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是时候把一切拿回来了

炽热闪电的脚掌在地面上接连碰撞发出「当当」的清脆响声，那些零件、关节之间轻微的摩擦也激发出微弱的刺耳噪音。

来势汹汹的机甲上布满了可怖的闪电，像是浸泡在雷池中的炼世雷兵。

收拾杏玛尔，德丽莎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约束』的能量业已恢复了不少，加上之前残留下来的，还能够凝聚出至少三根长矛，全然能够秒杀面前的少女和她的机甲。

但是德丽莎并没有这么做。

金色光亮短矛从空中穿刺下来，像是凭空出现，夹带着难以直视的金色闪电，如同秋天的落叶密密麻麻，恐怖的数量让人咋舌。

数以万计的雷光短矛刺入大地，刺入机甲的身躯，毫不费力地贯穿，一人又一个短矛，随后那些金色雷电瞬间摧毁了机甲的能量核心。

机甲失去作用的迅捷快得难以想象。

「别把人看扁了啊，臭小鬼！」杏咬着牙，操纵炽热闪电举起了双臂，右手臂上还有着显眼的伤痕。

大怒。

无比的愤怒。

痛苦。

无底线的痛苦。

这是被无数光矛群攻下的少女最原始的感觉，如同巨大的深渊里探出来一只手，狠狠抓着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电磁屏障和手臂将九成的光矛阻挡，金色闪电在接触到蓝色闪电的瞬间就仿佛沸油中加了水，剧烈的反应爆发强烈的火花。

德丽莎两手环抱着，目光有些冷。

虽然面前的此物敌人是很可爱的女孩子，但德丽莎并不会只因这样就对对方留情，只因对方对芽衣发出的那团雷电所蕴含的能量，她再清楚不过。

对到那团雷电中的能量之巨大，足以将没有爆发出律者人格的雷电芽衣直接打成第三律者的状态，又或者说，如果芽衣不是第三律者，一定会死。

这业已不是广义上的「你找了茬，我还了手」的架了，而是「杀人者必将做好被杀的觉悟」的剧本，矛盾的激化业已难以否认。

「尽管很不愿意这么说，但还是请你倒下吧，」德丽莎微微张开口说，眼神中没有何情绪跳动。

德丽莎是一人很善良而又很强大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奥托误认为是卡莲的灵魂转生，然而善良，也不是一味地放任。

对于业已认定为敌人的人，不需要怜悯。

「说……何大话呢，」杏倔强地说，业已半跪下去的炽热闪电身躯在不断地颤抖，传来急躁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

电磁屏障的光芒已经越来越弱了。

就连一成数量的光矛都无法完美抵挡的护甲，要是碰上十成的光矛一定会被瞬间击破，到时候杏也只能面临一人命运——

死去。

其实她对这个概念很模糊，就像是最有财物的大富翁望着银行里自己存款的那一行数字。因为时刻都在接触着，反而觉得很无感，或者说很陌生。

「死」到底是个何东西？杏不恍然大悟。

只是听说死去之后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无关了，自己在意的不在意的，自己深爱的自己痛恨的东西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那种感觉说不上坏，但也不好。

从别人的解释中，杏能够察觉出，「死」是一个很孤独的字眼，因为它象征着一人人翻过无数的山跨越无数的海也追不回自己想要追回的某个东西。

只因那东西业已永远消失了，是以那个人哭喊怒吼悲鸣，发出怎样的声线也得不到任何怜悯，世界只会在角落里嘲讽着那人的脆弱。

可是她真的对这个字没有何感觉，只不过就是意识和身体陷入长眠，将整个世界的一切抛在脑后而已啊，怎么会会惧怕呢？

那是一种解脱啊，能够远离所有自己讨厌着的人和事，所有自己怨恨着的悲剧和骗局。

「杏，生活就是要向前看，你看，你现在可以碰到我的手可以注意到我的表情，那你就还拥有着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命运一直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有一天命运告诉你你注定是个悲剧，你就把命运踩在脚底下随后告诉它，我操你妈逼！」

