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倒的树木之上火焰燃烧,满地破碎尸骸,而这,仅仅只是练气境修士交手的波及。
「曲飞云,你这卑鄙小人!这颗幽冥灵珠明明是我辛苦斩灭鬼物得到的,你竟然暗算强夺。」
山林之间,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此刻正斗法相争。
灰衣女修脚下虚点,凭空悬浮,周身有鬼气人脸萦绕,或是化盾抵御或是扑出攻杀。
这是定军山的法术,定军山的创派祖师苦心头陀,一身修为道魔兼修,尤其擅长以魔制魔以魔御魔之术,传承至今后,其门派的尸鬼炼魂术亦是南越一绝,威力惊人。
而与那名女修斗法,名为曲飞云的男子,他竟业已立下法台,手持赤红阵旗,召唤出大片大片的高温烈火,将那名定军山女修团团围住。
火行法术是相对克制尸鬼炼魂术的,尤其曲飞云立起了法台甚至四面旗幡,倍增法力,当然杀得对手难以抵挡。
「徐道友,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这个道理你作何就不恍然大悟呢?更何况我哪里有暗算过你,只不过你在与那鬼物斗法的时候,我在布置法台,等我布置完了你业已把鬼物除掉了,就算你不除掉它,我也会将其炼化,因此无论怎么算我都并非是强夺徐道友的宝物。」
在曲飞云废话的时候,那名灰衣女修陡然乘御法器前扑猛攻,周身鬼啸,映得她犹如幽冥鬼女降临。
然而法台之后的道士早就有准备,他手诀持于额前一晃,其身后的四面黄色旗幡顿时飞出两面,飞过法台的时候被其上的白烛点燃,迅速化为两条灵性十足的火龙,威势狂烈得将灰衣女修打落回去。
徐姓灰衣女修手中的阴灵宝珠,至少也是二阶上品法器,而曲飞云的黄铜法台与四面旗幡,二阶中品顶天了,甚至是一阶法器,然而此时此刻配合应用起来,却是打得徐姓女修截截败退,厉害非常。
在此物时候,某人业已控御飞剑降落下来潜伏到暗处了。
望着不远处地面上的那具残尸,以及血肉之间幽蓝闪烁的珠子,某人的双眸也是一亮:
四阶上品宝物幽冥灵珠,哪怕不为了交宗门任务,对于练气境修士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财物了,卖掉了能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行,如果不是在幽冥地渊这种特殊环境,像这样的宝物低阶修士很难见到。
幽冥灵珠对于定军山的修士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宝物,因此那名徐姓女修几次全力催动手中阴灵宝珠,哪怕已经有些折损了元气也不肯退去。
只是数次的唤鬼冲击,都被那道士以法台旗幡为凭化解破去了。
「好了徐道友,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我业已是多番相让,若是再不识趣速速退去,我这火域归冥阵就要让你坐化在即了!」
越国七宗之一的白云洞尤擅长五行法术,诸般杂学,是七大宗门中创派最为悠久的一脉,据说其创派祖师是江湖上算命看相的术士,创立道统之初,不过是凡间一座小小的道观而已,历经上千年数代人努力,才将白云洞逐渐发展成今日的大型宗门。
以基础扎实,手段多变闻名越国修仙界。
火域归冥阵此物名字一出,徐姓女修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只因在师兄的讲述当中,她知晓白云洞练气境界,最为克制定军山修士的大阵就是这个:
以火行之力推动强化土行之力,火行克制阴灵鬼物,土行封镇阴灵鬼物,阵法之力运转到极致之时,白云洞的修士甚至可以跨越极大法力差距,封镇杀死邪魔修士,虽然定军山的道统并不是纯粹的邪魔一脉,但依然被克制得相当厉害。
「不行,得退了。再不走此物姓曲的杂毛恐怕就要下杀手了。」
这样想着,徐姓女修恋恋不舍得最后看了那颗幽冥灵珠一眼,然后她就愣在那了。
一贯关注着她的情态,白云洞的道士曲飞云一开始还以为对方在诓骗自己,可他终究还是往那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让曲飞云也僵在那里了。
因为方才还放置在两人之间的幽冥灵珠,不知何时业已不翼而飞了。
「作何可能呢?在我的阵法范围内作何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的把灵珠盗走?」
之所以幽冥灵珠摆在彼处,是因为定军山徐姓女修斩杀的鬼物,然后曲飞云催动阵法,把方才想要拾取灵物的女修强行逼退了。
曲飞云不能走了法台,徐姓女修被压制得无法靠近,此物过程中曲飞云是很安心的,只因灵珠也在他的阵法笼罩范围之内,他自信绝对没有练气境修士能够无声无息的穿过阵法,拿走幽冥灵珠。
然而张烈的剑气控制能力,已经达到练气境修士的顶峰了,再加上时机把握的好,趁曲飞云全力应付徐姓女修猛攻时出剑,因此就悄无声息的成功得手了。
