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彻底失控

轰鸣的直升机中，陆千帆双目微阖，平复自己的心绪。进入室内的汤杰发来消息，告诉陆千帆迭戈尔毒素的解毒剂业已完成，令众人的心绪安稳了许多。

「还好只是慢性毒素，遗迹中的毒素浓度不高。只要在正常环境下生活几天，人体的新陈代谢就能够自然排出毒素了。」

「麻烦的是，这种试剂即使只是少量，也能产生极大范围的影响。一旦大量生产，影响范围与效果都会倍增。」

云玖说：「我业已通知财团以及所有的合作方，严禁这种试剂的研发。我财团在太行山脉的所有人手也都已经派遣出去，并且通知了各地的防卫队、巡逻队、治安队和猎人协会，全力搜寻张步居的踪迹。需要我们联合各方发布通缉吗？」

「围城留一线，不能把张步居逼到绝路。」陆千帆闭着双眸，出声道：「想办法让他把试剂样本交给财团，不能让他冒险把试剂卖入黑市。」

「确实。各地黑市鱼龙混杂，就算是财团势力，想要查到货物走向也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邹坤出声道。

望着眉头始终紧锁的陆千帆，云玖心疼不已，情不自禁地将两手搭在了陆千帆的肩上。

陆千帆被吓了一跳，急忙想要躲开。「做何？」

「帮你捏捏肩头。」云玖说：「你太紧绷了。」

一时间，直升机上的所有人都愣了。

邹坤小声嘀咕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魔女对人这么温柔。」

「别说你，我跟着小姐七八年，也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她主动给人捏，老爷都没此物待遇。」

云玖的手劲方才好，让陆千帆略有些僵硬的肩头放松了许多。忽然，他说：「云玖，你会一直带着前男友的信物吗？」

云玖愣了一下，双手在陆千帆的肩上用力一抓，嗔道：「我没谈过恋爱！」

「啊！」陆千帆揉着肩膀，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在想，张步居作何会会随身带着小爱的吊坠。」

邹坤说：「要么情深难忘，要么炫耀功勋。」

陆千帆心想：「我作何就忘了此物老色痞了……」

「那你就是在炫耀功勋咯？」云玖鄙夷地望着邹坤，眼神中浮起了淡淡的杀意。

「不是！我这是情深难忘……我连你送我的手绢我都……」邹坤急忙解释。就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云玖笑呵呵地说道：「那是我送你的吗？」

「不是！你何都没送我！」邹坤感觉云玖的笑容中飘散出了一抹杀意。他感觉，现在从直升机上跳下去的生还几率都比留在云玖面前要高。

「假如张步居是情深难忘，那他现在有没有可能去找小爱？」陆千帆忽然追问道。

陆千帆和云玖没谈过恋爱，也不清楚邹坤谈的算不算恋爱。三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竟然不清楚如何判断这个推测的合理性。

「等下，我去查一下知乎。」邹坤说。

「那我去百度看看。」陆千帆掏出了移动电话。

「你们都给我去翻豆瓣。」云玖对手下们说道：「还有微博！」

这年代，没个互联网都快不知道作何谈恋爱了。

很快，三个人有了结论。

「加入张步居被甩的原因，是小爱嫌弃她。那么，要是他觉着自己即将飞黄腾达，肯定会去找她吧。」

「小爱住哪？」

「你丫把拳头给我置于！我在想了！」邹坤嚷道：「我在回忆了！」

五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了陉山城中。邹坤跳下直升机，喊道：「从这个地方往北两公里，就是小爱她家！」

「走！」陆千帆跳下直升机，干脆乘着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一跃到了对面的楼顶。

「你倒是给我好好走路啊！」邹坤也是乘着风，追上了陆千帆的步伐。

云玖嘱咐过手下们之后，也回身追了上去。

汤杰则是选择留下，返回了索科鲁的民宿。他要在室内中专心研究试剂的应对方法。这种来自失落文明的试剂远非当前文明的科技所能应付，是以汤杰也定要全力以赴。

简陋的小公寓中，浓妆艳抹的女子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说：「我们业已分手了，你再怎样求我，也没意义的。」

「小爱，我之前是穷！是没有用！可是我现在有财物了！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了！」

小爱挑起嘴角，向着张步居露出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你现在有钱了，就以为我会回到你身旁了？张步居，我没有你想象的这么肤浅。」

「我是真的有财物了！那些大财团一直想要的东西被我拿到了。我业已把东西给财团送去了。等他们确定那个东西的价值，荣华富贵，那都是手到擒来！我很快就能飞黄腾达、大富大贵了！你想要的口红、提包，我都能……」张步居跪在小爱的身前，疯癫的哀求道：「真的，真的！」

小爱不屑地瞥了张步居一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着财团能看上你？星石财团的魏大少爷、一语财团的小曹，哪一个不比你强？你就算是有财物了，也只不过是个破落的暴发户。」

这句话像是刺到了张步居的痛处。他疯癫的眼神猛然一变，浮起了一丝狠厉之色。他从小爱的身前站起，出声道：「独孤财团看不上我，那你以为那些财团的公子哥们会看得上你？你不过就是只鸡，被他们玩过……」

「你给我闭嘴！」

「呵，戳到你的痛处了？」张步居冷笑着，双手伸向小爱。「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得到你的人也不错，反正你也被他们玩过了。让我玩玩，也无所谓啊……」

看着笑容忽然变得阴险的张步居，小爱一时慌了神。她急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来，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去。可，在这狭窄的房间中，她能躲到哪里？

「臭婊子。」张步居饿虎扑食一般，将小爱压倒在了床上。

「救命啊！」

就在张步居即将撕碎小爱裙子的时候，公寓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张步居本能地跳起身子，放开了小爱。他和小爱拉开一点距离，警惕地看向公寓大门处。

