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弥合

杨沛心中一突，但话赶话到了这个地步，一腔怒火，怎肯轻易服软，上前一步，伸长脖子，叫道：「杨沛这条性命，本就为公所留，公拿去何妨？」

两人争吵声越来越大，邓生、王方、丘荣等人在外面再也等不下去，推开胡赤儿等亲兵，闯进屋内，注意到场上情形，一个按刀，一个引颈，都大惊失色。

杨沛加入虽晚，但他的才干和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他协助关羽梳理方略、整顿军纪，义从军战斗力肉眼可见的上升。

不能没有杨沛啊。

众将连忙跪倒，为杨沛求情，道：「左军师虽然说话不中听，但都是忠言，没有恶意，请关公息怒！」

「左军师就是这個狗脾气，关公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左军师不是个东西，啊，虽然不是东西，但缺他不得，关公刀下留情！」

说的都是些何？

关羽被他们七嘴八舌一阵轰炸，回过神来，忙将手从刀柄上拿开。

某之心胸，岂能如此！

关羽上前拉住杨沛的手，将他拉起来，拍着他肩头道：「孔渠一席忠言，发自至诚，我岂会不识好歹？即使话不中听，也不会因言获罪。孔渠应对我有信心才是。」顿了一顿，继续道：

「至于将基业委人之事，或是我表达不当。刘玄德英雄仁义，确是非同凡俗。

如此人物，若能邀来共襄大事，岂不是让我等如虎添翼？

至于主辅之分，可视能力高低，贡献大小而定，不必急于一时。」

杨沛也有些后怕，语气微微平和了些许，道：「我等皆甘心情愿奉公为主，岂有他意？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可不察。」

邓生、丘荣等这才听恍然大悟原来是关羽老调重弹，又提到要投何刘备刘玄德，才引起杨沛这么大反应，顿时嚷嚷起来：

「我等皆甘心奉关公为主，谁敢不从，且试我刀！」

「我只服关公，其余何豪杰，我只当他是狗屁！」

「关公之勇，项王难及，想做我军主帅，须在槊上胜我！」

关羽也懒得跟他们争执。他对刘备有信心。

刘关张三兄弟另一人时空业已证明情谊，这一世经历虽有所不同，但人之胸怀、性情和品格已基本定型，必然还会一见如故。

人是好是坏，关羽还是能分辨得出的。万一刘备、张飞真的长残了、长歪了，不是小人书中仁义、真诚的性格，到时亦可随机应变。

关羽也不是那种仅仅风闻其名就倒头参拜的性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得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自然，那种概率小的不能再小。只因这是天机啊！老天都说了刘关张三兄弟会干出一番大事业。

老天最大，你杨沛、王方等人算个屁！

安抚了众将，关羽让杨沛以自己名义写一封信，请苏仪帮忙捎给刘备。

杨沛措辞热情而不谄媚，不谈主次，只是盛情相邀刘备共谋大事。

刘备收到书信已是光和六年（公元183年），那时关羽再次震动天下。但是，刘备面对邀请，却迟疑很久才做出打定主意。

关羽送走苏仪一行后，收拾心情，决定立即突袭投鹿屠各。

自从击破秀延胡业已十日，再拖下去，总有夜长梦多之忧。

正是严冬，这日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

关羽赞道：「好雪！」率领两百五十壮士，马钳口，人衔枚，昂然踏入风雪之中。

秀延川距离投鹿屠各的聚落，只有五十里。溽水和巨马水之间，是林木茂密、起伏不平的高地。虽然比平路难走，但比走山路却轻松许多。

关羽等人沿着业已勘探好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费力而行。

这雪刚开始下，地面积雪不深，刚刚在枯草上覆盖了薄薄一层。风雪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这一日赶了三十里路，天黑得特别快，关羽只得安排扎营。

众人在沟里生火做饭，吃了点热乎的，感觉微微缓过一点劲来。只要不是火光直接被人注意到，烟气在夜幕中并不容易被发现。

晚上睡觉是好几个人挤一人帐篷，互相抱着，靠身体取暖，勉强凑合了一夜。

关羽被胡赤儿身上的臭气熏得够呛，让后者睡最边上，仍旧难以抵挡扑入鼻子中的那种酸爽，一夜都没睡好。

早上揉着通红的双眸出了帐篷，雪已经停了。

天地苍茫，一片雪白。远处蜿蜒的山丘，近处落光树叶的枯枝，全是白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迷失了方向。

还好有勘察过几次的斥候能够认路，东边红日升起，也能指示方向。

众人又一次启程。

尽管雪早在半夜就停了，地上积雪不深，但也有数寸之厚。这次走得比前一日慢得多，到天黑时只走了十几里路。原计划的次日即发起袭击是做不到了。

斥候说距离投鹿部的聚落已不到十里。

是打火把赶夜路，还是就地扎营？

关羽很快做出打定主意，扎营休息。

由于距离敌人太近，便没有生火做饭，就着冷水吃了点麦饼填饱肚子，便早早钻进帐篷睡觉。

这晚由于把胡赤儿赶到别的帐篷去，杨沛等人没那么臭，关羽才算睡了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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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沛冲出帐篷，大口喘气。

这一夜睡的简直就是恐怖！

王彪笑着问他：「与关公同帐，感觉如何？」

两人出身相似，有心抱团取暖，关系越发亲近。杨沛尽管有些古板，毕竟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少人，曾拿软脚虾之事取笑过王彪。

王彪这是报仇不隔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沛涩笑道：「关公呼声如雷，双臂如铁，我能活着真是侥幸。」

王彪：o((⊙﹏⊙))o

不管怎样，二十三岁的关羽跟二十一岁的杨沛，又变得毫无芥蒂，亲密如初。男人间的友情就是这么奇特。

吃了早饭，继续前进。

直到推进到投鹿部帐篷区数百步时，关羽等人才被发现。

天已近午。

郑朴率弓手在前，面对乱哄哄打马冲来的胡骑就是一阵乱射。第一轮五十支箭射出，真正射死的不到十人，但对胡骑却是一个迎头痛击，造成其更加混乱。

黄立、丁硕长矛如林，顶着马速还没提起来的胡骑，正面迎击。

战马悲鸣，胡语凄厉。

整个投鹿部喊声震天，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