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秀气嗝

第72章

倚在大门处的叶寒望着被蒸气缭绕的小锅屋，听着一屋子欢声笑语，心里雀跃地恨不能冲着天空用力地吼一声再打个响指，随后再说一句：「真好.....唔.....真好...真好吃！」

一人夹杂着蔬菜的清香和鸟蛋的醇香更裹挟着玉米甜香的菠菜粉条鸟蛋碎玉米团子，横着鼓囊囊的「圆身子」豪横着来到了叶寒的面前，阻止了叶寒对生活的畅想，让他放下思绪，欢快地跟叶京一道嗷呜着抢起了第一蒸笼屉里的团子。

「二哥，给！」

沉默不语的人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然而一想顾念他的亲人却不会。叶冷接过叶窈窕递来的碗，瞪着里头圆润黄灿的团子，反手就给了叶窈窕一人团子大的笑容。

「咦唏，二哥你不也会笑麽。来来来，让我尝尝你此物好不好吃，小妹说你的给特地加了小米辣。」

有叶京的地方一直不会冷清，只要他想，家里的屋脊盖都能给他抬翻了。

「你滚，吃你的去。」

叶冷嫌弃着躲开他。

「老二，别理三皮子。」

叶寒也跟着讨伐老三。

「小妹都是你，现在大哥也叫我三皮子了！」

叶家三兄弟疯起来谁都怕，叶窈窕哪一个都不向着。她笑着避开他们，让他们自己个混战去，哪清楚这一退正好退到了正默默愤慨的某人。

「我也喜欢吃辣！」

叶宸已经不清楚说她何好了，小村姑这典型就是护短的性子。这样可不行。

「我们都是阶级兄弟姐妹，你对你二哥好对我也应当一模一样的。」

嘟嘟囔囔说完，叶宸给自己找理由：这是为了一口吃的么？这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战！

啊？

叶窈窕随即抬头看他，雾气氤氲的小锅屋因为三兄弟的闹腾越发显得温暖又狭小，却更衬托得叶宸高大挺拔。他本来就长得俊朗，现在就这么勾着脖子低着头跟自己说话，怎么看作何有种可怜巴巴的意味。

「好，一会儿我给你做！」

看在人家拿了腊排骨的份儿上，就给他这个福利。

叶宸原以为还得讨价还价说上半天哪清楚叶窈窕这么快就同意，他没接上话，外头有人替他接了，「窈窕，你做的什么这么香？」

团子没有过油，香味也是淡淡。然而累了饿了一天的人闻着自然觉着格外的香。

林红上河工累了一天回到家，一推开门只觉得眼前一亮。家分明还是那家，可是屋里屋外总觉着不一样了。哪里都被归置的整整齐齐的，晾绳上的衣服理得边是边角是角仿佛排着队，本来都是污垢的水缸现在干干净净还给盖了个板子防止落东西，破门也给修好了，就连给鸡喂食的破碗也都洗刷得干干净净。对，锅屋的山墙还那里整整齐齐地对着老高的柴火。

这不用看就是自家好几个孩子给拾掇的。望着这一切，林红只觉得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心里眼里此时填满了欢喜。

原本叶建国和她默默地付出，叶窈窕横挑鼻子竖挑眼看不惯他们时，他们也就搁心里难过那么一下子。可现在孩子懂事了，知道疼大人了，林红蓦然开始无措起来。

看来今年上河工不要老大好几个跟着真是对的不能再对的一件事。她和叶建国起初是因为不放心叶窈窕一人人在家，不说家里有个二十啷当岁不好赶走的叶宸，还有那张阳也不是个周正货。他们是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把个叶窈窕一人人放家里。林红这几天累得不行，还要回家也是因为这个。

感动、欣慰齐齐涌上心头，冲得林红鼻子有点发酸。林红这么个壮硕的妇女，从未有过的笨拙地不知道该对忙碌的女儿说点何好。她只好下意识地摸着挑土挖沙抬石子压了一道一道红印子的肩头，说一句：「闻着就好吃。」

叶寒好几个忙停了下来，叶寒随即笑着迎过来：「妈，小妹做的团子可好吃。」

跟过来的叶京也笑着说了几句，目光却落在林红的手上、肩膀上。

此物三刁子，可不能让他看出来！

林红立刻收回了手：「嗯么，恁妹能干！窈，妈也帮你做点？」

「妈，都好了，能吃饭了。」

叶窈窕端着一碗酸菜炒冬笋出来冲林红咪咪带笑。林红就喜欢看叶窈窕的笑脸，「哪里来的冬笋？」

「我哥挖的。」

叶窈窕放下菜碟，就要去接林红手里的三角巾。

林红却推开她的手，把个绿色的三角巾团吧团吧收起来：「次日还要去，暂时先不洗。」

林红就给她拍打身上的浮灰，又把一个冒着热气的手巾递给林红让她擦手擦脸。顺便劝劝自家此物干起活来不知疲倦的妈：

「妈，爸一人人去上河工就好了，你就别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家里现在不是有我窈窕么。」

林红刚想用手捏一块冬笋，又想起叶窈窕这丫头侨居，忙将眼角皱纹笑成一朵菊花：「妈去拿筷子。」

叶窈窕无可奈何地摇头塞双筷子给林红，又给她拿了几个团子让她就着玉米稀饭糊糊吃着。

「咱家窈窕就是能干，长得也俊巴。」

林红开始日常吹嘘「闺女美闺女俏闺女谁都比不了...」，只不过这回她咬了一口团子以后就换成了：「窈，咱以后都这么吃，不费油还好吃。」又低头喝稀饭：「哎呀，可能干坏了我家窈，怎么稀饭里头还清楚渣稀饭里头放山芋哩，嗯，真面真甜。」

叶窈窕原本捧着稀饭碗漫不经心地边喝边想心事，听见林红这么说，也觉着这饭格外的甜香。忙跟着林红大口小口紧赶慢赶地喝完了一碗。等她放下碗、打了个响亮的嗝，一屋子的人都停下来，冲她挤眉弄眼、哈哈大笑。

叶窈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

「笑什么笑，小龟孙的，我们窈窕就是打个嗝那也秀气。」

林红怕叶窈窕脸皮子薄，掐腰骂了一句又「噗嗤」一笑。她怕女儿更来气，忙低头忍着笑又去大锅里头盛稀饭。

叶宸跟着众人，喉头嘴角都荡漾着笑。等他听见自己开心的嬉笑声，不觉一愣。他这么发自内心地笑，上一回是在何时候？叶宸端着手里的稀饭，眼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对叶家和睦的歆羡。

小小的锅屋里只因叶窈窕打的「秀气嗝」，越发的温馨热闹起来。叶窈窕红着脸也跟着呵呵笑。以前只因身体弱，都是七分饱，何曾这样豪迈地打过嗝？

想起林红说她打嗝都秀气，叶窈窕不免游移着目光追随林红，这么一看，她心里的那点子疑惑就又都冒了上来。

林红还不清楚自己被闺女注视着，正揉着肩头，笑眯眯盛饭，心里正在美滋滋：只觉着这样过日子才叫一个美，她因为有女儿这么个小甜嘴，河工上那么重的活计都不觉作何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