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谁答应谁就是呗”

其实叶京隐隐也清楚叶宸的打算，可他就是不想看叶宸那副：胸有成竹，一切都在我计划之内的嘚瑟样儿！小样儿，这分明是想在自家妹妹面前显摆么！

「不去招待所！」叶京倒也没有故弄玄虚，说了这一句就下了车。他站在前方，等叶窈窕走近这才指着前头说：「巷子口有点窄，车子不好进，你跟我后头走。」

叶窈窕失笑：「没事，我又丢不了！」

叶宸深深地看了眼叶窈窕，半天才说：「我就是怕你躲着我。」

叶窈窕淡然地看了眼叶宸：「你是老虎么？我怎么会要躲着你？」

叶宸蓦然就笑了，笑得一脸春风，一张冰山脸此时冰雪消融。叶窈窕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想：「还挺好看！」

穿堂弄巷走了好几户人家，叶宸终于在一人红漆斑驳的门上拍了一下。不多时，就有人应声出来开门。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慈眉善目的，一见人就脸上带笑，望着就是个好相处的。

叶京心里了然叶京这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但他不愿意在叶宸面前夸赞，以免让叶宸骄傲。是以他就只冲来人含混叫了一声就跟着叶宸进了屋子。等门一关上，刚才在巷子口时就闻到的那种抓心挠肝让人口水疯狂分泌的香味就越发恣意地氤氲着，侵袭着他们。

叶京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心里却有一种，终于找到你此物香味的踏实感。卢志刚和尤烈跟叶京一样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这也太香了吧！大家用了一上午的脑子，全都饿了。现在闻到这么霸道的肉香，谁能受得了？

「这就是窈窕吧！」被叶宸喊做张阿姨的中年妇女并没有发现几个小伙子频频咽口水，只拉着叶窈窕反复地望着，她越看眼中的笑意就越多。叶窈窕也不生气，只是温婉笑着任凭张阿姨看，一旁的叶宸不知何时眼角眉梢都爬满了笑意，此时也不说话，就只看着这两个女人互动。

终于，张阿姨放过了叶窈窕，冲叶宸说：

「小宸，你的眼光可真不错。」

叶宸并没有当下年轻人理应有的不好意思，居然很认真地点头，甚至还微微地「嗯」了一声。面上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态。

叶京吸溜了一下香味，分辨出那是炖了很久的、业已皮酥肉烂的、老母鸡汤的香味。或许是跟在叶窈窕身后久了，叶京甚至还在细细地思索着这个地方头放了红枣，放了大料..现在冷不丁听到叶宸这么不要脸的对答，刚才考试前存下的气，倏地一下全都起来了。

他绷着脸地将叶窈窕拽到自己身后，很认真地跟张阿姨说：「阿姨，叶宸以前在我们村做事情，所以跟我们认识。我们在前面县中考试，麻烦阿姨了，您看看中饭给您多少饭票合适?」

张阿姨看了眼叶宸，见他一脸的淡然，不由笑着拍了拍叶京的手，嗔怪：「娘亲舅大，以后你可是小宸的舅老爷，还能让你给财物？你这不是在骂阿姨么？」

叶京：「我是认真的阿姨，还有，我妹妹跟叶宸不是您认为的那种关系！」

张阿姨却仍旧是笑着说：「行了，到了阿姨家，作何能要你的钱，快进来啊，还有后头的好几个小同学，你们都进来，来尝尝阿姨炖了一上午的小草鸡，孩子们都饿了、累了吧，我给你们盛碗鸡汤喝！」

说完还是拉着叶窈窕：「你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就是太瘦了些，一会儿给你弄两只大鸡腿吃！」

叶京觉得自己又一次受到了来自叶宸和叶宸阿姨的双重暴击，不说自己是叶宸的舅老爷么，你就是这样对待舅老爷的？

心里在吐槽，却一点不影响叶宸吸溜鸡汤。说是鸡汤，这一碗鸡汤被叶阿姨放了很多的鸡胸肉，还有些大块的肉。叶京不由偷偷看了眼卢志刚和尤烈的碗，所见的是两人碗里头赫然都是鸡屁股鸡翅膀。叶京心理平衡了，圆满了，果真自己这个舅老爷的待遇不一样啊!

