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堕入深渊的命运之线

「那我就没办法了，毕竟是苏白姐姐的命令嘛，」行了一人美式的军礼，尤莉嘉面上重新堆起了笑容，但没过多久笑容就僵住了。

「……对了，」苏白沉默了一下，蓦然开口，「这一次去外面的话，你能够去试着体验一下普通人的那种生活，远离崩坏，远离勾心斗角。」

「什、什么意思？」

尤莉嘉本能地觉着苏白话里有话，但却不能从这些话语里面明确地分析出一个是以然来，是以不得已而开口疑问。

「字面意思，」苏白明显没有向她坦白自己意图的那种想法，便尤莉嘉突然有些着急起来。

「到底是何呀？我听不懂。」

「很简单的，只是你自己心里在拒绝这个答案，」苏白老道地说，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痛的肚子，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开口道：「毕竟我们不可能永……」

「那就永远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啊，」尤莉嘉蓦然打断了苏白的话语，「怎么会要说这种话呢……」

「尤莉嘉，我……」

「作何会我亲近的人最后都要一人接着一个走了我的世界呢？」

「我……」

「难道是神对我的惩罚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

「难道还要我……」

「停！！！」苏白大声打断尤莉嘉的喃喃自语，难以想象此物女孩子居然在这种地方钻牛角尖。

看到此物小丫头在那里疯狂地自我脑补都要弄崩溃了，苏白终于坐不住了。

她准备撒一个谎。

「……你在乱想什么？！」发出有些锐利的声线，苏白眉头锁在了一起，双眸死死地盯着尤莉嘉。

尤莉嘉的小脸有些苍白，表情看得出她有些惊恐，一双黑色的漂亮眸子里逐渐渗出闪烁的泪光。

苏白叹了口气，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尤莉嘉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地出声道：「你误会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这里吧？」

得到答复的尤莉嘉突然动了一下，转过头用无神的双眼望着苏白，用令人心碎的哽咽声出声道：「真的只是此物意思吗？」

「当然啦，」苏白安慰道，「你看，崩坏总有一天会被人类击败的，到那时候，就是新文明的建立，要是不趁早体验这种生活，可是会被时代抛下的喔！」

「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

嘴角抽了一下，面对此物前一秒黑化后一秒变成这样的女孩子苏白心里蓦然升起一丝愧疚。

她是肯定不会和尤莉嘉一贯在一起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此物女孩子的命格……

叹了口气，苏白用柔和的声线笑着说。

「真的真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苏白的笑容一僵。

喂，过分了啊！

……

「你准备到神州去体验生活？」可可利亚用打量的目光在苏白身上扫来扫去，不清楚此物家伙提出这个想法是又想要干什么。

有毛病吧？

坐在软化的黑曜石王座上，苏白的心情莫名地有些烦躁，她皱着眉头望着可可利亚说：「哎呀，你就直接给我和尤莉嘉安排一个身份就好了嘛！」

神州的入境手续可要麻烦不少。

察觉到苏白的不耐烦，可可利亚也不再提出何意见，只是点了点头说：「次日早上你来拿神州的身份证和护照吧……」

「你还有什么话吗？」

「……这件事情，要告诉杏吗？」

「不用告诉她，之后我会去找她的，」苏白不耐地摆了摆手，「就这样了，次日拿到以后我就出发。」

可可利亚望着王座慢慢飘远，心中思索，今天这丫头作何跟吃了枪药似的？

……

第二天早上。

「尤莉嘉？尤莉嘉！」

苏白伸出手在尤莉嘉面前晃了晃，自从头天自己和尤莉嘉说了那样的话以后她就一贯魂不守舍。

「呃，啊！」突然反应过来的尤莉嘉惊叫了一声，然后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额头，「抱、抱歉，刚刚……我有些走神了。」

苏白摇摇头关心道：「没事吧？我看你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的样子。」

「没、没有大碍，只是突然听到要去学校那种地方觉着很不可思议！」尤莉嘉连忙摇头否认，语气之中难免透露着一些惊慌。

苏白昨天从可可利亚那里赶了回来以后，就明确向尤莉嘉提出了要去神州的学校体验学生生涯，只不过仅仅只是尤莉嘉。

苏白表示这种东西是不需要的，我的资历足够当一人响当当的大叫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什么好惊讶的，那种地方比战场好太多了，尽管是在大崩坏的时代，但想来理应也和崩坏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吧？」

察觉到尤莉嘉的慌张，苏白温柔地伸出手摸在她的脑袋上，用温和的语气安慰着企图平息她的心情。

尤莉嘉用力地摇了摇头说：「我最在意的事情不是这个，我是说，你难道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苏白出手指了指自己，「我自然会和你一起去啦，只不过我的身份不是学生喔，我是你的监护人啦！」

