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脑子一嗡,人就要炸。自家闺女娇气,可是自从落水之后就再没见她掉眼泪,每天都是恬静静的笑模样,难道又有人欺负闺女了?
「是不是那魏子健又来咱家了,还是那米兰说何了?」
林红怒目圆睁,她业已撸起袖子就等着叶窈窕说出是谁,就出去跟人干一架了。
叶窈窕摇摇,只是盯着林红的腿上看。林红没在意,她把自己的手贴在叶窈窕的面上,「窈啊,到底是谁!心都燥干的,难道是张阳那二衣子又来了?」
「妈,次日你别去扒河了。」
叶窈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别哭。许是只因天色变暗,也可能是那些伤口触目惊心,她的泪水根本控制不住。也许是自己这一世的共情能力比前世强?前世的娘见天跟她诉苦道可怜絮絮叨叨都是爹宠姨娘,哥不听她的话,叶窈窕每每望着娘那张哀婉的脸,就只是木木地坐着,默默地听完,然后再说些干巴巴的没用话。她不是不清楚娘在背地里抹着眼泪跟奶嬷嬷说这个闺女冷情,生了这么个闺女一点儿用也没有云云。
「窈啊,告诉妈啊,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对了,该不是张娣那个绝女人....」
林红倏地霍然起身来:「我去找她去。」
「妈,」
叶窈窕打断林红的胡猜八想,她抹了抹眼泪,嘴角堆叠着一丝笑意:「妈,何都不是。看看你这腿上,作何青一块紫一块,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地方.....」
眼望着手指向的地方越来越多,叶窈窕的眼泪又滴滴答答地落在脸上哽住喉头。她只好用力狠地咳嗽一声,哑着嗓子劝她:「妈,咱家是不是有何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叶窈窕尽管不肯让林红将事情就这么给掠过去,却又心疼林红。
林红早在叶窈窕指着她大腿、膝盖、小腿上的伤时,就想缩回去的。无奈向来娇滴滴的闺女这会儿力气奇大,她又怕挣疼了闺女,只好尽量缩着身子,只是脑袋却蔫不答地垂了下来。
「妈你先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点红药水。」
家里有个伤员,还是常好常伤的那种,他肯定不缺此物。
「给,」
叶宸冷着脸递给叶窈窕,这个小村姑,自己就不该多嘴问一句她受伤没有。现在人家不理自己,没面儿不说,主要是这丫头该得意了。
「感谢你。」
叶窈窕没有心思跟个外人周旋,她这么一路从自己的屋子来到叶宸这儿,被冷风一吹,人就冷静了下来,只是这些天心里存下的疑惑却仿若原野荒草一样随着春风一吹,开始舒展着茎叶一下一下地刺挠得她烦躁又难安。
她初初来到甜水村时,只觉得一家子和和美美父慈子孝。心里想着跟他们一道过日子也算是得偿前世所愿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诗意,其实不少人都觉着苦,可是对于她这样的心境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
这么多天下来,她依然觉着这一家子人都不错,可就是不清楚为甚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譬如说,甜水村的人都以为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挺不错,要不然当初魏大力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儿子魏子健把叶窈窕当备胎。
然而这么多天以来,叶窈窕看到的却是:家里的几个哥哥吃个鸟蛋都要同她相让,他们明明都很宠叶窈窕,可是叶窈窕生病这么久也就见林红杀了一只鸡。
叶窈窕当然不是那种贪念口腹之欲的人,可她总觉着叶建国和林红的举动有些蹊跷。
别看叶寒三个今年没去上河工,但是以前上工那都是跟大人一样拿满全工分的。一家子里也就一个叶窈窕是吃闲饭的,按说家里不该没钱没票,就连买根针都要算计半天。
「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儿就说,别学那套吞吞吐吐欲擒故纵的!」
叶宸终于直抒胸臆,却随即收到了叶窈窕飞来的白眼。
「不跟蠢货争短长!」
今日实在是没心情应付这些脑子进水的,叶窈窕接过红药水,留下个气鼓歪子叶宸对着人家姑娘的窈窕身影暗自咬牙。
叶窈窕取药来回不过一分钟,林红愣神还没回过味儿来。她不知道为什么闺女盯着她的膝盖就这么哭了,甚至只因从前的习惯,还以为闺女这是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丢人?
也是,自己和叶建国两个大老粗作何能配生下闺女这么俊...
「妈,你怎么不放下来,多冷啊!」
林红赶忙收回自怨自艾,继续缩着腿脚:「忘了。」
林红身高目测一米七,这在整个红旗公社那都是少有的高个子。她又长得彪,双眸这么一眯缝,往人前这么一站绝对不容人小觑。可是现在坐在比她矮了几厘米的闺女跟前,听话瑟缩得让人觉着有点可怜。
叶窈窕立刻心软了,她不再问东问西,忙半蹲在林红跟前小心翼翼着给林红上药。还要渐渐地地吹着,用手微微地挠着。
动作轻柔地让林红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搂着年幼的叶窈窕微微地拍着,小心地呵护着,一年又一年生怕闺女养不活,等一天一天长大成了个十里八村少有的标志俊姑娘,又只因家里穷觉得抱歉闺女了。
「妈,疼不疼?」
「不疼!窈啊,妈皮糙肉厚的,这点算何,咝...」林红强忍着疼,呵呵笑:「你别惯着妈,没听你大娘说你妈就喜欢嘘大炮吗!」
「妈,以后大娘来我不理她了!」
呀,作何一不小心将心里的气话都给说出来了!
叶窈窕心里懊恼,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轻柔。
林红平时最喜欢跟张娣抬杠,没想到这时却不同意了:「窈,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她那种人给妈治,你是小晚班子,你要是不踩她人家只会说你,没事,有何都让妈说,妈本来名声就不好不怕。」
「妈!」
虽然将前世的娘和今生的妈放在一块比不好,但是叶窈窕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前世的娘总是哭哭啼啼地说哪个姨娘欺负她,哪个庶妹不敬重她,然后撺掇着叶窈窕收拾她们。
没嫁魏自健之前,叶窈窕在娘家众仆妇庶妹的口中可没何好话,而她娘直到临死之前也是从上到下交口称赞的善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