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公主的好感

姜昭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只手，刚刚才捏碎了悍匪的喉骨，下令挑断了叛徒的脚筋。

上面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和灰白的脑浆，带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

「渐渐地学，就可以了。」

男人的声线，只因长时间的厮杀而沙哑，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里那道用冰冷和高傲筑起的堤坝。

姜昭月愣住了。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逃出，经历了背叛、追杀、饥饿……

甚至还有好几个男人，想要强行占有她。

如果不是姜昭月足够机灵，恐怕业已……

她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也感受了太多的世态炎凉。

这是从未有过的。

从未有过的有人在她笨手笨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没有嫌弃，没有嘲讽，而是给了她一句……安慰。

许琅望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也是一软。

他伸出另一只微微干净点的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光洁的脸蛋，拭去了那串晶莹的泪珠。

姜昭月下意识地想躲。

可当她看到许琅那双依旧残留着血丝，却清澈见底的双眸时，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她任由那根带着薄茧和血腥味的手指，在自己脸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

伤员的处理，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

在花有容精湛的医术，和不计成本的草药消耗下，大部分重伤员的命，总算是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可一夜的厮杀和救治，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望着那些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的伤员，许琅眉头一皱。

他回身，对着还在坚持的陆石头喊了一声：「石头！」

「在！琅哥！」

「去，把村里那口最大的锅支起来！我去拿精米和腊肉拿出来！给乡亲们熬锅肉粥，补补身子！」

此言一出，周遭的村民都愣住了。

精米？腊肉？

在这连糠都吃不上的年景，这两样东西，比金子都贵！

「琅哥，这……这太贵重了！」张超越红着眼眶，声线沙哑地劝道。

「废何话！」许琅瞪了他一眼，「人都要没了，留着东西下崽吗？快去！」

「是！」

不多时，村口就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当那雪白的精米和肥瘦相间的腊肉被倒进锅里时，一股浓郁的米香和肉香，瞬间飘散开来，让所有闻到的人，都忍不住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许琅望着这一切，这才转身，回到了木屋。

屋子里，好几个女人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花有容俏脸苍白，靠在墙边，连霍然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容嫣然虽然体质好些，但一场高强度的厮杀下来，精神和体力也消耗巨大，此刻正靠着桌子，闭目养神。

夏芷若和李秀芝，更是业已蜷缩在椅子上，沉沉睡去，小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许琅心里一阵刺痛。

他走过去，一把将花有容打横抱起。

「夫君……」

花有容惊呼一声，虚弱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睡觉去。」

许琅将她微微放在那张大通铺上，又依次将夏芷若和李秀芝也抱了过去。

最后，他走到慕容嫣然面前。

「我自己能走。」

慕容嫣然睁开眼，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少逞强。」

许琅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将她也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三个女人身旁。

四个绝色佳人，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随即陷入了沉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许琅给她们盖好被子，这才松了口气。

等他转过身，才发现，屋子里，只剩下了他和姜昭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昭月看着许琅那身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衣服，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声说：「你……你身上都是血，去洗洗吧。」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颊微微泛红，不敢去看许琅的双眸。

她起身，默默地提来一桶清水，放在了许琅面前。

许琅望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脱掉上衣，露出那身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力气的肌肉，开始擦洗身上的血污。

姜昭月偷偷瞥了一眼，脸更红了，连忙把头转向一边，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

「你……你真厉害。」

为了缓解不好意思，她没话找话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大将军，论起威猛，好像……好像都比不上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许琅擦拭的动作一顿。

哦？还见过大将军？

他不动声色，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反追问道：「是吗？你都见过哪些大将军啊？说来听听，啥时候见过的？」

姜昭月的心，咯噔一下！

她猛地回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听人说的！」

她梗着脖子，用一种色厉内荏的语气反驳道，那副明明心虚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傲娇模样，让许琅差点笑出声。

有意思。

这丫头，果真跟皇姓「姜」脱不了干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没有再追问，点到即止。

清洗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麻衣，许琅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姜昭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此物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双眸……好像，还挺耐看的。

许琅走进厨房。

开始给几位娘子做饭，精米，腊肉，又往里面加了些之前采的野菜，重新在小火上炖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多时，两碗香气更甚的野菜肉粥，就放在了姜昭月面前。

「吃吧。」

两人默默地吃着粥，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后，许琅霍然起身身。

「等有容她们醒了，依稀记得让她们也吃点东西。」

「你要出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姜昭月下意识地问道。

「嗯。」

许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村里死了那么多人，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去审审那叛徒。」

「要是可以，我打算……直接去端了黑风寨的老巢，以绝后患！」

姜昭月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何？那……那万一韩少强撒谎，故意引你去陷阱作何办？那可是土匪窝！」

她语气里的担忧，是那么的真切。

许琅看着她，笑了。

「放心。」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说实话。」

……

村子角落，那早已废弃，散发着恶臭的猪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少强就像一滩烂泥，被丢在污秽之中。

他已经被大怒的村民们打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双腿的脚筋被挑断，只能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饥荒年，猪圈里早就没有猪了，只有无尽的肮脏和绝望。

当许琅的身影，出现在猪圈门口，截住了唯一的光亮时。

躺在泥水里的韩少强，缓缓地，抬起了那颗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

他那双被血和脓水糊住的双眸，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那缝隙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求饶。

只剩下，一抹凝如实质的，怨毒到极点的刻骨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