耳边，传来那强得不像话的女孩的声线。

那是在一人星夜下，满天的繁星和秀丽的景色，夏夜才会有的萤火虫在四季常春的培养基地四处奔波，绿色的光辉和天地融为一体。

坐在王座上的女孩姿态慵懒，用冷淡的眼神漠视着秀丽的世间万物，却饱含深情地对坐在草地面的杏说出这样一句话。

内容有些平淡无奇，就像是每一个中二的少年少女会说的那种话，但是结尾却用了一句可以说算得上粗俗的话语，可反而给人真实的感觉。

那是「中二病」达不到的，只因恰巧是这个颇为粗俗的发言，却让人仿佛把幻想和现实连接到了一起，梦境慢慢具现成了现实。

是啊，要是命运要踩扁你，你就反过去踩扁它然后在它身上吐一口口水告诉它像是「你不是命运吗？你无所不能啊，你现在杀了我啊！」的话语。

命运一定会被你气死的。

可是，本大爷现在就要失去改变命运的能力了，本大爷即将看不到你的表情了，本大爷即将碰不到你的手臂了，我……即将和此物世界无关了。

头一次地，杏蓦然觉着有些难过，但更多的还是欣慰和满足，只因自己居然能在生命的尽头回想起这样一句温暖人心的话。

可是，布洛妮娅……果真我……

「你……杀了我啊！」杏大声说，然而声音还没有传播出去就被雷电泯灭，闪烁着的创世光华将杏的位置完全覆盖。

……

「呐，杏，你说，要是命运有颜色的话，会是什么样的颜色呢？蓝色？红色？还是白色？」

「灰色吧。」

「怎么可能会是灰色啊，杏你的思想太危险啦，如果是命运的话一定是温暖的蓝色吧，毕竟大家都在朝着美好的地方进军呢！」

「不可能的，有些人注定孤独。」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不可能啦，要是你不嫌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要相信命运是蔚蓝色的啦，不然作何会把我带到你身旁呢？」

「也罢，蔚蓝色就蔚蓝色吧，不过，你刚刚说，会一直陪在我身旁，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咯，呼姆呼姆。」

「那、那就好。」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脑袋，有些昏沉。

杏吃力地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金色的耀眼火花，无穷的力量感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偏移了自己的视线，将悸动压下来。

停止了。

周遭的一切，都停下来了，无论是先前不断摩擦碰撞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闪电，还是抱着两手面色冷漠的修女。

一切，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住脚步来了。

「真是狼狈啊，」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

杏不爽地呼了口气，从炽热闪电上跳了下来，避过那些电流的交错，从一人比较安全的小口子上灵巧地钻了出去。

「杏玛尔」坐在炽热闪电的手臂上，身旁一圈的金色光矛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她把右腿放在左腿上，如同女王一样坐着，一脸冷漠地望着德丽莎。

「喂，我还是从未有过的看到你露出那个表情，」杏正在光矛之中穿梭，可下电光火石间所有的光矛都消失了，便她站在原地对「杏玛尔」说道。

「杏玛尔」这才转过头望着她，冷漠的表情渐渐地融化成了淡淡的笑容，她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杏，然后用调侃的声音说：「咦？怎么不一口一人‘本大爷’了？」

「那种事情也要分对谁说的好吧，对自己说的话全然就没有任何的感觉，」杏尽管察觉到自己不清楚什么地方发生了改变，但还是嘴硬地回答道。

「杏玛尔」微不可查地微微颔首，然后从炽热闪电上跳下来，稳稳落在杏的身旁，用杏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她说道：「现在，是时候了。」

「何时候？」

「拿回你应该拿到的东西，不，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杏玛尔」蓦然诡异地笑了两声，随后张开双臂和杏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意识，渐渐地涣散，在失去意识的前电光火石间，只觉得仿佛天上的神明降临在了自己的躯体上，无穷无尽的力气感给她自己能够毁天灭地的感觉。

……

「现在可不是理应哭鼻子的时候，要是想要追上她的话，就去吧，别管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也不用管未来会是一个怎样的收场。」

「可是我，不是人类啊，我是怪物啊，我是怪物啊！你也讨厌我了吧？一定是这样吧，你是想来杀死怪物的勇者吧？那你来啊！」

「我怎么可能是杀死怪物的勇者呢，只因我也是一个怪物哦，我是比你还可怕得多的怪物哦，是以不用害怕世界会敌视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怪物和怪物的相互依偎取暖吗？」

「不要说出这么容易让别人误会的词汇啊，是怪物的确如此，但我们更是最好的好朋友好姐妹不是吗？自然啦要是你觉得那女孩比我好我也没何怨言，呼姆呼姆，怪物也讲先来后到的。」

「笨蛋，你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会有奇怪的口癖出现吗？就像你上次那样欺骗我一样，这次我了不会上你的当了，我不去追她了，你带我走吧。」

「口癖什么的……什么？你让我带你走？带你去哪里啊？我甚至不清楚这个地方是哪里以及我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说到底我不是此物世界的人啊，我还要走了这里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啊。」

「无所谓的，你只要陪着我就好了，一天就一天，一年就一年，无论是依偎取暖还是最好的朋友，都无所谓了，只要你能在这里和我一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哎呀哎呀，不要老是说出这种会让人觉着很难堪的话语啊，说到底我也只是你姐姐一样的人吧，对姐姐动歪念头可是不好的哦！」

「知道了，唠叨鬼。」

「啊好讨厌，被当成唠叨鬼了……」

「有何大不了的，总之，唠叨鬼，你愿意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吗，离开此物满是悲伤回忆的地方？」

「此物呀，当然愿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