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悄悄的,机甲的踏步声显得极为清晰刺耳,杏驾着炽热闪电走在最前面,从浮陆的这一端跳到另外一端。
「嘭哒——!」
随着响亮的落地声,炽热闪电托着杏稳稳落到紫色的地面上,之后是相似的声线,一人接着一个的机甲紧随其后。
「不可思议,完全没有靠近的迹象。」
一行人已经穿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远方的那道光线依旧遥不可及,如男机械师所说,甚至全然看不出有靠近的迹象。
四人之中唯一的男性感慨地说,他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卷发,长着一张西方人的脸,样貌颇为英俊,是逆熵的一员机械师。
这和寻常人在雨过天晴之后看极远处的山峦是相似的道理,看起来觉得并没有多大的距离,但真正向着那边靠近才清楚有多么遥远。
「朋克,我们来这里多久了?」跟在杏身后的优纪对着男性机械师提追问道。
朋克随即回答:「一人小时。」
「一个小时了吗?」优纪皱起了眉头,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是在原地踏步?」
「原地踏步?」此刻正眺望极远处的杏插了一句。
「的确如此,按照我们行进的速度,即使剔除掉两块浮陆之间跳跃浪费的一段时间,也不理应一点靠近的迹象都没有,」优纪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况且,我一段时间之前,在半路上留下了一个记号。」
众人低下头转头看向她指着的位置时,都不免觉着事情有些蹊跷了。
因为在优纪的机甲脚边,是一人似乎用蓝色记号笔写下的巨大的「S」,勾画的弧度和外圈都述说着,这就是逆熵机构的徽章!
在这里是不可能天然形成此物东西的,也就是说,她们一人小时只是在原地踏步,又或者说,只是在绕圈子而已。
「而且,你们发现了吗?」优纪说,「我们这一路上,一直检测到强烈的崩坏能反应,然而,并没有碰到任何的敌人。」
「这还不简单,全然就是因为那群垃圾崩坏兽怕了我杏大爷,」杏表情有些凝重,但还是这么说出口。
「不,我觉着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说,」优纪丝毫不给嘴硬的杏面子,而是解释道,「我们也许已经进入了类似于虚数空间之类的地方。」
「为何会这么想?」另一个机械师妹子开口。
优纪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只因这里的时间流速,很诡异。或许是神州所谓的‘大阵’作祟,但我还是觉得亚空间更合理。」
「时间流速?」
「没错,我方才有出言问过朋克,说我们走了多长时间对吧?」优纪小心地拿出自己的金色怀表,「朋克告诉我我们走了一人小时,对吧?」
被询问到的朋克疑惑地看了看机甲上的控制面板,确认了的确是一人小时以后才出声道:「的确一人小时啊,你彼处不也能看吗?」
「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优纪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怀表,「我的怀表,在你所说的‘一人小时’的时间里,分针业已走了两圈。况且,我坚信这个表绝对不会有差错。」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两种不同的计时工具,所收束下来的时间是不同的,剔除磁场的影响,就只可能是空间本身的问题,」说完以后,优纪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此物是负距实战泰坦,没有安装时间表。」
朋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除去那些各种各样的自动机甲,四个人的机甲也有着三个种类:杏的炽热闪电不必多说,优纪的是和炽热闪电攻击方式相似但不含雷元素的擎天泰坦,而两位机械师的是远程支援的御雷机甲。
炽热闪电和擎天泰坦为了在近身战斗时拥有足够的能源完成各种操作,并没有在控制中心增添除了操纵以外其他的功能。
是以说刚刚朋克对优纪说的那句话显然是有些欠缺考虑了,尽管身为机械师本不应该犯这种错,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处在亚空间里,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才能出去?」女机械师提追问道,也算打破了电光火石间的冷场。
优纪摇了摇头,说出了让她失望的答案:「尽管我也想说出何有效的方法,但很遗憾的是,对这种情况我也只能束手无策。」
「既然是结界,那就有支撑结界的凭依嘛,只需要打烂那些东西,那很简单就可以出去了,」一贯没有作何插入话题的杏出声道。
「凭依的存在从扫描上来看,大概能有百分之四十七的可能性,然而,」优纪摊开了双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如你所见,我们困在这里,连确定自己的位置都是问题,作何去找到‘凭依’的位置。」
「这个很简单嘛,」杏幽幽地笑了起来,「只需要把这里统统打烂就好了啊,想得那么麻烦干何?」
「统统……等等!」
优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注意到巨大的蓝色闪电球凝聚在了炽热闪电的拳头上,高强的电流噼里啪啦地发出响声。
但庞大的力道仍旧对土地造成了不小的损害,能够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一人不小的坑洞就被杏给砸了出来,苍灰色的灰尘慢慢升空。
不等她制止杏疯狂的想法,杏就业已一拳头砸在了自己脚下的土地面,蓝色的闪电一闪即逝,显然是被广义的「土」给吸收了。
「既然是虚数空间,那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吧?」杏露出和可爱面貌不协调的癫狂表情,「吸进去啊,统统吸进去啊,本大爷看你能够吸收多少电流!」
炽热闪电一掌一掌地砸在地上,浮陆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如同遭受了地震一般,然而这天空之前的地方哪里来的地震?
