吗？」

陆千帆微微摇头。他一双黑瞳盯着乔卿，清澈的目光直入人心。「我是来谈艺术家的尊严的。一位艺术家失了尊严傲骨，那她的作品就只是一具枯干的躯体。我不希望乔小姐，你这样一位年少有为的艺术家自己毁了自己的灵魂。」

乔卿扭过头，不想说话。

「我喜欢画，也喜欢你这样的艺术家。」陆千帆继续说道：「从艺术的角度而言，我不希望一名艺术家自己去玷污艺术的高洁。」

邹坤幽幽地说道：「这手直球，也太敢了。」

乔卿的脸颊微微发红，但还是故意冷着脸，转头看向了陆千帆。不得不承认，陆千帆的真诚与热切让乔卿的内心动摇了。

「陈聚飞是我表哥。他几年的积蓄都投进这些画中了，现在只能靠我接济度日。我只想把积压在画廊里的画拍出几幅，帮他摆脱窘境罢了。」

陆千帆点点头。他说：「身为职业猎人，艺术品炒作不在我的管理之中。然而，我不希望一位大美女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又或是青春韶华要在监狱中度过。」

说着，陆千帆将那部从画廊中找到的移动电话递给乔卿，出声道：「这是你哥哥的移动电话。里面的内容我业已查过，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不论你是否愿意告诉我猫在哪里，这部移动电话的事情都请你务必保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卿面对陆千帆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只是呆呆地接过了陆千帆递来的移动电话。

「看过之后，你将这部手机放到你哥哥卧室的床头柜中，就放在两层抽屉中间的夹层内。之后，你就会清楚我所说的内容是真是假。还请您务必小心。」说完，陆千帆潇洒地转过身子，缓步走了了画展。

「你疯了吗！」邹坤在耳机里嚷道：「旋即就要追到手了，你突然胡来什么！？」

陆千帆一边等公交车，一面说：「我们是来套话的，又不是来追女孩的。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汤杰问：「那她不肯配合该怎么办？」

「我觉着我这张嘴理应能打动她。」陆千帆说：「我对我的人格魅力有信心。人和人之间，还是要多一点真诚。」

「我没信心！」

直到晚餐时分，陆千帆收到乔卿的微信时，汤杰悬着的心才终于置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