「啊!」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宝物却凭空消失了。
原本一脸从容的曲飞云仰天长啸一声,猛一拍面前法台将之收起,而后召出飞剑腾空踏上,向着一人方向疾追而去。
见到这一幕,定军山的徐姓女修眼光闪烁,思索片刻,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向反方向飞遁离去了。
自身伤得不轻,法力消耗极大,再继续这样拼下去的话,就真是拼命了,宝物虽好但却也没有性命珍贵。
另一边,张烈已然将那枚幽冥灵珠收入乾坤袋,御剑疾飞,尽管就算是以一敌二也不见得就怕了对方,然而毕竟是从未有过的做窃宝之事,总归是有那么一些心虚。
可没飞出去多久,张烈就隐隐感应到身后方有一股熟悉的力场此刻正极速飞遁而来。
「噫?」
张烈是很清楚自己的御剑速度的,就算是没有倾尽全力,飞遁出去这么久,对方也理应寻不到自己了才对。
微微皱眉,神识调动法力加大注入,张烈低空飞掠的身形又加速了起来,并且数次调转方向,正常来说,这样对方理应跟不上自己了才对。
可身后方的力场,仅仅只是在张烈加速的时候,被拉远一些,一旦张烈稍稍停顿变慢下来,对方又快速追上来了。
察觉到这一点,张烈眉头一扬,压低飞剑跳了下来,干脆不走了。
没过多久,吞服灵丹气喘吁吁的白云洞道士曲飞云,终究追上了他眼中的那窃贼。
「逮……」
只是他刚刚才吐出一人字,曲飞云就见一道明亮得恍若暗红流星般的剑光,破空斜斩而来。
与此这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叹息:「你说你何必追上来啊?」
曲飞云本以为那偷窃宝物的人,不敢出手把他和定军山的女修一网打尽,是只因实力不够,再加上发现对方飞遁的迅捷奇快,更以为对方是适应生存能力很强,但战力较弱的修士。
仅仅只半盏茶的时间都还不到,刚刚还气势汹汹追贼的年少道士曲飞云就已经哭丧着脸跪在地面,以脸贴着地把两手高举起来了。
可现实却永远都比想象残酷得多,当双方照面之时,只是第一刀,曲飞云就清楚自己想多了,人家单纯是道德底线较高、或者不想多费手脚而已。
剑速、剑力,剑势,俱业已到了练气境修士的顶峰,曲飞云见过门中几位长于剑术的师兄师弟,除了那些业已七老八十的师叔辈的,无一人剑术刚猛达到眼前这个人的境界。
换句话说人家拿东西就走,业已是很给脸了,现在自己颠颠得把自己的命送过来了。
「这位师兄,小弟错了,小弟真的已经知错了,小弟上有八十岁的祖母无人奉养,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妹还无人照料啊!求求您,求求您就把我当作是一个屁给放了吧。」
「……」在这一刻,张烈相信有关于白云洞创派祖师的传说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了。
「这个地方,这里还有些许灵石法器,但凡师兄喜欢的尽管取用。」发现对方不言不语,一面说着,曲飞云一面动作麻利利落得把自己乾坤袋中的许多器物拿了出来,以两手高举奉上。
在这一刻,曲飞云心中想的也是眼前之人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你为什么要追上来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不是倒霉催的吗,斗法击败了一人定军山鬼修就心气膨胀了?
「相比这些东西,我更加好奇你是作何跟上我的?」
老实不客气的将曲飞云两手奉上的那些灵物收起,但既然收了东西,张烈就已经不准备再杀人了,尽管理性而言,杀了对方这些东西也是自己的。但有些时候,做人也不能太理性。
「小道自幼嗅觉灵敏,可以闻嗅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气味,再蒙师恩,传承一套捕风符法,因此能够一直追着师兄的踪迹,冒犯之处还请师兄恕罪。」
「哦,对了,小道这里还有一套净尘涤体的药方,定期使用就能够去除体味,破解世间大多数灵兽嗅术,还请师兄能够笑纳。」
说着,曲飞云又从自己乾坤袋当中取出一本药书,打开指了指里面的一个药方,随后把整本药书都交给张烈了。
「呃,这个就算是我买你的好了。相逢一场也是有缘,以后师弟遇到难缠的人物时,报上我的名号兴许有用。」
说着,张烈接过药书,拿了些灵石放在曲飞云的手中,然后腾空而起再一次踏剑而去了。
看着手中那些犹带着自己体温的灵石,又望了望极远处业已仅仅只剩下些许背影的剑修。
曲飞云心想:「师兄若是真想照顾小弟,至少你理应告诉我你的姓名道号啊?」
见对方业已飞远,青年道士站了起来轻拍膝盖上的灰土,在心里腹诽着。
自然他也清楚那仅仅只是一句敷衍的客套话,对方并没有当真,自己也最好不要当真。
「修道之路总是这么艰难曲折,是没办法一帆风顺的,我现在得想一想,接下来去哪里找补回损失了,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