「监护人？！」

似乎是觉着语气还不够表达自己的震惊，尤莉嘉的声音变得很大，惹得苏白眯起眼睛，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干嘛突然这么大声？！你不是一贯说我是五百多岁的小老太婆吗？当你的监护人的话，理应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问题大了去了！」尤莉嘉大声说，「你的真实年龄我们暂且不论，可是你自己的样子哪里看起来像是能够当我的监护人的人了？！」

的确如此。

名为苏白的「五百多岁小老太婆」的正体，是一人比尤莉嘉还要小一圈的激萌萝莉，只看她精确一米四的身高的话，谁会把「监护人」这三个字放在她头上？

这不就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娃吗？

「呃……」

被尤莉嘉直言戳穿，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但却实在找不到何反驳的话。

但堂堂苏白怎能落了自己的威风？于是她用不开心语气反驳道：「无路赛！无路赛！那好，要是换做是你又打算怎……」

「和我一起……」

「什么？」

尤莉嘉极快地吐出四个字打断了苏白还没有说完的话语，但也正是只因这样，苏白也并没有听清楚方才她说的是什么。

「我说……」尤莉嘉的表情蓦然变得很严肃，但严肃中又带着一丝希冀。

理应，不会被拒绝吧？只因苏白姐姐是一人很温柔的人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样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全世界的空气都一起吸入了肺中，随后又统统吐出来，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和我一起去学校好不好？」

娇脆的声线掩盖不住地颤抖，倒不如说尤莉嘉的声调和情绪比起商量更像是在祈求，黑色的双眸里像是进了沙子，慢慢地红了眼眶。

呐，好不好？

尽管已经过去了几秒钟，但女孩的眼神似乎一贯在重复着此物问题，那双小动物一样可怜的小眼神，让苏白不能狠下心拒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可爱，好可怜，就像是一只被欺负的小海豹，这种萌萌哒的请求姿势自己怎么能够拒绝？

可是……

「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呢？」苏白尝试性地问了一句，只因她觉着如果直接拒绝尤莉嘉一定会做出何她不愿意看到的举动。

毕竟那命格……

「我就死给你看哦！」尤莉嘉瞪大了双眸，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可那像是小老虎示威一样地咧咧嘴巴的动作看起来反而很可爱。

苏白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后笑着出声道：「我真是怕了你了，一起去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嗯！」听到这样的话，尤莉嘉的表情舒缓过来，但又似乎害怕苏白反悔，于是伸出了小巧的右手，纤细的小手指翘起来。

「呐呐，来拉钩吧！」

「拉钩？」苏白有些不明白这是哪门子设定。

「对啊，拉钩，要是拉钩以后，谁要是反悔的话，谁就会变成小狗！」

「这样啊，好吧。」

点了点头，尽管之前答应了对方，但是苏白内心还是只因一些想法而有些不知所措。可尽管如此，她仍然伸出了白皙的小手。

外头的光线顺着窗台渐渐地爬进来，柔和的阳光在眼中仿佛产生了金色的泡泡，在一圈圈彩色折叠的光晕之中，尤莉嘉脸上带着笑容，像是一个无尘的天使。

为什么呢？苏白心里产生了疑问。

小小的两根手指头渐渐地弯曲着、勾在一起，微微地摇摇晃晃，像是漂泊着寻找归途的流浪小船，然后两个女孩将大拇指印在一起……

怎么会一定是她呢？与此同时，苏白的那份疑问也越来越大。

像是最美好的童话故事，那些美丽的女孩们终将相遇，为了曾经青涩时的一道承诺，哪怕天涯海角，哪怕业已物是人非。

这不是有些太过于残忍了吗？这么想着，苏白心里暗暗留下一声空长的叹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应该说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残忍的吧。

有些晃眼的光线穿过视界，悄然越过一层层空气的壁垒，让两只小手构成的爱心形状化为影子落在了床铺上，那两个娇小秀丽的身影就成了最美好的永恒。

随后即将「宣誓」的苏白突然愣住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望着窗外的秀丽景色，又转头看向屋里的东西，甚至还闭上眼借助风来为自己感知周围的一切。

没有。

「作何了？」尤莉嘉问。

「没什么，产生错觉了，」苏白笑了笑，顺势抬手假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尤莉嘉看起来有些忧心，她关心地追问道：「有没有大碍？需不需要推迟一下去神州的时间？」

「不要紧，不碍事，」苏白摆了摆手，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在心里叹了口气。

找不到了。

方才一贯在注视着她的那一道悲伤的目光，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悲伤，如同惊涛骇浪。但现在都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的是小狗哦！」

两个人口中说出这句话时，都包裹着各自不同的情绪，尤莉嘉是纯粹的开心，而苏白的，却复杂而又难以揣测。

说她开心吗？自然了。难过吗？也不否认。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她也想不到，此物约定才方才许诺下，还没来得及想好用什么方式结束，就要被突然地延期。