至于妹妹，叶京根本就不想去看。这还用自己去看看等着受虐？妹妹不喜欢吃别的地方，鸡腿肉必定是在妹妹的碗里的确如此了！

喝完鸡汤垫补了一下，张阿姨这才开始上大菜。卢志刚眼看张阿姨端上来一碗红烧肉、又端来一碗红烧排骨，心里业已是震惊得不行，可是看张阿姨的样子还要出去端菜，卢志刚和尤烈业已不能用惊诧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这是何大户人家？作何能够用这么多菜招待人？自己不是在做梦吧？人家高考不都是苦哈哈的么？卢志刚想起自己听到的别的同学苦恼着日中吃何，心里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少考生都是乡下来的，有人为了省钱干脆就带了馒头咸菜坐在县中的花坛前吃起来，家庭条件好些的，就去国营饭店，至多叫一碗面条点个菜，手大的、有财物的也不过就是点两个肉菜，哪里是面前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可比的？

「张阿姨，菜太多了！」从进门一直微笑不说话的叶窈窕，终于站了起来，她是先看了眼叶宸才说话的。尽管这位张阿姨家里日子望着不错，但也绝没有到了这样能够随随便便做这么一桌菜的地步。况且张阿姨看叶宸的目光虽然带着看后辈的慈爱，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恭敬。

叶窈窕都不用问就能猜出：这一桌菜，只怕都是叶宸安排的。至于此物张阿姨的身份，叶窈窕觉着自己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大约以前在叶宸家里做过事情。

事实证明叶窈窕的感觉的确如此，都不用叶窈窕问，叶宸就跟叶京和叶窈窕说了张阿姨的来历。原来这个张阿姨以前服侍过叶宸的妈妈，后来叶宸家搬到帝都，叶宸的妈给张阿姨介绍一个对象，没让张阿姨跟着去帝都。

叶宸说的平铺直叙，张阿姨却很感性地抹了抹眼泪，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都怪我，如果当时我要跟着夫人去帝都，夫人或许..」

叶窈窕看了眼叶宸，从甜水村到淮阳县，叶窈窕一贯都没有正面直视叶宸。现在一上下打量，才发现这人一脸的风霜，尽管仍旧是那俊逸非凡的脸，但却染上了一脸的风霜。眼角眉梢都透着疲惫。

都不用问叶窈窕就清楚这个人一定是开了一天的车，到这儿也没歇着又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安顿她...他们！叶窈窕一直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对于自己的心思，叶窈窕也一直没有否认过。她觉着自己是喜欢叶宸的，只不过这种喜欢并不足以让叶窈窕下定决心跟叶宸过一辈子。

叶窈窕微微地握住张阿姨的手，温声出声道：「都过去了，好的坏的都随风去，一切向前看吧。」可能是只因自己被张大花要求在包包里头塞上一两句鸡汤，叶窈窕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个好为人师的性格。自然，这些都是针对自己人。

然而现在注意到这样认真的、默默地帮她安排好一切的叶宸，叶窈窕的心顿时仿佛被人放在温水里头泡了又泡，心里不仅暖还觉得分外的舒展，也...有些发软。

「是呀是呀，都过去了，我这是年纪大了就爱胡说八道，窈窕啊，你快点吃啊，这冬瓜烧仙贝，说是你最爱吃的，阿姨清楚你做饭手艺好，改名等你考完试，在阿姨家多住几天，你负责教，阿姨负责做，到时候跟你学习学习，阿姨就能做给你吃了！」

叶窈窕仍旧是一脸的笑容没拒绝但也绝对没有同意。叶宸轻咳了一声，只说：「快点趁热吃，吃完了休息一会儿下午好继续！」

叶窈窕却站了起来给叶宸倒了一杯白开水，叶京眼睛闪了闪，不高兴地说：「妹妹，我口渴了，正好给我！」

叶窈窕越过三哥伸过来的手，将杯子递给了叶宸：「给喝点润润喉！」

叶宸捧着开水，微微啜了一口，终于从里头尝到了久违的味道，不由眉头微松。冷冽的眉眼此时此刻都晕染上了温暖的笑容。看得张阿姨不由又是一阵唏嘘，许是怕他们看到有负担，张阿姨勉强笑着跟好几个人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屋子，痛快地哭了起来。

