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心转意

马学远非常清楚，要是陈耀华把他的言行向院里汇报，在那年代，他完全有可能被扣上破坏国家重点工程的帽子。

但陈耀华的这番话只是对老马发出警告，以老陈的人品和处事方式，即使马学远真的撂挑子，他也不会那样做。

别看老马表现的像个刺头，但他心胸狭小，胆子也不大，陈耀华的几句警告，他竟信以为真，「老陈，你作为研究室主任，下面的同事之间有矛盾，你不想办法解决，却要捅到院里去，这对下属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吗？」

陈耀华揶揄道：「你还知道责任？真是难为你了。你刚才那些话，属于临阵逃脱，一人想当逃兵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责任？」

「不管作何说，我对你的工作方式有意见，即使我跟老财物和小孙之间存在矛盾，那也是双方原因造成的，你一次又一次地抓住我批评，难道小孙和老财物就没有毛病？」或许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不妥，马学远想转移话题。

「学远，我此物人喜欢调查研究，在找你谈话之前，我并没有跟老钱和小孙谈这件事，而是找了好几位见证人了解情况，他们都说你无理取闹，目中无人，你作何解释？」

「这些话是谁说的？这全然是背后袭击！」

「别管谁说的，但人家举了好多例子，其中有一人是这样的，前两天来了一大车设备，准备卸车的时候，才发现把你们三个单元的设备混装在一起了，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卸下来重新归类不就完了吗？可你不依不饶，非要让卸车工人先卸你们单元的设备，否则不让卸车。人家老钱跟小孙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跟你吵了起来，有没有这回事儿？产生这样的矛盾，你说我该批评谁？」

实际上，马学远这样的性格，连他自己管理的试验一组的职工对他都很有意见，职工们不懂的技术问题，一直不敢向他请教，因为从他嘴里出来的，不是嘲讽就是训斥，总之没有好话。他可以自由散漫，职工们谁要是迟到早退，老马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批评，有几名职工甚至找过研究室主任陈耀华，他们要求调往别的试验组。

趁着此物机会，陈耀华把马学远工作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当面给他指出来，如何对待是他的事。

听了陈耀华指出的种种不是，马学远觉得自己在领导和同事心目中没有何地位，他干脆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老陈，尽管你没说出来，我清楚在你心目中，我也是不受待见的人，工作中不愿积极配合，有时还给你出难题。说吧，你想怎样处理我？」

陈耀华苦口婆心地说：「我就不恍然大悟，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问题，怎么会你就不能自我克服呢？学远，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且还自视甚高，既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就免不了跟外界接触，为啥不能随和一点，非要跟大家把关系搞僵呢？作为课题组长和项目负责人，不仅要跟自己的同事一起相处，还要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你这样的行事风格，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工作都没有好处。」

「也许你说的都对，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这句话，能够看出老马是多么的固执！

「学远，看来咱俩无论如何都说不到一起，好吧，别浪费唾沫了，刚才你不是问我怎么处理你吗？你又没犯原则性错误，干嘛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只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我行我素，还是准备有所改观？」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不一样。如果准备跟同事们继续共事，就请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我认为大家也愿意跟你好好相处。」

「如若不然呢？」

陈耀华轻蔑地一笑，「如若不然，那就说明现在此物环境不适合你！这里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神，你请自便吧。」

「老陈，你这是要撵我走吗？不要忘了，521工程小试成果有我的一份！人说卸磨杀驴，现在工业化试验还没开始，521工程尚未结束，还没有卸磨呢，你就想杀驴呀！」

「笑话，我要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就不配当521工程副总指挥！对你的无理取闹和种种言行，我劝诫过多少次？你置若罔闻，没有丝毫的悔改，同事们对你早就忍无可忍，这一切能怨别人吗？谁也没有否认521工程小试成果有你一份，但你也要清楚一人事实，没有你在这个地方，521工程照样按计划往前推进！不信你就试试。该说的话我业已说完了，剩下的事你望着办。」陈耀华冷哼一声，撂下一句狠话。

马学远听得很清楚，这是陈耀华的最后通牒，要么回到岗位好好工作，要么走人！

在找马学远谈话之前，陈耀华已经有了想法，如果老马仍旧不思悔改，一意孤行，他想用周玉明替换老马，陈耀华根本不怕老马撂挑子，但挽留的姿态还是要有的，是以，当老马故意流露出想撂挑子的意思时，陈耀华批评他临阵脱逃。

经过一番试探之后，马学远从陈耀华的态度和话语中感觉到了一种底气，他觉着自己的要挟并未起到任何作用，要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一旦陈耀华下狠心把他撵出TSM研究室，不仅让自己在将来的521工程成果中所占分量很小，而且凭他在天晨材料研究院的人脉，老马觉得自己到其他基层单位也不一定受欢迎。

尽管性格乖张，但马学远并不傻，通过权衡，他打定主意听从劝告，「只要其他人不跟我找别扭，我也不愿招惹谁。」

既然马学远回心转意，陈耀华自然乐见其成......

