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都有难处

把自己名单上那些人的情况跟招工条件一对比，老黄的双眸失去了光泽，但他并未放弃努力，「陈总，被你排除在外这些人，不就是少读两年书，年龄大了几岁吗？」

「难道这还不够？年龄大一岁，少读一年书，也不符合我们的招工条件，这样的人我们一人也不要！」陈耀华毫不犹豫地说。

「咱们不是朋友嘛，你是工程总指挥，符不符合条件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老黄套起了近乎。

「黄区长，你我都是国家工作人员，办事要讲原则，我们既然制定了招工条件，就要遵守规章制度，每个招进来的人都要符合标准，否则，没法向外界交代。」

「不就是好几个工人嘛，又不是招国家干部，你们至于这么较真吗？你高抬贵手，把这好几个人招进去就行了。」

「说得好轻松！如果不较真，制定规则岂不是多此一举？要是规则只用来约束局外人，我们还有何公信力可言？黄区长，我答应给你一些招工名额，可也有言在先，那就是必须符合我们的招工条件，并不是何人都要。」陈耀华直言不讳地说。

尽管理解老黄的难处，即使对朋友，陈耀华也不会丧失原则，「黄区长，咱们是国家干部，大道理都懂，如果非要让我违反原则，那就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呀！况且，我也不会那么做。」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老黄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过了好一阵才无精打采地说：「嗨，我也是没办法，实话跟你说吧，名单上这好几个不符合条件的人，多数是我妻子娘家的亲戚，这些人文化水平很低，却不安心农村劳动，也许看见我有这么点权利，总想让我把他们安排到城里的单位上班，这件事让我也很为难。」

清楚正常路子走不通，老黄心生一计，「陈总，你们的521工程投产后，一定需要一些临时工，这几个人不符合招工条件，无法成为正式职工，你把他们留下来做临时工，这总可以吧？」

陈耀华佩服老黄的韧劲，连他自己都没不由得想到的问题，老黄竟然不由得想到了！「哎哟，这件事我还从来没考虑过。呃，你是副区长，区政府也需要打扫卫生和环境维护等勤杂人员，我相信那些岗位同样需要临时工，你怎么不把他们往那些岗位安排？」

话音刚落，老黄便连连摇头，并涩笑道：「区政府机关大院的确用了些许临时工，那属于机关事务管辖的范围，我根本挨不着边。你想想，在机关大院，除了书记、区长和副书记，光副区长就有七八位，还有办公间主任，我分管的业务跟机关事务相隔甚远，我倒是想安排他们到区政府机关大院做临时工，但我有心无力啊！」

「你看看，这不就说明各有各的难处嘛！」

「可是你跟我不一样啊！521工程建成投产后，你们这里是工厂，用人的地方多，而且用谁不用谁你说了算，你有很大的决定权。」

「黄区长，你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根本不是你说那么回事儿，我只是个具体干活的，上面还有几层领导管着我。」

「好几个临时工，又不是什么大事，还用得着上面的领导指手画脚吗？讲出多少条理由，我也不相信你连用好几个临时工的权力也没有。」老黄摆出一副软磨硬泡的态度。

陈耀华无奈地摇头出声道：「现在连正式招工的事还没全然落实，临时工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

521工程产业化项目自从拉开征地建设的帷幕，天晨材料研究院机修厂的韩厂长就在背后鼓动，希望院里出面，让陈耀华把非标设备统统留在院内机修厂加工。

主管仪器设备采购的杨副院长虽然跟老韩有点远房亲戚关系，但他知道本院机修厂的机械加工能力有限，「这次是正规的工业化生产设备，让老陈把非标设备全放在你们那里加工，不是不能够，就怕机修厂没有那么强的加工能力，要是不能按期完工，到时候我跟陈耀华没法交代呀！」

「从小试到工业化试验，521工程每个阶段都用了我们加工的设备，机修厂没有功劳有苦劳，到了关键时候不能忘记我们。记得你上次告诫我，注意搞好跟老陈的关系，不就是为了配合521工程产业化项目的设备加工吗？」老韩觉着居功至伟。

「这些话你直接跟老陈说多好啊！」

「我跟老陈不是一路人，我们性格不合，很难说到一起，你是副院长，陈耀华再不好说话，在你面前他也不能那么嚣张。」自从第一次因为设备加工闹得不愉快，老韩对陈耀华就没有好印象。

「你也是中层领导，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老陈此物人就是太坚持原则，说话办事其实很讲道理，你说他嚣张，我怎么没发现呢？」

