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成亲（上）

番外五

北唐正兴二年的四月，都城长安车水马龙，沿街挂满了大红灯笼，还有彩幡招摇。

今天是北疆军统帅铁山无和皇帝陛下的姑姑红拂公主成亲的日子，最重要的更是那是御前赐婚。

红拂公主并不像曾经的广乐公主一般芳名远播，相比之下，她仿佛只是人们口中一带而过的一位贵人，很是疏远、不亲切。

而那些虚淡的名声中，她的确是不够亲切，因为传说她脾气暴躁，娇惯无比，还眼高手低的，许多有头有脸的年少男子都不敢娶她，她也看不上那些人。

就这么拖着，她便二十五了。

二十五，真的算是老姑娘，要嫁不出去了，要知道即使是当初身为天载皇帝掌上明珠的李惜芸，被赐婚的时候，也只有十五六岁。

自然，这个地方面有她自己的原因，也有外界原因——唐吴之争让两国战火纷飞，她经历了不少的颠沛流离，也耽误了自己的婚事。

随后她今天终于嫁出去了，人们猜想她可能是有点儿不甘心的，但是迫于局势，迫于李家的颜面，此刻这年岁再不想嫁人也只得嫁了。

这也只是人们的遐想罢了。

偌大的铁府里面，喜气洋洋，一片鲜红，原本只因铁山无朋友不多，也没有何家人的缘故，虽然身为北疆军统帅，府邸里面却总是冷冷清清的，只不过今日却是热闹非凡，府内府外都是人。

铁山无的上一场婚姻像是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清楚的人也寥寥无几，想必现如今的北唐皇帝陛下也不知道，而他也已经三十四了，皇帝对他如此看重，他的婚事自然是要放在心上的，而红拂公主是一人很好的人选。

这些情景只是处在极少数人的眼里，而那些猜想却是汇聚在无数人的心中。

无迹和一匹俊俏漂亮的黄棕色的母马拉着一驾马车正在疾驰，更为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在无迹和那匹母马之间，还欢快地奔跑着一头小马驹。

那是无迹一家子。

在马车里面，那名身着鲜红色长裙的美人此刻正沉默地望着外面的飞速倒退的风景，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是在体味着这些熟悉的气息——长安力场，而在感怀着何。

在李择南身死，走了长安之后，恍然之间竟然业已过去了这么久。

当此时，无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他们的孩子，却还在一年以后降生，而在一年以后，管阔依旧在追杀着金安，难以释怀曾经的憋屈，自然这也只是后话。

「在想何呢？」管阔凑近过去，追问道。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没不由得想到天下又回归了平静，而我的皇姐红拂，居然也赶鸭子上架嫁人了。」起初她看起来有些伤感，然而说着说着，她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来。

管阔有些无言，心想她对那一位皇姐究竟是有着多么大的成见？

他们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在不知不觉间长安城的轮廓业已变得格外清晰了。

今日的长安城看起来倒是分外热闹，入城的人有很多，铁山无现如今的威名很盛，而红拂公主也被人提起了往事，逐渐越来越为人所知，于是他们两个人的婚事，便也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某种奇谈。

铁山无的圈子并不大，自然也不可能邀请到太多的人，不过凑热闹是人们的天性，即使是不能够入铁府，在大街上对着迎亲的队伍吆喝几声，也是许多人喜欢的。

在来到城门口的时候，他们的迅捷没有变，而此刻正城门处对着今日的婚事唠嗑的几名守城士兵顿时全身一震，纷纷站得笔直，朝着那位马车夫尊敬道：「见过高将军！」

管阔和李惜芸坐在马车里面，为他们赶马的，竟然就是名气如今也不小的高林。

说起来，管阔对于老铁对他的情谊还是感觉到很是受宠若惊，他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隔着那么远在齐鲁之地，非但收到了请帖，居然那请帖还是铁山无请高林亲自送过去，并且带着他们两个人一同赴宴的。