521工程工业化试验项目基建部分早已完成，委托加工的设备业已陆续交货并运抵单位，即将进入设备安装调试阶段，为了统一协调，陈耀华委托周 玉明作为甲方代表，监督乙方的设备安装施工。

论业务水平和工作能力，陈耀华的几名助手不相上下，但周玉明在吃苦耐劳、工作责任心和为人处世方面更胜一筹，他更得陈耀华的信任。

负责设备安装的乙方是本地一家施工队，据说是经过天晨材料研究院主管财务的梁副院长介绍过来的。

从设备安装第一天开始，周玉明就整天蹲在施工现场，手拿图纸四处转悠，检查每一处施工过程跟设计要求是否一致，一旦发现偏差，他旋即要求修改。

开始阶段，施工方夸赞这位周助理（因为周玉明当时的职称是助理工程师，乙方代表误认为他是主任助理）工作责任心强，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才发现周玉明太挑剔了！对安装施工的要求近乎达到了苛刻的程度。

这天上午，周玉明检查了几台设备的就位安装，拿着卷尺和水平仪来到管路配置现场，他用水平仪检验了几处头天装配的管道后，转过身去高声嚷道：「侯师傅，你过来一趟！」

「周助理，你有什么事儿吗？」被称作侯师傅的中年人，是施工方的现场技术代表。

「你快过来吧，过来就清楚了。」

老侯来到周玉明跟前，「这么着急，何事儿？」

周玉明指着面前的几根管道，严肃地问：「侯师傅，头天下午这活是谁干的？」

「这活作何啦？」老侯走过去左看看，右瞧瞧，「周助理，这些活干得不错嘛，没看出何毛病呀！」

周玉明也走到跟前，把手中的水平仪递给老侯，「你自己去测量一下，看看那几根管子的倾角是多少度。」

老侯接过水平仪，在几根管子上比划了一番，抬头看着周玉明，「基本在三度左右吧。」

周玉明点点头，「嗯，我测量的结果也是三度左右。」

「作何，此物角度不行吗？」

「侯师傅，不是我说行与不行，你把图纸拿出来，看那上面是怎么要求的。」

老侯从一个工具箱里翻出一摞施工图，找到相关的一张，仔细看了看，「周助理，图纸上标出的管道倾角是五度。」

「还是嘛，可你刚才亲自测量了，倾角才三度，施工质量明显不合格呀！」

老侯有点懵逼，「施工质量不合格？那怎么办呢？」

「还用说吗？按照施工协议规定，质量不合格，只能返工！」周玉明毫不迟疑地说。

「返工？周助理，不就是管道倾角差两度吗？应该不会耽误使用，返工就算了吧。」

「算了？不耽误使用？这是你说的！你作何知道不耽误使用？如果三度五度都一样，设计部门干脆要求水平安装多省事呀！告诉你吧，这些管道里通过的物料不是自来水，而是带有一定粘度的液体，设计部门正是根据我们提出的工艺要求，才打定主意五度的管道倾角，而你们安装的管道倾角只有三度，既不符合设计要求，我们将来也没法使用！这能不返工吗？」周玉明质追问道。

「周助理，别看只有几条管道，这要一返工，就得需要两三天时间，施工工期怎么保证呀！」老侯为难地说。

「侯师傅，这不是我该回答的问题，要是惧怕耽误工期，你们施工时把质量做好不就没事了吗？总不能为了保证你们的工期，安装起来让我们无法使用吧？」

「周助理，除了返工，咱们能不能用其他办法解决问题？」作为乙方代表，老侯应对这类情况似乎很有经验。

「其他办法，你还有其他办法吗？」周玉明疑惑地望着对方。

老侯拉着周玉明的手，「走，咱们到那边去谈。」

两人来到一处空地，见四周无人，老侯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纸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周助理，请抽烟。」

周玉明不但没有接过去，而且反追问道：「侯师傅，咱们接触也有好多天了吧，你啥时候见我抽过烟？」

「哦，你看我都忘了，是啊，你不会抽烟。」老侯略显尴尬地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玉明催促道：「你不是有其他解决办法吗？快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