「杏组长!」优纪大声喊。
正在砸着地面的杏动作停顿下来,侧过头用扭曲的表情看着优纪,随后低声说:「呐,你也是假的吧?」
「……」出乎意料的,优纪并没有惊慌失措,而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是作何发现的?」
杏冷笑了一声,炽热闪电直起了身子,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很简单的事情,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村下优纪,不可能叫本大爷组长啊!」
的确如此,一开始在此物异空间用「杏组长」的称谓将杏唤醒的人并不是优纪,而是女机械师,一路上优纪对杏的称谓也只是单调的「杏」。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就算是‘我’,也对‘我’的身旁人并不是极其理解啊,」意料之外的,「优纪」蓦然说出了很奇怪的话语。
「说吧,你这家伙,是何时候变成村下优纪的样子来妄图欺骗本大爷的?」不理会对方的话语,杏挑眉,勾起嘴角冷冷地说。
「什么时候?我想想,就在你费尽心思去砸这块原野的时候呢,况且,可不是我变成了她,而是……」
「优纪」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浮陆、机甲、机械师、紫色的光柱统统消失了,「优纪」和杏突然出现在一人纯白色的未知空间之中。
「欢迎来到,杏玛尔的世界!」
「村下优纪」转过身,用高挑的背影对着杏,向着上方张开双臂,清脆的声音脱口而出。
那是「杏玛尔」的声音。
接着,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当「村下优纪」重新转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那俄罗斯的小贵族,穿着紫色的星星饰品公主裙,粉色长发及腰。
「一贯杏玛尔杏玛尔,你到底又是个何货色?」杏似乎有些愤怒,对于跟前此物仿佛是在冒充着自己的「杏玛尔」感到了愤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
仿佛听到了何搞笑的事情,「杏玛尔」指着自己大笑起来,「我没听错吧?你竟然问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那让我来告诉你吧,你面前这个冒充你的货色,就是你自己哦……」
从未有过的的,此物看起来纯洁如雪的公主露出了阴冷的表情,就像是从地狱深处苏醒的恶鬼,身后似乎有黑色的斑驳线条杂乱无章地排列起来。
那是素描风的恶魔剪影,完美又粗暴,仿佛一人见识过炼狱的画师用灵魂为代价画出的最高杰作。
「胡说,」杏反驳道,「本大爷一直没有过你给我看的那段记忆,你的经历根本就不是本大爷的经历,你怎么可能是本大爷?」
「没有经历过,不代表不存在,」「杏玛尔」用近乎低语的声线这么说,但是杏却清晰地听到了,「你们说对吧?每一个不同的‘我’?」
低语。
还是低语。
无数「杏玛尔」的声线,无数杏自己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疯狂地低语,诉说着各自的故事。
癫狂,愤怒,悲伤,失望。
她们的故事里包含了多种多样的情绪,就像是引爆了炸弹连锁反应的那一瞬间,这些或哀伤或诅咒的语言这时在杏的耳边交错纵横。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夺去了神智。
「你现在不记得,是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人人,」「杏玛尔」蓦然这么说,就感觉仿佛是她自己否认了自己方才的话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她接着又说:「但是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成为同一人人了——」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回声,一贯盘旋在杏耳边久久不肯散去。
「住口——!」
压抑的情绪蓦然暴涌,一直低着头的杏抬起头大声怒吼,但迎面的却是皱着眉头的村下优纪,以及满脸担忧的两位机械师。
「怎么了吗?有没有事?」村下优纪这么问。
「没何,噩梦而已,」杏敷衍地回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同白色空间中那样站着,而是躺在了地上,脑袋枕在村下优纪的腿上,白色的礼服被地面染上些许紫色的灰尘。
「切,又逃了吗?」杏低声说了一句。
村下优纪疑惑地面下打量了一下她,随后疑问地对她说道:「那作何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你方才砸了一下地面,就被地面的能量暴动震昏过去了。」
「这样吗?」杏坐起来,轻拍身上的尘土,重新坐上了那台倒在地上的炽热闪电,随后驾驶着机甲直立起它的身子。
「对,尽管你这样做很鲁莽,然而托你的福,我们似乎找到脱离这个空间的方法了,」优纪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