而这一延期，就是不少不少年。

「呃……」

两根小指头刚刚分开，苏白就皱起了眉头，好看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危险，就像是巨龙被人侵犯了自己的领土一般。

「怎么了？」尤莉嘉担忧地问。

「是杏，杏那里出了问题，况且是，不小的问题。」

苏白蓦然站起来，之前两个人是盘腿坐在床上说那些话的，而现在，苏白站起来以后，能够明显感应到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要是说方才是和煦的春光，那么现在，就是北极的寒雪，又或者，最强的剑客无往不利的刀锋。

「抱歉，尤莉嘉，方才才提出的约定，只有等我赶了回来之后再兑现了，」苏白揉了揉尤莉嘉的头发。

「没、不要紧的，」尤莉嘉的表情有些失落，但又打起精神说，「快去帮杏吧，看你的样子似乎很紧急，她现在更需要你！」

「好，只不过……」没有推脱，直接答应下来，但是又加上了转折的词语。

「只不过？」尤莉嘉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白突然蹲下来，伸出双手捏住了她的肩头，一双瑰丽的黄金瞳和她直视，随后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我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谁的话都不要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诶诶诶？为什么？」

「这是命令。」

「好！」少女随即回应道，蓦然严肃起来的表情让苏白忍不住笑了笑，但苏白仿佛是又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嘱咐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记住了哦，是任何人、任何地点，就在这个地方等着我赶了回来，放心，我要不了多久就赶了回来了，况且，我一定会赶了回来。」

「嗯嗯，我等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像是一个期待丈夫归来的妻子，尤莉嘉露出甜甜的笑容，乖巧地点点头，随后攥住了苏白的手：「你也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然会变小狗的。」

「我一定会赶了回来的，」望着少女温暖的笑容，苏白也露出了治愈的表情，又一次说着像是远出的丈夫一样的话，苏白的身影也慢慢变得模糊。

「一定要回来哦，我会一贯等着你的。」

内心划过一股暖流，因为有人用温柔的声线在她身后方这么说着。

但又有一道微弱而又熟悉的声线在自己耳边微微飘了过去，那个声线急切地说「不要啊不要啊」

。

听到声音的苏白蓦然回首，注意到的是一片黑暗。

因为转眼间，血色的莲花包裹了苏白的身躯，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僵化、褪色，变成了苍灰色的石雕。

一阵清风吹来，带着刀锋般的寒冷。石雕慢慢碎裂开，随后化作点点银白色的星芒，消失了。

留下的，是陷入沉寂的整个世界。

……

……

永远……在一起？

不可能的。

只因那是尤莉嘉的命运。

只因苏白头天……偶然看到了，看到了她千丝万缕的命格，注意到了她蔓延到整个世界牵扯到世间万物的命运之线。

那是因为精神力和本身的法则体太过强大而偶尔会具现出的一种「预知命运」的能力，通过强大的精神无意识地强行和命运搭上线的能力。

而那些命运之线汇聚的点，就是尤莉嘉本身。

苏白就这么站在尤莉嘉的命运世界里，孤身一人，又身处在世间万物之中，而和尤莉嘉的联系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深切。

命运之线联系最紧密的人，一般都是陪伴一生的挚友、父母、爱人，又或者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等等。

这是羁绊，也是枷锁。

但联系最密切的苏白却不能一直待在尤莉嘉身边，又或者说所有人都不能，尤莉嘉注定是孤独的。

只因在那无比浩大的命运的世界里，苏白和尤莉嘉两个人之间相隔了一道巨大的深渊，深不见底，释放着恐惧的力场。

尽管苏白会尽力去接近尤莉嘉，但对命运法则一窍不通的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因每一步都要用力去思索。

毕竟，苏白是无敌，而不是无所不能。

而苏白知道，没有完全掌控命运法则的人，想要强行击破命运，成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只因命运法则，是所有法则里最奇怪的法则。

在那个尤莉嘉的命运世界里，深渊的两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说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也不过分，反而很贴切。

这边的苏白站在一片光明之中，又或者说，所有的人都在光明中。而那边尤莉嘉独自一人，身旁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光明和黑暗如果待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二者之中肯定有一个会被毁灭的。

比如尤莉嘉的父亲，比如尤莉嘉的母亲。

光明和黑暗，容易被毁灭的那一方就会被毁灭，就仿佛，光明驱散黑暗，黑暗吞噬光明。

而苏白，恰巧是绝不可能被毁灭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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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正文5000+字，加上这部分就5200+了。后半部分信息量比较大，不过暗示也是比较明显，也算是正式宣告普通状态的日常系对话的告一段落，而即将进入本书的真正主线，前面的两章看起来很像水的实际上也有一定的铺垫和伏笔，只不过看不看得出来都无所谓，写书这种东西各位看的开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