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张可醒了过来。
陆小鲲取了一根腌萝卜,切碎后翻炒了一下,然后再捧了一碗稀粥,送到床边。
「这是何?」张可追问道。
「腌过的白萝卜。」
张可张开嘴,陆小鲲就着腌萝卜喂了一口粥。
「酸酸咸咸的。」
陆小鲲笑言,「穷人家的东西,能下饭就行。」
张可咽下一口粥,出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从小到大,我没吃过这些。」
陆小鲲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粥喂到张可嘴里。
「你生于商贾大家,自然不会懂这些乡野间的小菜。」
张可晃晃头,一口咬下陆小鲲喂来的粥,连着几根萝卜丝也嚼入嘴里。
「我倒是想生在田园春色之间。」
陆小鲲很耐心地一口一口,将一大碗白粥喂完。
张可哈着嘴,打了一个嗝,「好饱啊!」
陆小鲲放下碗,掀开被子,看了几眼张可受伤的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眼下,你也离不开东海,最好先换个地方养伤。」
张可沉吟不一会,「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留在这里,会拖累整个渔村。」
陆小鲲垂着手,点点头。
张可笑了笑,「我恍然大悟的,麻烦你,能替我找根硬些的棍子么,最好给我两根腌萝卜和些许米,毕竟,我还是个瘸子。」
陆小鲲没有应声,转头从腌缸里夹了五个腌萝卜。
「太多了,我吃不完,我业已联系了家里,大概等两三天,他们会来接我。」张可道。
陆小鲲闻言,又将两个腌萝卜放进腌缸里。
「还是太多了。」
陆小鲲转头看了一眼张可,「不多,两个人吃。」
张可身子顿了一下,隔了许久,声线有些哽塞,「谢谢你。」
「走吧。」
陆小鲲将一人袋子挂在肩上,弯下腰,将张可背了起来。
「我们去哪?」
「去渔村后山,彼处有间隐蔽的小屋。」
陆小鲲背上的张可点了点头,忽然心血来潮,伸出手,揪去了陆小鲲头上的一根隐蔽的白发。
陆小鲲身子顿了一下,「有些疼。」
张可笑了起来,发现渔村乡道上景色,一下子美了许多。
「陆小鲲,你缺财物吗?我能够给你。」张可蓦然追问道。
陆小鲲回道,「若你能替渔村争回拆迁款,我们便算扯平。」
「扯平何意思?」
「两不相欠。」
「再无瓜葛。」张可苦笑着加了一句。
东海五星天海酒店,天字总统套房。
赵峥将一人身材火辣的美女从床上赶了出去。
随后披了一件睡袍,面色有些不悦地望着跟前的雷道子。
「试过了?当真是动不得?」
雷道子垂着手,「试过了,陆小鲲背后,的确有位不世出的高人。」
赵峥一脚将一张真皮沙发踢倒,「我这脸儿,怕真是讨不回了?」
雷道子没有应声。
赵峥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淡声道,「有没有办法,不动声色地做了他?」
雷道子眼珠一转,「东海市肉食市场彼处,有个屠夫,倒是有些手段,可以请他。」
赵峥想了想,「大概要多少?」
雷道子笑了一下,「百万出手。」
「那倒不贵,你去办吧,记得隐藏身份。」
雷道子点点头。
赵峥抓起水杯,饮了一口水。
「还有,那小妞如何了。「
小妞自然指的是张可,从京都一路往东追来。
雷道子缓了缓声线,「张大小姐昨日去了海龙村,被马铖阻杀,被陆小鲲所救。」
赵峥将水杯狠狠掷在地面,「马铖不知我和张可的关系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能知,可能不知。毕竟,张大小姐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赵峥呼了一口气,「又淘气了,你去告诉马铖,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雷道子应了声,往门外走去。
东海市肉食市场。
一个岣嵝着身子的老汉,沉默了一下,走到一人肉食摊前。
雷道子虽说易容手段有些拙劣,但终究像换了一个样貌。
「要什么肉?」肉食摊老板抬头,满脸横生的褶子。
雷道子环顾四周。
「我问你要何肉?」肉食摊老板有些不耐烦地又问道。
雷道子转过头,盯着跟前,一字一顿,「人肉。」
