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冲突,对峙,厮杀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句「嫣然,跟哥哥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可,慕容嫣然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去看许琅,而是抬起头,直视着自己这位多年未见,却依旧熟悉的亲哥哥。
「哥,我不走。」
她的声线不大,却异常坚定。
慕容沧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和不解。
「嫣然,你糊涂了?你看看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你看看他!」
他伸手指着许琅,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嫌恶。
「一人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靠着一身蛮力,占村为王,与一群女人厮混!你是我慕容沧海的妹妹,是武状元之后!你的归宿,是京城的将军府,是王公贵胄的后宅!不是此物连屋顶都会漏雨的破木屋!」
「你跟他回去,是要做何?继续当他的……玩物吗?!」
这番话,刻薄,恶毒,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慕-容嫣然的心上。
她娇躯一颤,俏脸瞬间煞白。
是啊,在别人眼里,在自己这位高高在上的将军哥哥眼里,自己可不就是个被山野村夫霸占的玩物吗?
可……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英气的凤眸里,却燃起了一簇倔强的火焰。
「哥,你错了。」
她徐徐地摇头叹息,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关心她的姐妹,最后,落在了许琅那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以前,我也看不起他。」
「我嫌他粗鲁,嫌他好色,嫌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可是……」
她的声线,微微颤抖起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刻骨的依赖和温柔。
「可是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口热饭吃。」
「在我被马匪围困,绝望等死的时候,是他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救了我的命!」
「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乱世里,是他给了我一人家,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稳和温暖!」
「我既然已经嫁给了他,拜了天地,那我慕容嫣然,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不管我是谁,不管我以前是什么身份,从今往后,我只是许琅的娘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用力地抽在了慕容沧海的面上!
他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的妹妹。
这还是那个骄傲、任性,眼高于顶的嫣然吗?
她竟然会为了一个山野村夫,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羞辱!
无尽的羞辱感,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糊涂!你简直是鬼迷心窍!」
慕容沧海勃然大怒,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属于将军的风度,猛地面前一步,一把抓住慕容嫣然的手腕,就要强行将她拉走!
「我今日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京城去!」
「啊!」
慕容嫣然吃痛,惊呼一声。
然而,慕容沧海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业已闪电般伸了过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许琅!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你没听清我娘子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用力砸在慕容沧海的心口。
「放手!」
慕容沧海怒喝,手腕用力,想要挣脱。
可许琅的手,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纹丝不动。
反而是许琅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清晰地响起!
「嗯——!」
许琅顺势将慕容嫣然拉到自己身后方,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和她那位暴怒的哥哥,彻底隔开。
剧痛传来,慕容沧海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抓着慕容嫣然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望着慕容沧海那张因为剧痛和大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
慕容沧海气得浑身发抖,他另一只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你想找死?!」
「找死的是你。」
许琅的声线,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霸道。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再次将慕容沧海笼罩。
「她,选择了我。」
「你若真心为她好,祝福我们,我敬你是条汉子,喊你一声大舅哥,这杯喜酒,我给你补上。」
「你若想仗着你那点破身份,强行拆散我们……」
许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就来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
「锵——!」
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响彻夜空!
慕容沧海带来的那数十名亲兵,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齐齐对准了许琅!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空气,惶恐到了极点!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保护琅哥!」
「保护嫂子!」
院子外面,蓦然传来一阵杂乱而又大怒的嘶吼!
陆石头、柱子等七个少年,手持兵器,像一群被激怒的狼崽子,疯了一样地冲了进来!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冲到许琅身旁,将他和小小的木屋,死死地护在了身后方,用自己那稚嫩的身体,迎上了那数十把冰冷的刀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的眼神,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悍不畏死的疯狂和决绝!
慕容沧海看着这七个半大少年,先是一愣,随即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就凭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截住他身经百战的亲兵?
螳臂当车!
可他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面上。
因为,更多的踏步声,从村子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谁敢动琅哥!」
「跟他们拼了!」
火光!
越来越多的火光,从黑暗中亮起!
村长儿子张超越,第一个冲了过来,他手里,竟然提着一把生了锈的杀猪刀!
在他身后,是更多的大河村村民!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他们手里,没有像样的兵器。
有的人拿着锄头,有的人拿着柴刀,有的人拿着草叉,甚至还有人,只是捡起了一根粗壮的木棍!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上去,就像一群乌合之众。
可他们的脸上,却写着同样的,豁出去一切的疯狂!
他们默默地,坚定地,站在了那七个少年的身后方,站在了许琅的身后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压压的人群,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双双眸,带着仇恨和决绝,死死地盯着慕容沧海和他那些手持利刃的士兵!
这一刻,慕容沧海彻底懵了。
他面上的不屑和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人山野村夫,振臂一呼,竟然能让整个村子的人,都为他拼命?
这作何可能!
他望着跟前这群拿着锄头镰刀,就敢和官兵对峙的「刁民」,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们……你们是要造反吗?!」
慕容沧海的怒吼,响彻夜空!
回应他的,是张超越那带着哭腔,却无比洪亮的声线!
「造反?」
「我呸!」
张超越红着双眸,指着那些身穿铁甲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们快饿死的时候,你们这些当兵的在哪里?!」
「我爹娘快病死的时候,你们这些官老爷又在哪里?!」
「我丈夫,我儿子,统统战死了……朝廷没管过我们!是许琅!是许琅给了我们粮食,让我们吃饱了饭!」
「是琅哥!是琅哥的娘子给了我们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
「今天,谁敢动琅哥一根汗毛,就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踏过去!」
「跟他们拼了!」
上百名村民,齐声怒吼!
那声线,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竟压过了那数十名精锐士兵的肃杀之气!
慕容沧海望着跟前这群状若疯魔的村民,看着那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护在身后的男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