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兵

冷的是刀，热的是血。

眼中有杀气，刀下无宽恕。

关羽面对浑身恶意、持刀轮棒围拢过来的贼众，踏步迎上，如虎入羊群，杀得血流遍地。

贼众转眼间七八人送了性命，其他人心胆俱裂，有的掉头就跑，一人慌不择路跌下山崖摔死，还有几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苦苦求饶：

「壮士饶命！小人也是普通良善百姓，只是难忍饥饿，才不得不杀人。只要能留下一命，一定改过，再也不敢害人了。」

关羽冷冷道：「杀人害命，还有官府处置。尔等食人，天理难容！」

手起刀落，将求饶贼人全部斩杀。

又追上几个跑得慢的贼众，一并砍死。

一共二十多名贼众，侥幸逃脱的只不过三四人，其余都命丧黄泉。

关羽将大铁锅及尸体一一扔下山崖，正要走了，突然耳中听到声响，遂停住脚步脚步细细辨别。

声音微弱：「救命！救命！」

关羽跳上山坳之侧一块石头，循声找去。半人多高之处有一人天然的不规则石洞，由于没有月光照耀，里面漆黑一团。

关羽跳下石头，从贼众所生火堆中抽了根木柴做火把，又一次赶了回来。

火把照亮了山洞。

山洞不太深，有好几个小小的身子靠内壁蜷缩在地上，衣不蔽体，瑟瑟发抖。

关羽弯腰走近。

其中一個男童正睁着黑溜溜的双眸望过来，眸子中映着火把的光芒，充满希冀，嘶声喊着：「救命！」

关羽看了一下，男童手脚皆被捆住，绑在旁边石柱上。

关羽手起刀落，将绳索割断，问道：「可能站起？」

男童手脚刚一脱困，立即扑到旁边一个瘦小身子旁边，察看一番后，颓然坐倒在地。

关羽伸手一摸，那女童身体已然僵直冰冷。

男童这才哭出声来，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在山中传得极远。几只乌鸦被惊起，远远飞走，发出刺耳的嘎嘎鸣叫。

其他三个孩童，两男一女，也从昏昏沉沉中醒来。都还活着，但虚弱之极，能否活下去，还在两说。

关羽挖了个坑，协助男童将女童埋了，问四童姓名来历。

先前男童向关羽拜倒：「小子名唤刘密，上郡雕阴人氏。郡中羌贼作乱，小子一家逃往至此，不料遭遇贼寇，父母幼妹皆死于贼手。」两泪横流，伏地不起。

刘密十一岁，虽遭大变，口齿倒还清晰，能够对答。

其余三童醒来后，只清楚缩在一团，恐惧哭泣，也说不清楚出身来历。

关羽让刘密询问他们情况。

他与三童都是几天前陆续落入贼手，只被喂食清水和少许食物，吊着性命，作为贼寇的储备肉食，家人一人个被拖出去宰杀，一直处于极端恐惧之中，无心搭话交流。

刘密挨到三个孩童身旁，柔声抚慰，询问由来。

刘密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问出结果，向关羽报告。

关羽听了，有些迟疑。

这三个幼童都是从北方逃荒来的流民，父母或路上病死，或被贼人所杀，又饿了这几天，举目无亲，奄奄一息。

关羽要是不管他们，自行离去，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就喂了野兽，也可能再次落入另一拨食人贼寇的锅里。

但关羽还在亡命之中，自身都难保，又作何带上他们？

况且他们从北方而来，关羽却要往北方去，重新带他们入火坑么？

关羽对刘密道：「我乃亡命之人，欲往漠北，沿途九死一生。你们有何打算？」

刘密跪倒道：「小子无家可归，愿随恩公北上，做牛做马，绝无怨言，恳请收留！」砰砰磕头。

关羽杀人不眨眼，面对好几个幼童，心肠却硬不下来，微微一感叹道：「罢了。你们便随我走吧。至于是生是死，就看天意了。」

拿出胡饼，每人分了一枚，又给他们打了些许山泉水。

刘密四童眼睛放光，接过胡饼，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关羽也不多给，怕他们饥饿太久的肠胃承受不住。

