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风心神动摇的时候,玄兰忽然娇笑着问了一句:「顾太守,王爷最近可过得风流?」
她的声音极美,仿佛是你最亲的人在你耳边轻轻的诉说一般,叫你觉得什么都愿意告诉她。
顾清风也不例外。他条件反射一般的出声道:「王爷在千龙城,为人清正,两袖清风,勤政为民,获得了整个千龙城上下的称赞。哪里有什么风流韵事?」
李香君听了,极其的欣慰。家里女人已经不少了,再带进来不合适。男人么,能耕几亩田?还不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我家男人长大了呀,知道节制了!
和李香君相反,玄兰不屑一笑。
世上有不偷腥的猫么?有不好色的男人么?
男人活在世上,贪权,贪财,好色。这就是本性!此物顾清风这么说,肯定和徐宁是一起的!
她不知道,顾清风是孟子传人,谨言慎行,对自己要求挺高。
「顾大人,人活着,可不就是贪权贪财好色三个么?你这么说,是不是只因王爷和你是一路人呀?其实,你不必为他掩饰,我们都恍然大悟的。」
顾清风一愣,他活了几十年,从未有过的有人当面说自己贪权贪财好色,而且认为自己说谎了。
他不善于辩解,当即面红耳赤道:「王妃不可这么说,在下出身儒家,向来讲究礼仪,作何会说谎呢?更别说贪权好色了。」
「不必说了,世人说话都是如此,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确有其事!」玄兰懒洋洋的出声道。甚至还轻蔑的弹了弹手指,指甲发出清脆的波的一声。
这是没法讲道理了呀!顾清风仰天长叹。
他也是一人有心气的,当即抱拳,沉沉地的鞠躬道:「先生说,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诚不欺我!既然王妃怀疑微臣,微臣无可辩解,只好以死证清白了。」
说完,他抽出长剑竟然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来了一下。这一下够狠,半个脖子都被切开了。这种伤势,就是华佗在世也治不好啊!
鲜血哗啦一下就喷出来,满地都是。
将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杜杀见机得快,却也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不要……」
至于其他人更是没有反应过来。
玄兰,李香君也没有想到,此物人心气这么大,一句话竟然逼死了他。当即目瞪口呆。
随行的可不是只有小兵,还有数个官吏的。
官吏中,就有不少是顾清风的同门。
他们没有以死证清白,但是他们愤然道:「王妃何以凭空污蔑清白?我等虽然是小小官吏,却也不能凭空受辱。我等当告知师长和王爷,若是不能主持公道,凉王所属,我等不敢停留!告辞!」
一时间,群情汹涌,不但儒家的人,就连原本就留在新千龙城的官吏将士也有好多就此离去。
顿时,原本热闹的现场只剩下李香君等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好一会,杜杀才铁青着脸道:「王妃,圣女,咱们还是先去找王爷吧。这件事恐怕要闹大了。」
不用他说,玄兰也清楚自己闯祸了。只只不过,她不认为区区一个太守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依然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李香君撇了她一眼,柔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咱们先去找到王爷再说。只不过,那人杀了二十八精兵,若是在路上拦截……」
杜杀微微皱眉,徐徐道:「王爷对这些武林人士早有防备,不是进入青龙卫就是被驱赶了出去。此人杀了二十八精兵,却连收拾尸体的时间都没有,可见他也是惶惶然的。更何况,这里和王爷所在很是接近,防守森严,应当不至于出事才对。」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李香君连连点头。
「好!杜杀大侠说得很有道理,就这么办。咱们立刻启程,去见王爷。」
于是众人又一次离开新千龙城,依然还是二十好几个人一辆马车而已。
马儿带着马车,朝着庆城方向缓慢而平稳的前进,离徐宁和庆城越来越近。
正如杜杀所说,一路上也还算太平。
直到,他们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徐宁所在县城的时候,终究出事了。
一道人影,拄着长剑,就这么跪坐在道路上,他的两边是几个大大小小的石头,恰好挡住了整个道路。
此人身后方,是二十多具尸体,每一人尸体都是尸首分离,没有一人是全尸。
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一人都是死不瞑目。
杜杀远远的就闻到了血腥味,只是他艺高人胆大,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暗自小心罢了。
等到他终究到了此物人影五十步距离的时候,他微微抬手,将马车停了下来。
「杜杀,又作何了?」玄兰带着一种奇怪的焦急和心虚问道。
自从顾清风死后,玄兰总觉着惶恐不安,也不清楚在惶恐何,不安什么。
杜杀盯着跟前的人,身上汗毛时而竖起,时而落下,莫名其妙。
「王妃,圣女,又有人拦路。」
「难道又是死人?」
「不,这次是一个活人,和二十好几个死人。」
马车中一阵沉默,良久,玄兰看看已经睡着的李香君和徐骏道:「小心些。」
她自然明白,这一定是遇到高手了,况且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高手。
杜杀点点头,脚底微微一点,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在此人的面前几步。
谁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连杀了二十好几个人呢?也只有这种狠人,才会来拦截自己等人吧?
