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冤家路窄

老韩曾经在部队做过枪械维修，现在对简单的机械修造也略知一二，但他毕竟只有小学文化程度，要说动手干点具体工作或许还行，对杨副院长提到的521工程工业化试验和将来的产业化概念，他却是一头雾水。

尽管如此，老韩却并不服气，他扬着脖子追问道：「我作何目光短浅了？」

要是换做别人，杨副院长都懒得搭理，但老韩跟他有点亲戚关系，他只好解释道：「产业化就是工业化大生产，到时候需要加工更多更大型的设备，你该知道何意思了吧?」

尽管老韩文化水平不高，但他并不愚笨，杨副院长把话说到这里，他马上明白过来，「将来会由陈耀华负责工业化生产吗？看来我跟他是冤家路窄啊！」

「何叫冤家路窄？我看你这想法就不对！」

「要是由他负责将来的工业化生产，即使需要采购再多的设备，他也不会让我们加工，这不就是冤家路窄嘛。」

「既然清楚后果，作何会事先不把工作做好呢？你只不由得想到冤家路窄，却没不由得想到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在前面跟你说过，让你们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把这几台设备按时交工，一天工期也不要延误，给他留个好印象，一旦机修厂在他脑子里的印象变好了，以陈耀华的人品和办事原则，我相信他会给你们机会的。」老杨对此十分肯定。

「绕了一圈，你想说明这个道理呀！」老韩不以为然。

「这是一种因果关系，难道你认为不对吗？继续跟陈耀华闹别扭，对你们机修厂没有任何好处！」

「行啦，这道理我懂，不就是工期吗？保证按时给他交货就是了。」

老杨清楚自己这位亲戚坏点子多，再次告诫道：「这回不仅要按时完工，加班费也没有了，你不要存在任何幻想。」

「没有就没有吧，我们也不指望加班费活着。」老韩表现出了少有的痛快。

这倒引起了杨副院长的好奇，「全院都清楚机修厂职工是出了名的懒散，既然不贪图加班费，现在你们为啥争着为521工程加工设备？」

老韩诡异地一笑，「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杨副院长极其不削地说：「谁稀罕知道似的，不告诉我，你就赶快走了，别影响我工作，以后也别来找我！」

老韩再跋扈，也怕真把杨副院长得罪了，否则，以后谁为他说话？他嬉皮笑脸地说：「好歹咱们是亲戚，说出来你也不会往外传吧？」

「爱说不说，如果实在不愿说出来，就请旋即离开！」

「实话告诉你吧，加工设备有钢板管材的下脚料，越是加工大型设备，下脚料越多，因为这些下脚料已经被算进设备成本，我们能够将其当做垃圾处理，这种处理方法当然不是真的将其扔进垃圾桶，而是按重量卖给废品收购站，最后能够得到一笔经济收入。」老韩坦白道。

「原来你们为了此物目的？真是没不由得想到啊！可卖点废品能收入好几个钱？」老杨觉得难以理解。

「那要看设备大小和复杂程度，设备越大越复杂，下脚料越多，自然也就能卖更多的钱。」

「怪不得你们这些懒人也要抢着找活干，原来有外快收入！一边挣工资，一边挣外快，你们这路子不错嘛。」

「别大惊小怪的！设备加工这种活又苦又累，所谓外快也就是挣点零花钱，你可千万别让其他领导知道！」......

遵照梅院长的指示，院人事部门立即发出商调函，周玉明的女朋友也在老家那边积极活动，一个多月后，他女朋友顺利调入天晨材料研究院，被安排在科技情报研究室下属的图书馆做管理员。

范红英是科技情报研究室负责图书管理的副主任，一天上午九点多，她到图书馆检查工作，发现周玉明的女朋友小王此刻正忙碌，她把小王叫到一面，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关切地问：「到这边也有十来天了吧？」

「范主任，我到这边正好十天，正式上班都一个星期了。」小王说话还带着一点家乡的口音。

「小王，咱俩最多差十岁，你就叫我大姐吧。怎么样，这边的工作、生活和气候还适应吗？」为了拉近距离，范红英主动套近乎。

「这个地方的气候比我想象的要好，生活习惯跟我们老家那边差不了太多，工作嘛，开始有点生疏，逐渐就熟悉了。」

「那就好。你是当老师的，图书管理虽然不是你的本行，但理应比较容易适应。听我们家老陈说，在老家那边你们就准备结婚，现在你也调过来了，你跟小周的婚期也该定下了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提出来，周围的同事尽管办不了何大事，但都会尽力而为的。」

