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华兼职负责的课题小组,业已对五六组配方进行过试验,得到的结果有好有坏,但即使最好的结果,样品性能指标还是未能达到理想标准,接下来,配方筛选的试验还得继续进行。
这天上午十点多,陈耀华在521工程指挥部办公间处理完行政事务,匆匆赶到实验室,见同事们正在往试验设备加料,他有些不满地追问道:「这都几点了?试验作何才开始?」
带着技术人员和试验工人此刻正做准备工作的助手小黄停住脚步手中的操作,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条,「主任,何鸣请假了,这是他的请假条。因为配方数据在他手里,我刚从他彼处取来数据,他让我把假条带给你。」
「何鸣请假了?他因为何事情请假?」陈耀华接过纸条,有些疑惑。
「假条上说他病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小黄像是不太关心这件事。
「有何不清楚的?昨天下班前还好好的,事情明摆着,我看何鸣得了相思病,他失恋了!」一位三十多岁的试验女工口无遮拦地说。
「失恋?他跟谁恋爱了?」陈耀华每天都是两头兼顾,除了做试验,他在实验室待的时间很少,对基层职工当中发生的事情基本不清楚。
「主任,你还不知道呀!何鸣跟试验二组的小高,这时追求检测中心的林慧欣,这小林也是,你喜欢谁,就明确表个态吧,她不表明态度,何鸣跟小高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就这样拖了一年多,等她做出打定主意时,小何才知道自己被淘汰出局了。或许受不了打击,这不就病了嘛。」
「你咋知道的这么详细?都听谁说的?」
「小何的病因是我推测的,但他们三个的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咱们小组没有好几个不清楚的吧?」
陈耀华点了点头,「好吧,大家回到各自岗位上,今天这组配方跟以往有所不同,希望操作过程中仔细观察,认真做好试验记录。」
回到办公间,陈耀华决定给范红英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尽管不在一人研究室,但他觉得女人对这种事往往比较关注,或许清楚些许内幕,「喂,我是老陈,向你打听个消息,你听没听说我们室的小何、小高跟小林处朋友的事?」
三位年少人刚参加工作那年,因为没有探亲假,他们不能回老家过春节,年三十,陈耀华夫妇邀请他们到家里度过了除夕之夜。自从那次接触后,范红英跟三位年轻人就熟悉了,但毕竟不在一个研究室,平时联系并不多。
「他们三个处朋友?我只是隐约听别人提起过,但那属于人家的隐私,我也没好问他们。不过以前我曾想帮他们牵线搭桥,都被三人拒绝了。呃,你这个大忙人,作何蓦然关心起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了?」
「嗨!我也是刚才听组里的职工说的,小林跟小高和小何这时都有交往,谁清楚是朋友还是恋人的关系,据说有一年多了,小林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小高和小何或许觉着自己有机会,两人都在追求她,前几天小林态度明朗了,她选择了小高,可能受到失恋的打击,小何蓦然病倒了。」
「还有这种事?小林不是脚踏两只船吗?大家都在一人单位,说起来多不好听呀!」范红英看不惯这种现象。
「何脚踏两只船?你先别乱下结论,也许人家小林跟他们两个一开始只是一般朋友,通过一段时间考察后,才做出了选择,小林这样做无可厚非,而小何却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也说不定。」
「嗯,这种可能性很大,两人追一个,女孩必然将小高和小何作比较,二选一,人家肯定选择最好的那个。只只不过,如果小何真像你说的那样,因为失恋而病倒,那他也太脆弱了!别说林慧欣以前并没有给他任何承诺或暗示,就算正常的恋人,最终走不到一起,也不至于这样啊!他是不是红楼梦看多了?」
「行啦,别管他何原因,抽时间你向林慧欣了解一下,看看究竟何情况,我也找何鸣谈谈,即使失恋了,也应该振作起来。」
当天下班后,陈耀华来到单身职工宿舍,看见何鸣正在跟几名室友打扑克,「小何,吃晚饭了吗?」
「哟,主任来了?」小何把手里的扑克放在桌上,霍然起身身来。
两人来到门外走廊的尽头,陈耀华关切地问:「听说你病了,现在情况作何样,好些了吗?」
看上去何鸣情绪的确很低落,但并没有何感冒发烧的症状,「哈,我没事。」
陈耀华想了想,「小何,有些话我不清楚该说不该说?」
「主任,有何话你随便说,我听着呢。」
陈耀华意味深长地说:「无论工作、生活还是其他方面,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问题,面对纷繁复杂的人生,我们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成功与挫折,都是人生的一部分,当你心中充满阳光,世界便色彩斑斓。」
