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想吃饭？拿命来换！

王寡妇僵跪在原地，许琅那句冰冷的话，像一把淬了寒毒的锥子，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里。

进山？

去那连赵大虎都不敢深入，据说有黑熊瞎子出没的鬼地方？

之前，赵大虎也只敢在山周遭狩猎，有时候运气好，两三天才能打到一点吃的。

现在，周围的猎物都被吃的差不多了，不进入深山，几乎打不着吃的了。

但进入深山……那不是去找吃的，那是去找死！

她身后方的不远处，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听清了许琅的话。

一阵压抑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散开。

「疯了！许琅这小子真是疯了！」

「让一个寡妇跟他进深山？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去送死吗？」

「就是，那深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听我爷爷说，里面有能把人一巴掌拍成肉泥的黑熊！」

「嘘……小声点！你忘了赵大虎是作何死的了？这许琅，现在比赵大虎还狠！」

村民们的脸上，是同样的饥饿和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畏惧。

许琅停住脚步脚步，徐徐转过身。

他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扫过那一张张菜色的脸。

被他注意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也一样。」

许琅开口，不带一丝感情。

「谁家要是快饿死了，等不到官府的粟米，可以跟我进山。」

「我不敢保证你们能活着赶了回来，但我保证，只要能活着回来，就有肉吃。」

整个场面，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去深山里跟野兽拼命？

开何玩笑！

官府发的粟米虽然掺着沙子和谷壳，吃了拉嗓子，但好歹能吊着一口气。

有一点粟米，再去山边挖点野菜，啃点树皮，虽然饿得每天头昏眼花，但至少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这群人畏畏缩缩的怂样，许琅心里一阵冷笑。

真是可悲又可笑。

当初赵大虎横行村里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有半点反抗？别说跪在大门处求吃的，就是看见赵大虎的影子，都得绕着道走。

现在自己杀了赵大虎，他们反倒敢跪在自家大门处，用道德来绑架自己了。

真以为他许琅是个善良好欺负的软柿子？

王二牛一家人的惨死，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了他，在这乱世，泛滥的善心，就是催命的毒药。

他懒得再跟这群人浪费口舌，回身，大步就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

「许……许大哥！」

一人有些怯懦，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许琅脚步一顿。

一人身材不高，但看起来很敦实的憨厚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村里的张星。

他快步跑到许琅面前，只因惶恐，脸上那点本就不多的肉都在微微颤抖。

许琅望着他。

「你也想进山？」

张星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不敢看许琅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攥着衣角，用尽全身力气出声道：「俺……俺娘前几天，又给俺生了个弟弟……」

「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俺想……俺想跟着许大哥你去山里碰碰运气。」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

「要是……要是能打到猎物，您是老大，您拿大头！俺……俺只要一点点就行，能给俺娘熬碗汤补补身子，俺就心满意足了！」

大乾国因为连年征战，男丁死伤惨重，十室九空。

为了激励人口增长，官府下了死命令，无论是新领的媳妇，还是家里的原配，只要能生下儿子，就能去官府领十斤米。

张星的娘，就是为了那十斤救命的米，拼了老命又生了一人。

虽然那米里掺着各种东西，根本算不上精米，但在这种人吃人的饥荒年，却成了无数家庭最大的指望。

可孩子生下来了，产妇却虚弱得下不了床，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许琅看着张星那张写满了孝心和决绝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仿佛又注意到了那抱着陶罐，哭得像个孩子的王二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是为了家人，想拼命活下去的男人。

「行。」

许琅吐出一人字。

「回去找个趁手的家伙，柴刀、铁铲都行。」

「我在村头等你。」

张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哎！好！好！感谢许大哥！感谢许大哥！」

他澎湃得语无伦次，对着许琅连连鞠躬，随后转身，疯了似的往自己家跑去。

周遭的村民，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又一个不要命的。

……

不一会之后，村口。

张星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衣服，换成了更破烂的一件，显然是把家里最好的家当都穿上了。

「许大哥，俺来了！」

许琅点了点头，没多废话，转身就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张星扛着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萧瑟，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悲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寡妇还跪在彼处，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

越往山里走，光线就越暗。

参天的大树遮蔽了天空，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

周遭的鸟叫和虫鸣，渐渐都消失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剩下两人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张星惶恐得手心全是汗，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砍柴刀，一步都不敢离许琅太远。

这个地方的气氛，压抑得让他喘只不过气。

忽然，走在前面的许琅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了手。

张星吓得一个激灵，也随即停住，身体瞬间绷紧。

「许……许大哥，怎……作何了？」他压低了嗓子，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徐徐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了前方不极远处的地面。

张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所见的是在他们前方三步远的一片湿润泥地上，赫然印着一人巨大的脚印！

那脚印，比两个成年男人的脚掌并在一起还要大，沉沉地地陷入泥土之中，边缘还带着五个清晰的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