张阿姨跟叶宸的妈妈，可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他们更像是亲密的伙伴。叶宸的妈早逝，是张阿姨心里最大的痛！

叶宸劝过一回，然而张阿姨始终难以释怀。叶宸就索性不提当年事情，省得张阿姨一想到就难过。张阿姨大约也是清楚叶宸的意思，是以这几年也就很少提了。今天注意到叶窈窕，张阿姨心里欣慰，又一次想起叶宸的妈，要是叶宸的妈现在还活着，看到今日的场景，不知道有多开心！

这么多年，叶宸隔着些许日子必定会来看看她，后来更是将张阿姨的儿子带去了帝都。可是张阿姨每回面对叶宸时，总是不自然，总觉着如果当初不是自己自私地留下来，自家夫人不会那么快就去了。

叶窈窕看了眼叶宸，尽管叶宸没有说，但她也能猜到个七八分。叶宸性子独，说话更是毒舌。这样的性格，大约跟他童年时的经历有关。在这方面，叶窈窕觉得自己跟叶宸有些相似。都说父母和孩子之间其实也分良缘孽债。叶窈窕终于在苦苦的挣扎中这一世遇到了绝世好爸妈，至于叶宸，叶窈窕没见过叶宸的父母，是以不好下结论。

不过，等叶窈窕好几个人吃完了饭，张阿姨就业已稳定了情绪，从屋子里出了来。她坚决不让叶窈窕叶京好几个刷碗收拾桌子，只让他们赶紧休息。

叶窈窕也不跟张阿姨客套，笑眯眯地道了谢，就去休息了。扑倒洒满阳光的被子上，叶窈窕只觉着这一上午的辛劳立刻烟消云散。

心里感激张阿姨的这时，叶窈窕也顺便感谢了下叶宸。此物男人比初见时要顺眼不少。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其实这话也不尽然。杂七杂八想了一会儿，叶窈窕就在芬芳馥郁的阳光味道中睡着了。

下午还要考试，自然不会睡太久。这还是叶窈窕好几个心大，换做别的考生，这会儿哪里还能睡得着。不过，睡了一下午之后精神果然好了不少。

他们这次考试时间仓促，冬天的考场冷风嗖嗖的，尽管淮阳县中的条件好些许，教室里还是冷得让人伸不出手。有些人中午吃一个冷馒头，周身没热气，等拿笔的时候，笔又冻住不出水，再一甩，险些甩到卷子上去。三回两回这样，其实也很影响情绪。

叶窈窕对于这些一概不知，她一点儿都不冷。除此之外叶京也不觉得冷，叶京隐隐恍然大悟并不是自己身体素质好，而是跟妹妹给他的水有关系。叶京清楚妹妹喜欢捣鼓些东西，做出来的吃食也比一般国营饭店的都好吃。是以，只以为是什么密不外传的秘方，都不用叶窈窕作何想说辞，不由分说就把那半杯水给喝了。

不仅如此，叶京还叮嘱叶窈窕，别给卢志刚和尤烈。尽管他们俩个望着人不错，但是人心隔肚皮，有时候还是不要考验人·xing的好。

最后一场考试铃敲响的时候，考场内的考生神情各异。有人觉得解脱轻松，反正自己努力了，考上就考上，考不上也没关系。有人却是嚎啕大哭，哭自己不会的题目，哭这么多年浪费的青春年华。还有人则是满脸的木然...

众生百态，都一一在叶窈窕面前展示，让她不由唏嘘不已。比起妹妹的沉静，叶京就兴奋不少。他先是小声地跟卢志刚说几句话，然后就开始哈哈大笑。

结果身边好几个人不乐意了，一脸沮丧的吴月率先开口：「是不是题目太难人都变傻子了？村长也是倒霉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们就不同了，我们高考复习小组这回数学题目押到一题呢！」

都不用也竟跟吴月杠，卢志就冷笑着说：「那就恭喜你们复习小组个个都考上大学，成为大学生了！」

尤烈一向不喜欢跟人说长道短的，这回也冷嘲热讽了一句：「题目难不难的先不说，看你吴月的样子，就像明天就能收到录取通知书呢！」

叶京拍拍尤烈和卢志刚的肩膀：「算了，咱们不跟傻子乱短长！」

吴月气得直喊：「你们说谁傻子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京懒洋洋地说：「谁答应谁就是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