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连理篇十三

而凰陌与清越却注意到了。他的那根连接着他半生苍茫的线条，弯弯曲曲的铺满了山河，能看得出他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每到一处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久，又会接着匆匆上路。天下如此之大，山河如此壮美，却没有一处能将他的脚步留下。

听完了故事，清越和凰陌又忙继续上了路，他们一路跟着那线的方向，直到，尺素的线终究断在了一个小村。

这个地方名为姚李村，身处深山之内，倒是个僻静避世的好去处。他们迈入村中打听，那些村民听到清越要找名为尺素的人，面上统统都呈现出肃穆消沉的神色来。闹得清越和凰陌两人都摸不到头脑。

姚李村的村长听闻有人来寻尺素，忙拄着拐杖出来，清越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是他们是尺素之前的好友，此番故地重游，特此来探访。村长闻之后叹了一口气道：「先生他业已不久前走了。」

清越和凰陌一怔。

村长将他们请到了房子中，一番招待之后，终究叹息着将尺素在姚李村的事情说了一遍。

尺素走了燕南城后，便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姚李村里作了教书先生，山村里唯有一个私塾，来上学的孩子也没几个，大多都是作了世代的农民。唯有那好几个孩子，是他百无目的四处游历时，途径一市集，看到了那好几个孩子踮着脚在一私塾外面偷听，而后被听到动静的教书先生给打了出来，他上前提这些孩子解了围，孩子们便为了报答他的恩情，邀请他回家做客，他因为漫无目的，身无一事，也便默允了这些孩子开心的将他拉拉扯扯回了此物村落。

这个地方的民风淳朴到了极致，陌生人忽然的出现，他们也毫无戒心，皆是热情的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他，问他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时，他愣住了，他现在孑然一身，自埋葬了父亲和哥哥之后，他已没有任何的理由飘荡在人世间，村民们听闻他只身游历，想来此物文质彬彬的来历定不凡的公子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让他随便想住多久住多久。

一直徒步行走数日，确也疲惫，他便在这个地方暂时的歇息了一日，早起瞧着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尽管不成样子但写的认真的小孩，便道：「我来教你吧。」

最初的时候是为了还报这些村民的恩情，而后聚集起来的孩子越来越多，收容他的那家人巴掌大的地方便不够用了，村民一合计，干脆就在不远的大槐树下的破茅草屋给推倒重建，数家东拼一点西凑几厘，竟然还建成了村子最气派的房，作为姚李村的私塾，而大家聘用了尺素作为教书先生，各家拿出来了瓜果蔬菜和米面来接济回报先生。虽然远不及尺素前半生住的雕龙画栋的府邸，但此处简单的生活方式和淳朴的居民，却不是在多年间伴随着他散不去的药味和母亲高一声低一声的咳嗽，这里的袅袅炊烟和孩童的欢声笑语，一生倥偬半世伶俜的尺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

尺素便在这个地方留了下来，就这样过了三年。

他的私塾便也是他居住的地方，而每到在院落上课之时，他总能见到不少妙龄少女们踮着脚从树林边上露出头来，他若是将目光自书本上面移向她们，她们便又个个连羞带臊的逃了去。连这些孩子都自书本中露出头来，对着他咴儿咴儿的笑。

他有些不懂，偶尔去病了的村民家里替他们作些许诊疗时，这些个小姑娘们也扎了堆的跟在他身后，他当这些个姑娘与他有事要讲，特意靠近去询问，却个个又面色绯红的直摇头。

他确实更不懂了。

尽管他不懂，但是村中有心人自是会懂，他们虽不晓得尺素公子的身平往事，对他真实身份却也不知。但公子与他们相识三年之久，撇开其卓越俊逸的气度容貌，更是文采俊然，乐善好施，还拥有一手好的医术，常为村民诊疗治病。虽先生喜怒不形于色，却是个极为让人尊敬礼待的公子。村中的待字闺中的姑娘们自然会不可避免的被他深深吸引，但村中的人素来觉得自家姑娘身份低微，岂敢高攀，而这三年来，公子孑然一身，彳亍而行，若是能有人服侍照顾公子，却也不为一件妙事。思来想去这些被先生迷得团团转的姑娘里，最漂亮的还是村头彼处李大烟袋的闺女小杏儿，长得一个水灵灵，人还勤快的要紧，细腰肥 臀，也是个能生出大胖小子的有福气的姑娘。

年过八旬的马老太年轻时也是资历颇深的牵线红娘，对于此物沉静寡言的年少人也素来喜欢的要紧。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老将出马。一众人将老太送来到了私塾，见尺素正盯着院子里的槐树出神，老太慢悠悠的一步三晃到了他面前，敲了敲地面：「先生？」

村中的人又凑在一处商量了一下，一致推举出来了年纪最大的马老太作媒。

尺素方才回了神，定睛见到马老太，忙将她扶着进了屋子。

一众人齐齐的贴着墙面，试图偷听，无可奈何当初为了能给先生遮风挡雨，这墙壁特意多糊了几层黏土，众人作何也没能听出来个子丑寅卯来，马老太不多时又被先生给扶了出来，先生朝她拱手将一物递给她，马老太露着没剩下的几颗牙，回到了众人群中，笑的恍若年少了十岁的那般快活：「先生……先生他允了！」

李大烟袋的视为命 根 子的烟袋啪的掉在地上，乐的几乎不敢相信：「我就说！我家小杏儿这么俊俏！先生作何会不喜欢！我现在就回去给小杏儿说说！改日再则个良辰吉日，就把事情办了吧！」引来一众人的大笑，被簇拥着回了家。

第三日，李大烟袋便携着马老太还有家中的几位长辈要与尺素商谈，本理应要与他的父母直接相商才是，但听闻先生双亲皆已仙归，便只得登门与他商议，而先生见到如此多的人涌入他的院子，一时不解，问道：「不知诸位有何要事？可是旧疾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