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连理篇十九

「即便我有了心，而这颗心被容纳已满，再也装不下任何的人，姑娘又何必非要强求不可能之事。」

「我没有心的时候依旧爱不上任何人，难道我有了心便会爱上别人吗？我自始自终做的都是我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无论有没有心，都不能左右我的抉择。」

他说的如此决绝，吐着锋利的词，刀刀直击要害，将杏儿捅得面色发紫两腿发颤，却连双眸都没有眨一下，杏儿不敢相信一向自己敬重如神明的先生居然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心头那一点紧握着的希望终究被彻底的撕扯粉碎，她嘴唇抖着，终究泪眼朦胧之中道：「先生，杏儿我原本先生没有心也好，这样先生就谁都不会爱上，谁都不会独占您。但是现在杏儿又觉得不好，没有了心的先生，又怎么能清楚情爱的痛……」

她将那颗心两手捧着还给了尺素，垂着眼眸，忽的极为受伤的抬起眼，心碎欲绝的望着毫无波澜的尺素：「先生，我将心还给你……终有一日，您一定会感觉到比杏儿更为万箭穿心的痛……」

她说完，回身扭头便朝着回去的路跑去了。

凰陌和清越看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失了心的尺素着实残忍，与那个清荷口中半点也不会伤害他人，温柔的要拧出水来的长风大相径庭，但他们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杏儿此物孩子竟然中了尺素的毒如此之深，若不是尺素给她下一记猛药，这孩子又作何能断了念想。

尺素目送着杏儿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随后将目光移向手掌中心的那一枚圆润的珠子身上。

幸好孩子年纪还小，现在回炉重造也是来得及。

那一颗丹心入了肚，尺素的周身忽的浮现出淡淡的光芒。当初也不清楚长风将那颗心刨出来意欲何为，如今尺素若是能将这颗心拿回去，那么此物人会是谁，是尺素还是长风？

凰陌目不转睛的盯着尺素，他浮在半空之中，那被血浸染而几乎让人骇然的衣衫，衣下摆被风扬起，冷密的风凌厉的呼啸着，吹得凰陌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觉着奇怪，长风本来应该就是踏入半仙的人罢了，这个尺素竟然受了这么厉害的伤，理应会死，他却能一直支撑着站着，除却了面上只因流血而便的虚白，他却还是活着的。

难不成长风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寒风烈然如数万刀刃，被席卷着如潮水将那道素白的身影环绕着，凰陌忽的听到冷战哆嗦的声线，往上望去，才注意到清越一张被覆了一层寒霜的脸，而凰陌只因一身厚实优良的皮毛终于派上了用处，除了胡子结了冰愣子，浑身上下倒是暖烘烘的，清越虽然修习法术，但本质还是个脆弱的人类，为了不让脆弱的人类被冻成狗，凰陌还是凭着自己的一副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一跃跳进了清越怀中。

清越愣了愣，感恩戴德的把送上门的暖宝宝给抱了满怀。

风势渐小，在那影影绰绰中，逐渐显现出一人人的身影来。

树林中散着高一重低一重的缭绕仙气，一柄血红的伞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执着，那隐没过重重烟煴之后，露出一身静谧而素的蓝衣，漂浮在空中用白雪凝结的无数花朵次第盛开。那手将血色的雨伞抬起，四周溟濛的小雨渐将那被遮掩辟出一处净地来。

尺素静静的看着他们。

「恭迎仙君。」清越将怀中看的怔然的凰陌置于，朝着尺素作揖。

那翻滚缭绕的仙气渐渐淡去，尺素垂下眼静默了半晌，宽大的长袖软软的垂在地上，仿佛失了羽翼的鸟儿。

凰陌终究把朱唇合住了，天呀她只是在心中小小的质疑了一下，原来尺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人，他不是一般人就算了，还是个货真价实的仙。

难怪他能失了心依旧存活着，仙人之躯即便是失去了心，但依旧会不死不朽。仙人行将羽化，仙躯若是死了，这天地也会忽发异象，雨诸天华，长空散尽，四海潮水齐升，若是神尊羽化，那更是一场三界浩劫，其声势浩大，断然不能一见。

「仙君不知为何会下界？」清越毕恭毕敬问道。

「我此番来，本就是为了赎罪而来。」尺素道：「因我数万年前，不小心将仙界的坤冷镜失手跌落了凡间。」

「坤冷镜？」一向知识渊博的清越都没能在自己的大脑里检索到关键词，露出来了难得一见的茫然。

「蜀山原本是我的坤冷镜落入人界而诞生的一方土地，上古时因山倒，山体逆转塌陷，这个地方从山变作了海，而后时代变迁，一部分山体重出水面，遇阳则成陆，遇水则成林，而蜀山这个地方偏偏成为最后一道还能保持着原貌的地界，便成为了现如今这副样子，也就是这样，蜀山这里还保持着唯一一池上古仙泽未被世俗玷污。」

「蜀山？！」清越的世界观像是被颠覆了。

凰陌恍然大悟的扯着清越道：「这段历史我听过，我记得师父 曾说过，这个地方本是方壶仙山，这仙山为天柱，为天下支撑起四方太平，但是这底下也是镇压着当年为祸天下的妖兽，这山莫不是那妖兽所推到？」

尺素脸上划过一道淡笑：「这说法倒也有趣，只不过那并非是妖兽，而是菩提祖师落座一只双头蛇，失了常性，落下人界，妄图欺师灭祖，荼毒众生，恰巧被路过的某一位仙者一脚踹倒后，顺便扛了一根柱子将它封印住了而已。」

他说的云淡风轻，凰陌听的心惊胆战，张了张朱唇，半晌才颤巍巍发出一人百转千回的「诶」字，这个双蛇的说法有些耳熟，难不成那在行知林里落着的那头差点吃了她的昼蛇和冥蛇，便就是此物故事当中被人悲惨封印的主角？

况且那蛇似乎真的是有莫大的怨毒，没有去找那个封印住了它的仙者，反倒要来将她吃了，这某一位的仙者究竟是何许人也？

凰陌脑子搅和在一起成了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