肉食摊老板闻言,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雷道子。
「你如何知道来寻我?」
雷道子拱手笑道,「屠狗夫王润,早已如雷贯耳。」
王润沉默了下,抓过一块白布,擦了擦手。
「何人?」
「一人渔村崽。」
王润冷笑了一下,「你该知道我的标价,渔村崽不值这么多钱。」
雷道子眯起眼,继续出声道,「一个窥了仙门的渔村崽。」
王润闻言,霍地抓起摊上的剁刀,横在雷道子的脖子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不是一般人,说说,你是谁?」
雷道子徐徐推开王润的剁刀,冷冷开口,「你不必清楚我是谁,王润,你一人苍云门的弃徒,如今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小心些许,有人捅到苍云门那边可不好了。你该清楚,苍云门是最喜欢清理门户的。」
王润咬着牙,「若是你死了,便不会有人晓得了。」
雷道子淡淡道,「要不你试试?」
王润手微微颤,终究没有动手,冷冷看着雷道子,「窥仙门的,要加价,三百万,少一分都不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说。」
陆小鲲将张可小心放到一张清洗过的竹床上,随后遮上被子。
张可咬着牙,「我现在遇到了一人麻烦。」
闻言,陆小鲲走了过来,「怎么了?」
张可瞬间红了脸。
不好,这脸红症状极有可能是毒气入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小鲲慌忙翻着张可的双眸。
张可恼怒地拍掉陆小鲲的手,「你这是做何?」
陆小鲲看了一眼面色又转白的张可,怏怏道,「我以为你中毒了。」
张可叹了一口气,望着陆小鲲,咬牙道,「我给你普及一个知识,人每天要喝水,大量的水在人体内会新陈代谢,新的来了,旧的要去,有一些不需要的水要离开我们的身体。」
陆小鲲摸了摸头,「哦,是以呢?」
张可苦笑一声,放弃了矜持,「我要尿尿。」
陆小鲲听完,怔了一下,垂着头寻来一人小缸,随后走出了小屋。
小屋外,能够望得到山下的小渔村。
村口处,依然还有几个零散的地痞在守哨着。
看来,果真如张可所说,这帮人,真要置她如死地。
小屋里,张可咳了一下嗓子。
陆小鲲回身走回小屋,将装满液体的小缸移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可脸色又「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陆小鲲抹了抹手,说道,「我刚才注意到,村口彼处还有几个人在盯梢。」
张可皱着眉头,「这拆迁款,该有多大的问题,一贯穷追猛打。」
「我不懂这些,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去,把答应我的事情做到。」陆小鲲淡淡道。
张可点头,「我自然会说到做到,前提是这两三天我能活着。」
「我会保护你。」
张可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小鲲,「我有过很多个保镖,他们都曾信誓旦旦地说,小姐,我会保护你。事实上,不久前我还被一个保镖背叛,用枪射杀。」
陆小鲲笑了一下,「你不是我的雇主,我们属于等价交换,你死了,我也会不开心,是以我不会让你死。」
「如果没有拆迁款的事情,你还会不会保护我?」张可笑着问道。
陆小鲲沉默了下,认真说道,「会。」
「作何会?」
「你是个好人。」
「要是我不是好人呢,比如我也像那个周锣一样。」
「会。」
「怎么会?」
「你挺可怜的。」
张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屋子外。
正逢春天,山花山草繁茂。
「春天开的花,夏天便看不到了,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张可慢慢说道。
有一天我走了,便再也看不到你了。
这句话,张可没有说。
陆小鲲古怪地瞅了瞅张可,转过身子切起萝卜丝,熬起白粥来。
张可望着眼前下厨的男子背影。
一瞬间,觉着身子很暖,很暖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