「感谢大姐关心！我们的婚期还没计划呢，一方面因为我刚过来，需要对生活工作环境熟悉一番，另外，我跟周玉明目前还都住在单身宿舍，结婚总得有间房子吧？」

范红英恍然大悟，「对对对！你们现在连一间房子都没有，怎么结婚呀！」

两人又聊了一阵，小王还请教了些许工作上的问题，范红英从专业的角度均给予详细解答。

下班后，范红英到家业已做好了晚饭，陈耀华才下班回家，他坐在桌前就准备吃饭，范红英阻止道：「慢着，连手都不洗就吃饭，你作何饿成这样？」

「实话跟你说，上午太忙，日中去食堂有点晚，我到哪里何都没有了，是以，中午啥也没吃。」

「哎哟，看一天把你忙的，除了工作，连吃饭都顾不上了，你就不会让别人替你分担一点吗？」

「让谁替我分担？你以为其他人轻闲吗？在TSM研究室，大家都很忙，我们彼处没有闲人，我的工作谁也分担不了！」

陈耀华既是521工程副总指挥，又是TSM研究室主任和支部书记，还兼着材料合成课题组的项目负责人，他身兼数职，要不是年富力强，精力旺盛，恐怕早就累倒了！

「好，你就只顾忙自己的工作吧，其他啥事也别过问。」

范红英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让陈耀华感到蹊跷，「啥事也别过问？又有啥事需要我过问？」

「你帮忙把周玉明的女朋友从大老远的鲁西北调过来，人家来到这个地方你就不管了？」

陈耀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作何不管了？不是把小周的女朋友安排到你们情报室的图书馆当管理员吗？还要作何管？」

「我说的不是工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要工作不要生活？」

「好啦，什么事你就明说吧，别拐弯抹角了。」

「今天我去图书馆检查工作，见到周玉明的女朋友小王，跟她聊了聊，谈到在这里的生活工作感受，才清楚她跟小周早在老家就准备结婚，好不容易调过来了，但现在两人都住在单身宿舍，看样子婚事还遥遥无期。」

陈耀华莫名地望着范红英，「你是说他们还没有房子吧？是啊，结婚至少得有一间住房，可是这件事......，难道也是我的责任？他们自己也可以去后勤部门申请嘛。」

「说得简单，你们那些人整天没完没了地忙，人家周玉明哪有时间去找后勤部门申请？再说，现在全院住房都很紧张，你以为像小周那样的年少人，后勤部门那些管事的能正眼看他？他女朋友小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更不可能去后勤部门申请住房了。」

「你的意思，这件事还得我亲自出面？问题是......，」陈耀华想了想，莞尔出声道：「好吧，我让老白先去后勤部门问问，不行的话我再出面。唉，周玉明的女朋友小王不是你们情报室的职工吗？你们也能够出面找后勤部门交涉嘛！」

范红英冲陈耀华白了一眼，「你是故意的吧？谁不知道情报室的领导在所有中层干部中说话分量最轻？我们出面，后勤部门能当回事儿吗？」

「好好好，次日我就让老白去后勤部门交涉，这下能够吃饭了吧？」陈耀华像是饿极了。

第二天上班后，陈耀华跟支部副书记白建新谈及周玉明的婚事，「咱们只顾忙工作，把小周的人生大事都给忘了。」

「是啊，他女朋友调过来之前，据说就准备张罗婚事，现在怎么没有动静了？」老白也是不解。

「嗨，结婚总得有间住房吧？可他俩现在还都居住在单身宿舍呢，我把这件事疏忽了，对年少人还是关心不够啊！」陈耀华先做自我批评。

老白也很自责，「你每天事情太多，工作很忙，最该做自我批评的是我。说吧，你认为咱们应该作何办？」

「最近几天，你抽个时间去后勤房管部门问问，看现在有没有房子，请他们给小周解决一套。」

老白当天就去了房管部门，谁知他话还没说完，管理住房的科长就打断他的话，向他大倒苦水，不仅全院有一百多户老职工四世同堂，一大家子挤在不足百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况且还有二三十对年少人早就排队，也是等待分配住房准备结婚呢。

老白是政工干部，学个文件传达个上级指示精神倒没问题，他本来就不擅长跟后勤部门那些老油条打交道，房产科长这番诉苦，他听着就头疼，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耀华或许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平静地说：「行啦，房管部门也不容易，手头没有房子，他们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