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柱香功夫,与陆原等人来时相反的方向,缓缓行来一队官差人马,领头的是一名披盔戴甲的大汉,他体格渐壮,身材高大,胯下那匹马行走的颇为吃力。
这对官军大约有三百人,队伍中间有一辆囚车,原来是押囚的队伍。
发现柳林藏人后,陆原便一贯盯着茶棚三人,虽然他们带着斗笠看不清容貌,但陆原却觉着这三人有古怪。
正常的茶客必定会在喝茶时闲聊几句,这三人却仿佛被施展定身术,不仅不说话,连动都不动一下。
当官军出现后,这三人又发生变化,原本默然而坐的三人,开始欢笑着交谈起来。
至此,陆原总算恍然大悟这三人是冲着这支官兵而来,官兵中有囚车,那么定是来劫囚的,柳林中必是他们埋伏的人马。
那名披甲大汉正觉酷热难耐,相比水袋中被晒得发烫的水,能喝杯凉茶自然要舒爽得多,他大声道:「停!」
马队徐徐停了下来。
大汉正准备下马,他身旁的副将道:「王指挥,有些不对劲!」
大汉双眸一眯道:「哦?你瞧出何了?」
那副将道:「那边坐着的三人,没有向我们这边看一眼,若是寻常百姓,绝不会如此。」
大汉冷笑言:「看来他们总算是动手了。」
他一声高喝道:「守好人犯!」官兵们迅速摆出防守阵型,将囚车团团围住。
茶棚三人见行迹暴露,拍开头上斗笠,向空中发出一支响箭,柳林中埋伏的人马一拥而上,向官兵杀去。
这场厮杀就这样开始了。
陆原敬佩的转头看向王质,若不是他,自己几人很可能卷入其中,他问道:「先生,你是作何看出那茶棚有问题的?」
王质微笑道:「那茶小二的手上布满老茧,一看便是习武之人。再加上茶棚一般搭在地势高的位置,这个地方地势如此低,旁边又有一片柳林,难道不奇怪吗?」
秦礼听后佩服不已,再不敢小觑这道士。
陆原轻声道:「先生观察入微,令人佩服。」
望着下方战斗,陆原又问:「先生可知下方囚车中押的是谁吗?」
王质沉吟道:「囚车从南方而来,这些官军又是宁国军的,想来这人应该是歙县十二寨中的人物。」
陆原皱眉道:「歙县十二寨?」
王质笑言:「相公还依稀记得我和你提过的歙县三大害吗?」
「莫非这十二寨便是三害之一吗?」陆原吃惊呼道。
「歙县第一大害,便是这十二寨,他们分别是四大水寨和八大山寨,一向横行无忌,掠夺商旅,破坏治安,令百姓不得安宁。十二寨是官方叫法,民间喜欢叫他们十一阎罗。」
陆原疑惑道:「为何官方和民间数目不一样?」
王质道:「只因十二寨中的玉凤寨,从不打劫寻常百姓,只劫官家之物,并且也不与其他十一寨往来,百姓对其并无憎恶。」
陆原点了点头,心道:「这玉凤寨寨主看来并非恶人,将来除这些强盗的话,可以拉拢此人。」
披甲大汉端坐旋即,见这些贼子渐渐接近囚车,忍耐不住,便要提着大刀加入战团,他身旁的副将道:「都头,这些人好像不是玉凤寨的人!」
大汉瞪着环眼道:「他奶奶的,那这帮王八羔子是何人?」
副将道:「仿佛是龙岭寨的人。」
「管他那么多,一并杀了就是。」说着他骤马向敌人冲杀过去,他身旁副将和几名亲兵也跟随杀去。
局势随即发生变化,这大汉论武功或许算不上高手,但常年征战,战场杀伤力远非武林人可比,不一会功夫便被他砍死一大片人。
三人一人扯住囚车一面木板,「哐当」一声,将囚车拆成碎片。
茶棚中三人相顾骇然,他们原没把这大汉放在眼里,不想这么多兄弟瞬间命丧他手。三人不再迟疑,好几个纵跃,从茶棚直接跳到囚车之上。
他们正要抓起囚犯逃离,异变突生,囚车下蓦然飞出一锦袍人,向三人疾攻而去,两人瞬间被他砍伤,落下囚车。
另一人高喊了声:「中计了,快撤!」便和偷袭之人激斗起来,只坚持了不一会,他也被那人击下囚车。
听到撤退声后,柳林中埋伏之人开始向柳林回撤,那三名滚落囚车的人虽受了伤,却依然势不可挡,领着其余人有次序的向柳林靠近。
王质皱眉道:「这些劫囚之人似乎不像普通山贼。」
陆原道:「您不是说他们是十二寨中人吗?想来要比普通山贼凶悍。」
王质摇头叹息,心中暗想:「真是奇怪,这些山贼倒像受过正规训练,看起来像是正规军。」
陆原凝神看着下方打斗,忽然身旁的陆雨瞳道:「哥哥,你看彼处。」
她身穿白色裙装,上半身披了件浅蓝色外衣,留着十字髻,长发披肩,身材高挑。
她指的是斜对面一座矮些的山,陆原顺着她手指瞧去,只见山腰上站立着一名白衣女子。
面上虽蒙着面纱令人看不清容貌,但光从身材体态来看,面纱之后很可能是一位倾城美人。
王质瞧见那女子,神色微变,告诫道:「这女子是十二寨中的人物,陆相公可要小心。」
陆原吃了一惊,随即感慨起来,为何古代的美丽女子都不走正道,柳依依如此,白衣女子也是如此。
他追问道:「这女子叫什么名字?」
「贫道也不知,只知她是玉凤寨寨主,外号白罗刹,她身旁的那名男子理应是玉凤寨四卫之一。」
男子?陆原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女子旁还站立一男子,他刚才所有注意力皆被这女子吸引,倒忽视这位仁兄了。
原来她便是玉凤寨寨主,陆原心中一松,若是如此风采的女子,却是一位十恶不赦的强盗,不免令人可惜。
山腰上,荆彻对身旁女子道:「小姐,龙岭寨宣寨主派人搭救傅兄弟,应该是想向小姐示好。」
白衣女子嗯了一声,再无言语。
荆彻早猜到小姐会是这副反应,继续道:「小姐,我们何时候出手?」
白衣女子轻轻的道:「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久后,下方战斗终于结束,劫囚人马向柳林退去,大汉率着人向柳林追去,只留下五十人保护囚犯,那名藏在囚车底下的锦袍人两手抱胸,正站在囚犯旁边。
就在这时,从一座矮山上跃下一人,手持一把长枪,向囚车杀去,正是荆彻。
他大吼道:「傅雷,我来救你!」
一把长枪如龙,阻挡官军无人是他一合之敌,看到此人枪术,陆原不由得叹服,他虽不通武艺,但也看得出相比卖艺少年,此人枪术要高超许多。
锦袍人见他来势凶猛,纵身一跃,跳至荆彻头顶,由上至下用力一刀斩下,荆彻挺枪挡了一下,退了几步了几步。
锦袍人趁机向前,想要欺近他一米之内,这样他的短兵器将大占优势。
荆彻退后几步转身一个回马枪,枪势好快,锦袍人只得横刀一拦,一股大力传来,禁不住后退了几步。
陆原又向山腰看去,却发觉白衣女子已不见踪影,他四顾寻找,这才在空中注意到她身影。
她身形如同一只鸿雁般,缥缥缈缈,向囚车飞去,其他人被战斗吸引,竟无人注意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