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谦伏法

公堂上，陆原道：「传三位老先生。」

周先生三人早已得知庄墨之认罪，面上都松了口气，周先生道：「大人，既然此案已清，老夫家中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且慢，三位老人家辨字的本领本官十分佩服，还请三位最后再展示一次，如此本官便再无疑虑了。」陆原微笑言。

周先生皱眉道：「也好，只不过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

陆原微微颔首：「请贺先生和吴先生去偏厅等待。」

二人退下后，陆原又拿着三张新的假赌契走过去，将三张纸摊平，道：「请周先生判定。」

周先生先是装模作样看了一遍，这才徐徐道：「第一张是十，第二张是十，第三张是个一字。」

陆原当着他面，在纸背后写上记号，追问道：「可认清楚了，不会出错吧？」

周先生哼道：「绝不会错。

这三张纸与他们第一次认的完全一样，都是前面两个十，第三个是一。

陆原笑道：「侯班头，请周先生去后堂。」

侯开山领命将人带走，陆原悄悄将第三张纸和第二张纸换了个位置，这才出声道：「来人，传贺先生。」

贺先生望着铺平的三张纸，笑言：「第一张是十，第二张是十，第三张是一。」

陆原将纸背面翻开一看，依次是「十」、「一」、「十」。

他眯眼道：「不知贺先生为何与周先生认的不一样！」

贺先生脸色变得惨白，呐呐道：「我，我——」。

总算让他们露出破绽了，陆原心中大为畅快。

其实如果他们最后仍不出错的话，陆原也还有一招，那便是请苏流莺帮忙，让她改口，说是因许云的诗词而来，他相信以苏流莺的性子，了解整个事情经过后，必定会出手帮忙。

但这毕竟是偏方，会对苏流莺名誉有损，也可能会在她心中留下疙瘩，因为苏流莺毕竟是因陈谦而来。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这种光明正大的方法，当面揭破对方的谎言！

围观百姓早在庄墨之问罪时，便怀疑三人在作假，眼下当众拆穿，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各种声线都有：

「死骗子，原来真收了陈家财物！」

「他娘的，险些被你们骗过去了。」

「这三人是错的，那庄先生肯定是对的，快放了庄先生！」

算得上是群情激愤，幸好他们还有一怕，那便是年班头的怒吼声。

「肃静！」在年班头呵斥下，人群总算寂静下来。

「来人，将周先生、吴先生、陈谦和许家父子都带上来！」陆原大声道。

当众人带到，陆原用力一拍惊木堂，肃然道：「大胆周景、贺方、吴谢，竟然当堂将一字认成十字，你们还有何话说！」

「禀大人，是我三人才疏学浅，已至辨错字了，请大人责罚！」周景轻声道。

贺方和吴谢齐声道：「请大人责罚！」

他三人想的很清楚，辨错字顶多名誉扫地，但要是招出陈家，不但名誉扫地，还要定个收钱做假证的罪名，陈家将来还会报复，选哪条路自不必多想。

这三人尽管可恨，但陆原也没办法治他们大罪，他们是李县丞请来做鉴定的，算不上做假证，主要过失在李县丞身上，但他也只能斥责李县丞几句，光凭这种小案，无法办他。

陆原道：「陈谦，你作何说？」

陈谦拱手道：「大人，是在下看错字了，请大人责罚！」

陆原冷笑道：「你认错个字，险些却让别人家破人亡。」

陈谦默然无语。

陆原沉吟片刻，拍了一下惊堂木，出声道：

「堂下听判，陈谦状告许云欠债不认一案纯属诬告，处罚陈谦在大牢里关押十五天反省，同时许云赌输给陈谦的一千两金字不必再还，陈谦还需赔偿许云一千两金子作为补偿！」

陈家父子一起跪下磕头：「多谢大人！」

陆原追问道：「陈谦，本官判决你可服气？」

「在下心服口服，愿遵循大人判决。」陈谦低声道。

这时，偏厅内跑出一人，立刻被衙役拦住，那人远远嚷道：「陆大人，草民陈广求见。」

他听说了衙门情形后，哪还能在家里坐得住，马不停蹄赶到了衙门，许多衙役都认识他，因此得以进入偏厅。

陆原挥摆手道：「让他进来。」

陈广跪下磕了个头道：「草民陈广拜见县尊大人！」

「陈员外请起。」

果真是豪门之家，一千两金子眉头都不皱一下便拿出来了，陆原沉声道：「陈员外，律法森严，岂是银钱能够替代？」

陈广站起身，出声道：「大人，我家愿意赔偿许家两千两金子，只求大人不要让我儿下大牢！」

陈广还要再说，陈谦道：「爹，不必再说了，孩儿甘愿在大牢待十五天。」

陈广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开口。

「退堂！」陆原朗声道。

随着衙役们「威」「武」的喊叫声，陆原的第一次升堂终究结束。

这件案子他不仅救了许家，况且在县衙所有胥吏中立了威。

之前靠的是嘴巴立威，无法持久，现在却是用行动立了威，所有胥吏心中都对这位县尊大人产生了沉沉地的敬畏。

后堂之内，孙小姐走过来盈盈一拜道：「陆公子，我代替许叔叔一家，向您表示感谢！」她并不愿意叫陆原大人，见陆原也不在意，便一贯叫他陆公子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原笑言：「我说过了，这是我的职责，你不必道谢。」

孙小姐微笑道：「天色已晚，那少清就告辞了。」

「路上小心。」

望着孙少清离去的背影，陆原微微出神，回想着去孙家做家丁的时侯，她是那样骄傲，心中生出感慨。

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线：「不许你祸害孙家妹妹！」

不用看也清楚说话的是苏流莺，在她眼中，自己便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陆原无奈道：「苏小姐，看了我今天审案，你莫非还看不出我的变化？就没有对我产生一丝改观吗？」

苏流莺轻声道：「你今后若是都像今日这样，我自然不会说你何，若是再像以前一样做坏事，看我还理不理你！」

陆原暗叹口气，原主以前对她确实做了许多坏事，也难怪她对自己处处防备。

说着便离去了，侯开山对侯越说了句什么，侯越向陆原拱了拱手，也跟着离去了。

冷不丁的，身旁又传来一道声线：「陆原，你喜欢她吗？」

回身一看，却是白衣女子李姑娘，他陆原急忙道：「当然不是。」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白衣女子只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在意陆原喜欢谁。

陆原吃惊道：「怎么要走了，你不是要陪傅雷治病吗？」

「我把傅雷交给你了，单龙、单虎会留下，这几天他们会听你命令，七天后我来接傅雷。」

话一说完，她便径自离开了，也没管陆原同不同意。

陆原望着她背影，心想：「真是个唯我独尊的女子。」

出了后堂，白衣女子忽然跳上屋顶，只见月光下，屋顶上蹲站着一名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姿曼妙，是名女子。

注意到白衣女子后，黑影大吃一惊，毫不迟疑便向县衙外纵去。她脚不点地，横向飞纵了一里多，直接落在县衙外的柳树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已认出白衣女子的身份，因此在柳树上毫不停留，继续向极远处飞纵，希望能借着黑夜，甩开此人。

在整个歙州中，她唯一忌惮的就是此人，没想到刚来县衙便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