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极乐仙境篇九

自她踏上了瑤阶后，阿娘待她更加的严厉冷漠，她千叮咛万嘱咐逼催着阿杳一定要一举拿下花魁的王冠，而阿杳只当做秋风过耳置若罔闻，不耐烦的应声，阿娘见她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抽在她的面上。自此杳川成为舞娘的那一刻，脸颊的重要性便对她来讲性命攸关，杳川便怒目跑了出去，本来就剑拔弩张的关系，如今更是降到了冰点。

但她没有想到母亲如今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身影业已扑到了跟前，阿娘狼狈不堪的喘着粗气，抬头望着杳川，摸了一把脸上的灰尘，疯狂的翻动着四周的物什，证实了此处也没有之后，她的面上浮现出扭曲的绝望神色，无视杳川伸出的手，又朝着里面跑去。

「娘看不见我吗？」杳川惊讶的追问道。

郎中淡淡的出声道：「我说了，这是你的世界，你不想让她看到，她便看不到。」

「杳儿，杳儿你在哪啊？你要坚持住，娘来救你了啊！！杳儿，快回答娘啊！」那女人的喊声透着深深的绝望，浓烟呛进她的咽喉，她的声线瞬间变得嘶哑沉闷，伴着火龙咆哮的卷席，她的瘦弱的身影渐渐地隐入了飞舞的火焰中。

杳川怔然的呆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我的世界？」

郎中望着她，面色如水道：「你还记不起来么？那件重要的事情。」

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是源自这场大火。

你所逃避的罪孽，也是只因这场大火所逼迫着背负上的。

你根本没忘掉那件事情，那件事情重要到已经沉沉地镌刻进你的血肉，化为你的一部分，天天作为梦魇潜入你最深的梦境里，无时无刻的不此刻正折磨你。

血色的火焰叫嚣般的在杳川的四周不断飞窜，燎人的灼浪排山倒海如同涅槃，杳川转头望着在火海深处不断寻找的身影，狠命的一咬牙，冲了进去。

彼时遮蔽风雨的居所此刻却变作了残酷的修罗场，一股股热浪挟着飞灰扑面而来，吵杂的哔哔啵啵的火焰怒吼的声音盖过了阿娘的喊叫声，浓烟滚滚熏得她睁不开眼睛，喉咙里如同灌入了铁水一样腐蚀着她的声线。

「阿……杳……」

杳川的喉咙也开始冒出腥甜的味道，她呼唤着她，但是阿娘却无法听见，杳川好不容易才躲开掉落的砖石，来到阿娘身旁，她已经吸入了太多的烟灰，神志已经开始涣散，然而不知是什么还在支撑着她的肉体不断的朝里面挪动。

杳川蓦然鼻尖一酸，泪水还未流出就已经被火焰烤干，她努力的想要抓住她已经残破不堪的手指，然而每一次她都像是抓住了空气一般，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怎么会……」杳川看着自己的手，几近崩溃的哭嚷道：「郎中，郎中！为什么我救不了她？！」

四周仍旧是一片让人发疯的火焰，围绕着她，眼看就要烧到阿娘，杳川想要拉她赶了回来，然而依旧无法抓到她。

「娘……娘……这究竟是为什么……」杳川忍不住浑身剧烈的颤抖着跪在地上，发疯般的大喊：「不要救我了，不用了，你干什么要救我，我不要你救我！娘！你快走啊！！」

阿娘蓦然停了下来，像是在火焰中见到了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朝着火焰中抓去，杳川见到她拖出来了一人业已昏迷的女子，正是她自己。

阿娘拼命的抱着杳川往大门处去，喃喃的说着何，她的声线业已发不出来了，但是杳川还是凭着口型看穿了她无法传递的语言：「阿杳，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一定要走了这里……」

她的一字一句落在她的眼底，心里蓦然响起她的声线，是她怀念的属于曾经娘的低低然而却那么温柔的声线。

就像是小的时候，她差点被欺辱，母亲不顾一切的将手中的瓷器朝着那男人兜头砸下，带着她跌跌撞撞的逃走。她清楚自己逃不掉，但却拼命张开羽翼，想要在狂风骤雨中护住她。

杳川忽的尖叫起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下。阿娘她被一截烧断的粗壮的木桩生生砸中，她的脚本来就有旧疾，方才那被烧断了半截的木桩子劈头盖脸的落下时，阿娘无法闪身避开生生把杳川抱在怀中受了，那往日孱弱瘦小的身躯却似蕴藏了惊人的力量，忍着血肉分离的痛苦，用尽力气把自己的胳膊从木桩下面拔了出来，将昏迷的杳川拼命的往出口咬牙一推，而自己被瓦砾埋在了大火中。

杳川不可置信的愣在彼处，看着阿娘缓缓的张开手指，像是想抓住何一样，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慈祥和蔼的样子，她抓着空气，就像是在努力握住了至亲的宝贝，无法发出声线，但是还是固执的张开口说话：「娘一贯都那么残忍，娘清楚自己很残忍……我想让你成为花魁，就能够有了掌控自己的筹码，能够有朝一日走了这个鬼地方，离开岛主的桎梏，就再也不必受这般的痛苦了……杳儿……你不能被关在笼子里，你应该展翅高飞……杳儿……去走你的路吧！」

阿娘顿了顿，手穆然垂下落在火中，面上一副安然解脱的模样。

「娘……娘？！」杳川大脑空白了一瞬，歇斯底里的扑上去抱住她，地转天旋，在一片火海里放声痛哭。

她终究想起了，她忘记的那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场大火的起因终末。

她深知自己是被人憎恨着的，她的早年展露出让人惊艳的技艺早在与她同龄的少女心中沉沉地的扎了刺，化作了名为嫉恨的种子。这种种子一旦深入了人心，便再也无法忽视不能消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毒欲日益的增强，极乐仙境便是这样无数人欲望交织的地方，爱恨欢嗔将人沉沦。

而她的母亲，偏偏让她活的如此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