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心魔幻身，七煞剑诀

夜空银月明耀，却照得人间一片惨白景象。

光华直透而下，能够见到那光秃的土丘四周有深可没膝的乱草，在草丛当中还有着不少坟包以及斑驳破碎的墓地石碑。

偶尔有尸体露出来，也没有几具是还有肉的，大多是业已风化得腐朽不堪的骨头。

那些骨头的颜色多是灰中带黄，不然就是黄中带灰，有些甚至还因时间过久，已化成了淡褐色。

四周生长乱草，而丘陵高处却是逐渐寸草不生，这是积尸过久，死气过重导致的现象。

朝廷虽然有义庄善款，但像这类支出，十之有九已被层层贪墨，真正能够被施用到下面的只不过一到两成。

「呼！」

就在此物时候，突然有人点起了火焰。

在这样的环境下，那火焰甚至有些幽绿，落下点燃起了地面上的枯骨尸骸，犹如燃烧火油，龙蛇一般形成数条小小的火径。

「于此练剑修心，日夜呼吸死气、尸气、地狱气息，修成地狱之剑，将死亡带到人间。」

张烈望着跟前的情境，体悟着神元化煞法诀中的精微玄妙。

他甚至盘落座来，横剑于膝前闭目感应着。

伴随着口诀默诵，张烈总觉着自己四周黑暗之中，火光之外，有无数双双眸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耳边周围像是有不清不楚的声线响起，似乎有人在低语交谈，它们时不时地掩住嘴巴偷偷地笑。

那些黑暗中的事物，模模糊糊，影影绰绰，却也因此徒增更多飘渺的恐惧。

「三年之后参加万劫谷幽冥地渊任务，与六派真传弟子交锋，竞争激烈，只要一人失误就会死在彼处，多年苦修坚持一朝丧尽。」

「因此从理性上来讲，我应该修炼这神元化煞法诀增强战力，依法苦修三年时间，令战力倍增绝无问题。与之相比，地煞剑经尽管是上乘剑诀总纲，但是我从中参悟出的‘剑气如缕’与‘上丹冲脉’都是循序渐进的正道法门，三年水磨功夫到底能不能练出何谁也不知道，若是这么选了，我就相当于是在赌命。」

在张烈盘坐闭目体悟功诀的过程中，一人小老头举着火把在不极远处为其护法。

张传礼一把年纪了，资质普通，年少时又得过且过，因此修为只不过与自己的子侄辈张烈仿佛，此时面对这种形势他实在给不出很好的建议，只能说无论张烈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全力支持。

在从金虹谷来到越国之前，张烈心中是倾向于修炼神元化煞法诀的。

然而在盛京法场上看过处斩满门老幼，看过了法场下面的人群举着馒头神色亢奋的模样之后，张烈感受到了自己发自本心的不愿：

并不是畏惧，而是不愿去做那刽子手。哪怕，能够做到尽得其利而不受其弊，心里也不愿意。

哪怕可以上欺天心，但终究骗只不过自己的本心。

「是遵从理性选择相对确定的利益，还是顺从本心，不去做那舍弃自我的杀戮之剑？」

「可以预见的利益与迷茫未卜的未来，这是一个选择。」

心神当中，天人交战。

因为若是今日选错了，三年之后真的可能会因此而死的。

宗门任务契约一签，也根本就不允许中途退出了。

这样想着，盘坐于乱葬岗上打坐的张烈，一时念诵神元化煞法诀的口诀，一时念诵地煞剑经中的经典，以期获得明悟，做出正确的决断。

随着两种念头不断占据上风，月落日升，时间也在不断消耗流逝，盘坐的少年道人，神情脸色渐渐流露出痛苦之意。

人之心中，有心猿意马，是以无论佛道，第一步的修行都是锁心猿，定意马，这才是真正的凝神聚意。

就仿佛是正念冥想法，随意何姿势，闭上双眼放空大脑一念不起，只感应自己的呼气与吸气，每日锻炼十到十五分钟，当时就可以提升专注力，创造力，极大缓解心理压力。

然而就是这十到十五分钟的打坐冥想，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就是锁心猿，定意马的艰难。

就像这次，打坐的时间太久太长，业已默念了两种口诀不知多少遍，此时突然有一个念头跳出来，浮现在张烈的脑海当中：

张烈苦修多年，凝神聚意、完全锁心猿，定意马他也经常做不到，脑海中会蓦然有念头蹦出来。

在那一刻的感觉，就仿佛是心神当中自己面前，突然绿光一闪，跳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对方盘膝坐在自己面前，只是隐隐见其面目青绿，眼光幽深、面露诡笑。