「阁下,萍水相逢,不知有何难处?」
那人披头散发,显得有些落魄,闻言依然没有抬头,可他身上的气机时时刻刻的锁定了所有人中最强大的那,杜杀!
「哦,本座是有点事情,阁下确定会帮忙?」
杜杀脸色严肃,浑身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都是江湖朋友,能帮的,我们都愿意帮一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好得很,正好,我这个忙,只有阁下能帮。」
「好得很,能帮阁下的忙,我等也是很开心的。不清楚是什么忙?请阁下说个明白。」
「好说好说,小忙,小忙而已。听闻凉王世子就在车中,还请世子随我走一趟就是。」
那人说的轻描淡写,杜杀浑身一震,腰间的宝剑发出一阵阵龙吟。他的瞳孔瞬间缩小,几乎成了针尖一般大小。
「阁下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等不过是去寻亲而已,哪里有何凉王世子?凉王坐拥天下,就算要出动世子,也该有千军万马随行才是,哪里会是我等好几个人护送?」
杜杀哈哈一笑,谨慎而缓慢的出声道。
他仿佛面对一座菩萨,任何违心的话都不能说。这些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马车中,听到杜杀等人谈话的玄兰瞬间捏紧了拳头,额头全是冷汗。
「该作何办?他竟然真的是冲着我们来的!」玄兰瞬间将自己的本事都想了一遍,思来想去,好像只有祭司的手段能帮上忙了。
至于杜杀会不会被牵连,那是小事。只要制住此物人,解毒不过是小事而已。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玄兰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些许寻常的事物来,有花花草草,也有寻常的树叶,甚至还有干巴的泥土。
玄兰两只秀气的小手快速的上下翻飞,这些寻常的东西在她手中变幻各种形状,渐渐的,形成了一人尖尖的物件,像是熏香,又像是药丸。
在快要完成的时候,玄兰用牙齿咬开无名指,无名指流出紫黑色的血液,血液滴落在泥丸上,一滴,两滴,三滴,不多时,就将泥丸涂满。
说也奇怪,这些血液走了了她的手指,却仿佛还是活着一般,渐渐地的扭动着,像是开水,又像是虫子。有些毛骨悚然。
马车内,玄兰香汗淋漓。
马车外,杜杀大汗淋漓。
那披头散发的剑客气势越来越充足了。
「寻亲?二十好几个护卫?还有你此物江湖一流高手随行?不知道,是哪家的弟子这么大的面子?不如,撩开布帘,让本座瞧瞧?」
「那可不成!都是女眷,不方便!阁下,就算你和家主人有仇,祸不及妻儿的江湖规矩总是要讲的。」杜杀依然在抗拒,依然在拒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一个硬汉子,哪怕他已经浑身都是汗水,几乎捏不住手中的宝剑。他依然挺直了背脊,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真是一人好汉子啊……」披头散发的剑客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也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人生之若初见……」杜杀惊叫一声,顿时明白自己这次算是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人间无敌,除了王爷,谁能抗衡?
杜杀眼中的火焰熄灭了下去,然而他依然在抗拒,在拒绝:「前辈,当真不能放过我家主人的家眷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齐三秋徐徐的出声道:「你清楚的,我和你们王爷之间业已是不死不休了。什么江湖规矩,对于我们来说,业已何都不是了。你叫何?我会记住你的。你是一条真正的好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