陆千帆没有不由得想到，看似及时赶到的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而这一步慢，却是步步慢。自然，此时的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慢来的一步究竟意味着什么。

「鱼找鱼，虾找虾，臭鱼最爱找烂虾，蛇鼠一窝不分家。邹坤，你这海王也有被人钓起来的时候？」云玖说。

「我在恋爱的时候，都是纯洁的小男生。」

「你能要点脸么？」

三个人迈入公寓之中，站在了小爱和张步居的面前。

「邹……邹坤？救我！他……他要非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邹坤急忙退开一步，避开了踉踉跄跄想要扑进自己怀中的小爱。他望着摔倒在地面的小爱，故作无情地说道：「不好意思，你这种海后我消受不起。尽管我是个渣男，但我只是换得快，从不劈腿和出轨。」

「这有何好骄傲的吗？」云玖忽然觉得有必要先把邹坤解决了。

陆千帆说：「张步居，我们业已封锁了公寓所有的出入口。你现在无路可逃了。我劝你配合我们，把试剂交出来。」

「呵……呵……」张步居一面后退一边说：「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何。」

陆千帆不耐烦地扁扁朱唇。将耳钉丢到了张步居面前。「这是你的吧？」

张步居注意到那枚耳钉时，明显开始动摇了。但是，当他注意到跪在邹坤脚边的小爱时，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随便拿出个耳钉，你想说何？」

「怎么？有胆量杀人，没胆量承认吗？」陆千帆的声音中带着怒气。他一步步逼近张步居，前胸动力炉的痕迹泛起光芒，随时都会召唤出魔铠。他咬着牙说：「现在，我还有心情和你对话，你最好别把我最后的耐心也耗尽了。」

张步居已经被逼到室内角落的窗边。他透过窗户，看到楼下已经铺好缓冲气垫时，便清楚自己无路可退，眉宇间浮起了一丝慌张的神色。

不过，张步居转念一想：既然是无路可退，那不如搏上一搏。「只要能从这里冲出去，那荣华富贵不就是指日可待了？」张步居心下一横，索性暗暗将身体的强化状态提升到了第三段，做好了召唤魔铠的准备。

「你们打的那么激烈，就是为了抢那东西。你觉着，我会把那东西交给你么？」

陆千帆眼神一冷。他说：「你从杜嘉罗身上抢到的试剂，具有极强的挥发性，如果处理不当，会造成试剂中的慢性毒素大量散播。不仅会造成极严重的环境污染，还可能会影响大量无辜者的身体健康。如果发生灾害事故，你就是罪魁祸首。这种试剂毫无价值！现在把试剂交出来，我会让秩序管理委员对你从轻处理。」

正准备召唤魔铠的张步居瞬间愣在了原地。他颤巍巍地问道：「这种事故，有可能避免吗？」

或许是被笔记中描述的可怕场景影响，陆千帆的大脑被急躁冲昏，没有意识到张步居这句话背后的试探。假如他能早来一步，听到张步居对小爱说过的话，或许也能察觉其中的含义。

然而，天意弄人。

「那个遗迹的真面目，就是研发这种试剂的实验所。实验所之是以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就是因为这种试剂发生了泄漏。以目前的技术而言，根本没有全然密封这种试剂的办法。」陆千帆说道：「是以，绝无避免的可能性。」这最后一句，陆千帆说得斩钉截铁。

然而，这句话也同样斩钉截铁地宣告了张步居的结局。绝望的张步居冷笑一声，竟是猝不及防地撞碎窗口跳了下去！

「张步居！」陆千帆急忙冲到窗边，却只能注意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冰冷尸体，横躺在了地面。

陆千帆忽然慌了，况且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他的双手抠住窗台，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不通，怎么会张步居最后会宁愿选择奋力跳出气垫范围以求一死。

陆千帆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浑浑噩噩。他想过张步居可能会拼死一搏，也想过他可能跳窗逃跑，可他一直没想过张步居竟然会选择主动去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千帆，不是你逼死他的。是他自己……」云玖看出陆千帆的慌张，急忙走到他身边，将他从窗边扶了下来。陆千帆看着云玖，慌乱地摇了摇头。

云玖愣了。在过去的这一天时间中，她从未见过陆千帆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在云玖眼中，不论是谈判、还是面对鬼风蝠、又或追逐试剂，陆千帆不论流露出怎样的情绪，他都仿佛在发光，永远是熠熠生辉。纵然相处只不过一日，云玖却早被陆千帆身上的光辉吸引。

然而，陆千帆此刻的眼神，却全然是慌乱、茫然、无助，乃至恐惧。「我想不通，张步居怎么会会寻死！我逼死了他，可我连我是作何逼死他的都想不通！这件事情就好像全然失控了一样……」

「我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杜嘉罗和张步居业已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千帆的话没有说完，他的嘴被云玖堵住了。唇上突如其来的温热感令陆千帆一时间陷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慌乱。

注意到云玖蓦然吻住陆千帆，邹坤识趣地走下楼，去检查张步居的尸体了。

数秒后，面色羞红的云玖放开陆千帆，出声道：「冷静点。」她忽然明白陆千帆慌乱的理由了。不仅仅是事情失控，又或者逼死张步居这般简单。

陆千帆在无形中，将杜嘉罗、张步居，乃至所有可能被试剂影响的人的生命，全部担在了自己的肩上——当他发觉自己可能担不起这份巨大的责任时，自然会感到慌乱与畏惧。

「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云玖说。

「情况可不怎么乐观。」通讯耳机中，邹坤的声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张步居的身上，没有发现试剂。按照小爱的说法，张步居可能业已把试剂送往财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