「人活着有何意思呢？你为何求这长生呢？」

「我此物时候说是为了18号技师，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

「因为我觉着能够像现在这样活着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此我想要活得久一点。只因长生是人世间一切欲望的集合体，是以我想要努力获得长生久视，并不断的完善强大自我，以达到永恒自在之境。」

「什么是自在？」对面那面目青绿的自我，又一次发出疑问。

「……自在？」张烈本身略显犹疑，而对方已然给出引导答案：

「自在就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无所不能？」

「不，不是的，自在并非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无所不能，而是当你本心不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可以不去做这件事。我持道修炼是为了想要超越自我，能够不用为了利益去做那些本心不愿的事。」

「所以，你还在迟疑什么啊？明明手握太昊经典，上乘剑经，却还迟疑要不要修炼这杀道法门，你到底是不相信自己的祖宗，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啊？」

在这一刻，张烈面前的心魔幻身，抬起了头，下一刻与张烈整个人合为一体。

魔本是道。正即是我，逆亦是我，大道之下，本就无任何分别。

「呼。」

缓缓站立起身，见天光大亮红日高悬。

可张烈却清楚，自己在这个地方打坐了绝对不止是一夜而已，否则以自己此时的体质，也不至于起身之时发出轻微脆响，血脉凝滞，骨节微硬。

「娃，终究练完了？」看着张烈神满意足的从乱葬岗中出了来，四叔张传礼有些惊疑地这样问。

尽管是进去了三天，然而以修成一门法诀为标准来说，未免太快了。

「不，我只是前来见识一下师父的剑术，现在业已看过了，心满意足。四叔，我们该回去了。」

「啊，这就回去啊？那，那我去准备。」

尽管有些唠唠叨叨得，但张传礼还是很为张烈开心，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以来一贯心里有事的子侄，经过这一趟远行之后，终于将心里的重负放下了，因此此时此刻整个人显得内外俱澈，身心明净。

在叔侄两人拜别齐王，一同走了越国盛京之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有两名自称是金虹谷七煞门下的弟子，来到了齐王府，只因对方身上带着七煞道人的信物，齐王刘子桓不敢怠慢，依然是依礼相见，并且召来下人，说明了之前两位仙使的行踪。

当天，一身白衣的尹逸飞就业已带着二师兄魏伯渊，分别前往了盛京的法场与城外最大的乱葬岗。

「我恍然大悟了，白日杀人以充盈煞气，夜晚炼剑以吸收死气，煞气死意满盈之时，剑诀威力就能够大增。」

尹逸飞望着自己面前的乱葬岗，整理自身所学，顿时明白了其中的脉络关键所在。

「尹师弟，以这种法门练剑恐有后患啊！师弟你前途远大，师尊又业已开始闭关准备突破紫府境界，你不缺资源、不缺法诀，不缺长辈庇护，又何必一定要去修练这种剑诀呢？」

魏伯渊老成持重，也惧怕尹逸飞苦修杀道剑诀有什么损伤，被师尊怪到自己头上，因此竭力劝阻着。

然而，尹逸飞一把抓住了魏伯渊的手臂，目光陡转落在了他的身上。

甚至于，他业已想要回去告知师尊了，至少也要告知大师姐厉曼梅，尽量把自己从此事中摘出。

「魏师兄，你是我师尊弟子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却也是被我父亲最不看好的一人，否则你也不会愿意跟着我此物二世祖到处混。」

「你今日若是肯陪我在这个地方一同修炼，我就将父亲创下的七煞剑诀全数传授你，日后就算是被父亲发现，他清楚是我传授的也不会为难你，但你今日若是不肯帮我，像七煞剑诀这样的功诀你这辈子都不要奢望了。父亲收下七名弟子，传授下来的剑诀其实都只是七煞剑诀的七分之一，能够说，七煞剑诀比你苦修的拂柳秘剑高明十倍，威力也强出十倍！」

「这，这……」

魏伯渊看着自己面前业已有些歇斯底里的尹逸飞，略一迟疑之后，终究还是在原地站定了下来。

魏伯渊心中也清楚，尹逸飞所说得没有半点错处，资质平庸的自己若不抓住眼前这个机会，此生都无法获得七煞道人真正的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