陈耀华想让何鸣吐出心中的郁闷,「我没有别的意思,要是你想让我清楚你的心事,我乐意倾听。」
何鸣露出勉强的笑意,「主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感谢你的关心。」
小何也是性格内向的人,以前在试验一组马学远手下工作,只因得不到重用,长期处于压抑状态。现在成了陈耀华的助手之一,角色发生了变化,像是性格也比从前开朗了,尽管刚刚受到了精神上的打击,但在陈耀华面前,他愿意敞开心扉。
何鸣向陈耀华诉说了他跟林慧欣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说到伤心处,竟泪眼朦胧,看来,他对这段感情经历刻骨铭心,但陈耀华也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含义。
「小何,你要分清爱情与朋友感情的区别,男女青年之间的交往,并非来自对方的所有关怀都是爱意的表达,有些纯粹就是一种朋友之间的情谊,要是你把她错当爱情,那就会引起误会,甚至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烦恼。」为了不刺激对方那脆弱的神经,老陈说的比较含蓄。
「可是我跟林慧欣是最早认识的,刚到这个地方上班时,只因我们俩都是南方人,生活习惯基本相同,面对陌生的环境,我们相互照顾,甚至彼此依赖,给了对方在这个地方工作和生活下去的勇气,没想到这些历历在目的往事,她竟忘得一干二净,全然不念一点旧情!」小何越说越澎湃。
「我不是说了嘛,友情不等于爱情,从始至终,我认为你跟林慧欣之间只存在友情,用个不太恰当的说法,那叫患难之情,但你误认为那是爱情,是以,导致你陷入难以自拔的境地。」
「可她作何会不早点告诉我?还一贯在我跟别人之间搞平衡?」
「你是指小高吧?作为这时参加工作的大学毕业生,你们三个又在同一个研究室,接触相对较多,小林是女孩,性格偏外向,她对你和小高都比较亲近,但我还是那句话,友情不是爱情,到了她做选择的时候,她的目标不是你,我觉得这也没何,希望你正确看待这件事,尽快振作起来。小何,人生的路很长,你还很年少,生活还得继续,保持一种乐观豁达的心态,说不定将会遇到更好的机会呢。」
陈耀华的劝道,让何鸣的心情有所平静,他从酸楚的回忆中回到现实,尴尬地说:「主任,我的表现是不是很幼稚很可笑?」
「你不由得想到哪儿去了?这跟幼稚无关,更没有何可笑的。我也年轻过,对于年少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能够理解的。只不过说实话,我真不清楚你们三个之间存在这种关系,如果早知道这种情况,我会跟林慧欣沟通,让她尽早做出选择,免得对另一方造成伤害。」别看老陈是技术专家,因为长期接触行政工作,他也懂得如何开导别人。
小何苦笑了一下,「你看我把自己弄得很不好意思,现在同事们都清楚了,主任,要不你帮我调换一人单位吧?」
陈耀华吃惊地看着对方,「调换单位,怎么会?」
「出了这种事,今后跟小高和林慧欣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还作何在TSM研究室继续待下去呀!」
「小何,你想多了!也许你很在乎这件事,其他人可能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不仅如此,参加工作以来你就在TSM研究室,你对这里的工作和环境业已相当熟悉了,要是调到其他研究室,你的专业不一定对口,可能还要重新学习业务知识,你觉着有必要吗?」
听了陈耀华的一番劝道,何鸣心里敞亮了许多,但要他旋即走出失恋的阴影,恐怕也是勉为其难,不管他一厢情愿,还是自作多情,毕竟他对林慧欣的确动了真感情,剧情的突然反转,不仅让他颜面尽失,在感情上也难以接受。要面对这样的现实,的确需要一些时间。
「好吧,我还留在TSM研究室,请你今后多给我些许工作任务,要是近期有出差的机会,那就更好了。」小何想通过超负荷工作冲淡从前的记忆,如果能够去外地出差,也能暂时远离现实。
陈耀华理解小何的心情,但唯独这个时候,既不能让小何承受更大的压力,也不能让他远离人群,否则,一人性格内向的人,在思想上容易钻牛角尖,「你先休息几天吧,等你上班后还负责从前那摊工作,没有必要为自己加码。你知道现在正是课题进展的关键阶段,此物时候除非确有必要,一般不会安排出差任务。」
何鸣的确想休息几天,但转念一想,休息时间越长,同事在背后议论猜测的可能性就越大,要是自己在场,当着自己的面,那些喜欢猜测和议论的人就会闭嘴,他婉拒了陈耀华的好意,「主任,休息就算了,我明天就上班。」
陈耀华认为小何还算聪明,作为当事人,越远离现场,留给人们猜测议论的空间就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