让刘密带着张洛去山涧边清洗身体，换上贼寇相对干净厚实些的衣服。

关羽左手提着范季，右手提着陈桃，如提两只野兔，来到山涧边。涧水从上游流下，潺潺湲湲，清澈见底。

关羽用件贼寇衣服打湿，给范季、陈桃二童分别在面上胡乱抹了几把，擦掉黑乎乎的泥污，露出小脸。

十岁的张洛洗了脸，穿上衣服，暖和了些，终究回过神来，怯怯地面前向关羽拜谢。

眉目倒也端正，就是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自幼下地干活的农家孩子。

范季和陈桃都是九岁，虽然手足无力，也有样学样，口称恩公。

关羽翻捡贼寇堆在山洞一角的杂物，居然找到了两个破旧木桶，眉头微微舒展开起来。

他又从贼众兵器中挑了根长木棒，用绳子穿起木桶，做了一副挑担，命范季、陈桃各蹲在一人木桶中，轻松挑了起来。

刘密、张洛二童各在腰间绑了一把刀，勉力跟在关羽身后。

这一路直到天明，无惊无险。

也终于遇到了村落。村人告诉关羽，距离衙县还有百余里。

关羽用从贼寇处搜刮来的几把环首刀，跟村人换了些许麦饼，吃了早饭，继续赶路。

刘密、张洛咬紧牙关，抖着双腿，一步一挪地跟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日后，几人终究到了衙县城外。以关羽的体格，也有些疲惫。后面他几乎是挑着四个孩子赶路。

孩子虽然瘦小，每个也有三十多斤（现代之斤），加起来近一百五十斤。关羽背负着此物重量走了几十里山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关羽置于担子，对刘密道：「你们先藏起来，我去城里弄些干粮。」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多了这四个孩子，干粮这一项上就消耗极大。在山民眼里，铜钱并不好使，也就环首刀属于铁具，换了点卖饼。

到了衙县，关羽怀里的铜财物理应能发挥点作用了。

衙县与粟邑分居洛水东西两岸，把守着上郡高地通向关中平原的北大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衙县又曾做过上郡的临时郡治，城墙高大，占地不小，乃是一座重镇。

关羽远远观察。城门大开，百姓鱼贯而入。门口只有两个守门士兵，城门楼上有望卒、弓手等，人数也不多。

看气氛也不像剑拔弩张的样子。

关羽置于心来，看来朝廷通缉令应还未到衙县。

他微微佝偻身子，低着头跟随百姓一起，轻松入城，向人打听到市肆所在，大步行去。

衙县是大县，专门设有一市，有垣羌，有市门。洛阳东西市的负责人称市令，其他县城称市长。

市监门比城门卒严格，盘问了关羽一番才放行。

市内店铺、摊贩按所售卖货物的种类分别排列。关羽很容易就找到卖胡饼等食物的店铺。正付财物时，听到旁边几个人议论。

某甲：「听说了吗？胡贼又寇上郡了？」

某乙：「怪不得南下的流民这么多。」

某丙：「哪年不寇？有何新鲜？」

某丙：「拿什么抗击？胡贼轻松集结数千骑，来去如风。募的兵少，不过送死。募的兵多，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只不过是巧立名目搜刮一番罢了。」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

某甲：「新任郡守勉公，是个有作为的，此刻正募兵抗击胡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卖胡饼的店家将两大包胡饼递给关羽。旁边谈论的那几人看了关羽一眼，怕惹麻烦，快步走开。

关羽走了市肆，直接从东门出城，刚找到刘密等人，遥遥望见城南门外一队骑士奔驰而来。

关羽心中一动，对刘密道：「速走！」将胡饼放入桶中，挑起范季、陈桃就走。刘密、张洛急忙跟上。

绕过衙县，沿着洛水河谷径自往北。

行不到数里，蹄声如雷，一队骑兵追了上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关羽放眼一望，左边是洛水，右边是山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他置于挑担，对刘密道：「你们速往山上爬，躲在石头后不要出来。」

刘密点点头，与张洛各牵着范季和陈桃，向右边山上爬去。

关羽继续挑起木桶，手按刀柄，贴着山路右侧，不紧不慢地向北走。

万一不是追兵，只是路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