「你是院领导，在你面前他自然比较收敛，但跟我们交往，那就不一样了。」

「听说他跟521工程的同事们相处的都很好，无论科技人员还是普通试验工人，都说老陈性格随和，关心职工呢。」

「别人何印象我不知道，反正我跟他打交道，没有一次愉快过。」跟陈耀华交往，已经成了老韩的心理负担。

「我看你这脾气也得改一改，你在机修厂对待职工那一套，不适合用于对外交往。在社交场合，人与人之间讲究相互尊重，以理服人。老陈这种人，既受过高等教育，是技术专家，解放前夕还参加过学生运动，又有资历，现在还是521工程副总指挥，年富力强，是梅院长和李书记面前的红人，跟他打交道，你那一套根本行不通！」老杨这是肺腑之言，只因他跟陈耀华打交道，也很尊重对方。

「行啦，你是院里主管仪器设备的副院长，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我觉着最好还是你出面跟他谈。」

上午十点多，陈耀华向梅院长汇报工作后从办公室出来，正好在二楼走廊里碰见杨副院长。

相互打过招呼之后，杨副院长问了一句，「你现在很忙吗？」

「很忙......？」陈耀华停住脚步脚步，觉着老杨仿佛有话要跟他说，「忙，也不忙，杨院长，请问你有何事儿？」

「要是现在有时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果真没有猜错，陈耀华征询道：「哦，好吧。在这个地方，还是去你办公间？」

「还是去我办公间吧，在走廊说话打扰其他人。」

老杨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他示意陈耀华在对面坐下，关切地问：「521工程产业化项目才开始土建施工，仪器设备还没提上日程吧？」

「前段时间忙于征地事宜，项目建设资金也才刚有着落，仪器设备是大事，按理说早该提上日程了，但这段时间忙得实在顾不过来。只因有不少非标设备需要定制，实际上我们对这件事有所疏忽。」陈耀华解释道。

「土地和资金问题都解决了，这回该着手仪器设备的采购了吧？」

「是啊，我们旋即就将开展这项工作。」

「关于仪器设备采购，你们制定具体方案了吗？」老杨是全院仪器设备的主管副院长，他有权过问这方面问题。

「方案早就有了，现在只差实施。我们计划把设备分为标准和非标准两大类，非标设备尤其要抓紧时间落实加工制作单位。」

「那就好，你们的工作总是有计划有方案，这一点值得全院其他基层单位学习。」

面对杨副院长的无端表扬，陈耀华有点不知多错，「杨院长过奖了，我们的工作也有计划不周的时候。」

老杨并未在意对方的客套，转而追问道：「对于非标设备，你们打算委托给谁加工制作？」

「这个......，因为这段时间太忙，我们还没来得及具体考虑呢。」

「我看你们接下来应该首先考虑这件事，不管谁为你们加工非标设备，都需要较长时间，可别因为这方面问题耽误项目投产呀！」

「是啊，我们马上办理这件事，让指挥部分管设备的工作人员向国内有关工厂发出询问函，邀请他们参与非标设备的加工制作。」

老杨趁机表明立场，「作何非要盯着全国有关厂家呢？这不是舍近求远吗？咱们本院的机修厂，从521工程小试到工业化试验，都为你们加工制作过设备，现在到了产业化阶段，他们同样可以在设备制作，尤其是非标设备的制作方面，为521工程作出贡献。」

陈耀华猜到老杨找他谈话的目的了，「杨院长，你或许有所不知，工业化生产不比工业化试验，设备规格和尺寸又有不同程度的放大，非标设备不仅数量多，况且结构复杂，别说加工技术，就连有些加工手段，如小型龙门吊，咱们机修厂都没有，你说他们能胜任这项任务吗？」

「嗨，你说的只是个别情况，并不是加工每台设备都需要龙门吊吧？」

「那倒不是，只不过除了龙门吊，还有车床铣床等等等，机修厂也没有啊！」

「没有这些东西，他们不是照样为521工程工业化试验项目加工过设备吗？」

「杨院长你忘了？521工程工业化试验项目，我们只委托机修厂加工过五台体积不大，而且结构比较简单的容器，据说涉及到车床的部件，他们也是拿到外面请人加工的。」陈耀华对机修厂的看法，是有依据的。

在事实面前，老杨不好再为机修厂做进一步的辩解了，但他还想继续为他们说话，「不管怎么说，机修厂为521工程的小试和工业化试验加工过设备，到了产业化阶段把他们甩到一面，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呀！」

尽管承认自己对老韩没有好感，要是机修厂有那个加工能力，陈耀华绝对不会舍近求远，他也不会只因个人喜好，让个人恩怨左右自己的决策判断。

在设备加工定制这件事情上，陈耀华不管别人出于什么目的，他的原则就是保证质量，按时交工，其他因素一律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