尽管一路上管阔好几次表示这怎么能行，抢着和高林赶马车，不过高林笑着道这是老大的心意，大家相处那么多年，老大成亲让我亲自过来接你们，那么那些心意自然要行动到底。

路上耽搁了些许事情，好在总算是在铁山无成亲的当天赶到了，否则的话，管阔都觉着自己没有脸去见那家伙了。

今日心情好，高林一改往日里一向的阴沉脸色，朝着那几名士兵微笑一下，便很迅速地掠进了城内。

人开始变多，到处都很热闹，马车的迅捷无法再快，他们三个人交谈着事情，不多久便来到了铁府附近。

管阔此时此刻的心绪突然有些澎湃与彷徨，大概是只因和那些曾经很熟悉的人们业已多年没有见过面了，现在他竟然开始忐忑起这一次见面的场景，还有自己应该说些许何话。

此刻正兀自忐忑着，马车外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高将军！」

马车业已停住脚步，他侧头看看李惜芸，看到对方耸了耸肩，而后应该是高林跳下马车的声线。

高林的声线带着些许笑意：「柳夫人。」

这对于管阔而言，是一个甚是陌生的称呼，在长安他认识许多人，但是至少，这样的一人称呼，他是第一次听到。

或许是自己不认识的某一个人吧，他心中不由得想到。

就这样想着，他深呼吸一口气，撩开马车帘布，跳了下去。

外面的喧闹在他的耳中陡然变大，光线也是明丽了许多，让他稍稍眯了眯眼睛，只不过暖洋洋的阳光让他感觉到了一阵舒服。

高林正在和那位「柳夫人」笑着说着话：「柳公子怎么不见踪影，只有夫人一人人在这个地方，这望着实在是不像话……」

管阔迷迷糊糊了一阵，恍惚间听得背后传来一个嗔怪的声线：「你愣着做什么呢？」

他赶紧把手搭过去，扶着对方下了马车，这才听见那位「柳夫人」惊喜的声线：「咦！这是……广乐公主殿下！？」

他转回身去，注意到李惜芸也已经来到了马车外面，一只素手正遥遥地朝着自己伸过来。

这个声音依旧是如此熟悉，而铁府外面的人群之中，却是炸开了锅，一听失踪那么久的广乐公主殿下再次出现在了长安城内，顿时到处一片兴奋与议论声。

不管李惜芸愿意不愿意，李千容都归还了她的公主封号，而李惜芸却也只把它当作是一人名头而已。

她微笑着朝着周围的人致意，只不过笑容很淡，看起来是不太愿意如同很久以前一样被人推崇着。

此物时候，管阔才看清楚那位所谓的「柳夫人」竟然就是徐梦珊。

一向怯懦怕事的徐梦珊依然美若天仙，只不过尽管还隐含着从前的那种害羞，然而却也明显成熟了一些，有点当家主妇的气韵了。

管阔轻拍自己的脑袋，心想自己真是傻了，那声线有点熟悉，而嫁给了柳亦年的，正是徐梦珊，是以「柳夫人」不是徐梦珊还会是谁？

在李惜芸对着周遭的人们微笑致意的时候，他也朝着徐梦珊打了一人招呼，道：「你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徐梦珊先是一怔，随后俏脸红了红：「我和亦年的孩子都业已一岁半了，的确是要成熟一些了，不要总给他添麻烦。」

这下子轮到管阔和李惜芸纷纷一怔了，随后他们两个人互视一眼。

李惜芸知道他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瞪了他一下，脸上同样也是一红，啐道：「看何看！？」

管阔傻呵呵地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亦年那家伙呢，老铁成亲，你都到了，他也没有理由不来啊！」

「是只因你们来得晚了，」铁府的门内传来又一人脆生生的女声：「他陪着铁将军去皇宫接亲了。」

管阔抬眼看过去，看到刘方好一身翠绿色的荷裙，还是那副小家碧玉的可人之态，在她的身旁，立着一位虽然瘦弱只不过看起来很是亲和的年少人。

他认得那是毛府的三公子，经历了唐吴之争，毛大人还是保全了自己以及家人，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震惊追问道：「刘方好，你也嫁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理应嫁不出去吗？」刘方好微笑着反问。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几年都过去了，不论是徐梦珊还是刘方好，都变得老练了许多，想不到刘方好这样的人，也学会开玩笑了，管阔笑笑，和不算太熟悉但好歹是认识的毛府三公子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好几个人之间随意聊了起来。

对于铁山无的婚事，很明显无迹一家子是没什么兴趣，马车横在铁府之外并不是事儿，便高林打了个招呼，便策动马车离开了这里，理应是找地方放置去了。

铁山无居然都已经接亲去了，管阔摸摸鼻子，心想好险好险，要是再晚一点，还真的会错过老铁的婚礼，想必到时候老铁削死自己的心都会有。

等待是一件漫长的事情，但是今天是喜事儿，于是那些等待便也充满了喜悦的气息来。

闲谈着，刚才的忐忑心情也渐渐消散开来，铁府里面忙忙碌碌的，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他不认识然而听说过，自然也还有不少不认识的人。或许最大的安然，便是不少年之后的见面，便像是一直都没有走了过吧。

人群开始朝着长街上汇聚，热闹声越来越大，视线为人所遮挡，管阔看不太真切，只是远方已经隐约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本来想写完一起发的，不过都这么晚了，来不及写了，还有闹洞房何的不少事情，还是分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