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火
数日后,新年的喜庆还没过去。
积雪未化,大地一片洁白。
秀延川却是烟焰升腾,火光烛天。
丘荣仰面躺着,胸口一人大大的血洞,双目圆整,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身下还压着一个孩童,正是张洛。
张洛也死了,半个脖子被切开,脸上全是痛苦。
放眼望去,秀延川枕尸狼藉。
男女老幼,全是死尸。足足有千人之多。要不是不少百姓安排去整理原名白骨地现改名百谷地的废弃之地,死的还会更多。
张懿有令,不得奸淫妇女。因此妇女也都被直接杀死。
丘荣和丁硕一面组织抵抗,一面命令百姓速速骑马逃走。
千余匈奴骑兵及并州州郡兵三千步骑,合计四千多人,在张懿率领下蓦然出现在秀延垒外。骑兵在先,丘荣和丁硕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骑兵杀入垒中。
可惜这里大多是汉民,有些还不会骑马,或者骑术很差,根本无法逃脱追杀。
丁硕也战死了。
他这一屯,辖王彪、骆季两個刀盾队。
只有王彪率领十几人突围成功,其余要么当场战死,或死在逃跑的路上。
王彪还在挣命。
他伏在马背上,拼命打马,向北狂奔。
泪水早已被寒风吹干,嘴里是鲜血的咸味。
悲痛和仇恨充满胸膛,让他几乎要爆炸,几次想返身与追兵拼命,为丘荣、丁硕等战友以及众百姓报仇,但都竭力忍住。
要活下来!要去告诉关公!
一起奔逃的同袍接二连三被追上,击杀。
最后只剩下王彪等七八骑。
数骑迎面而来,大叫道:「王都伯,发生何事?」
王彪叫道:「敌袭!秀延垒完了!」喉头哽咽,泪水喷溅而出,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从那数骑旁边擦身而过。
那数骑乃是保安营巡逻斥候,又惊又怒,见追骑正急驰而来,叫道:「迎击!为王都伯争取时间!」挺槊朝着为首追骑冲去。
寒光飞射。
嗤地一声响,保安营斥候人头飞起,战马驮着无头尸体跑出老远,方停住脚步来,悲嘶不已。
其余三个斥候双眼充血,怒吼着冲向那骑士。
那骑士嘴里发出狂笑,以一敌三,毫无惧色,手中一杆造型古怪的长戟宛如天外银龙,夭矫变幻,所过处血花飞溅。
马术也极为了得,整个人宛如长在马背上,人马一体,飞驰腾跃,无不如意。
在匈奴骑兵与朝廷骑兵赶来之前,那骑士已将三名斥候统统斩杀,一身白色锦袍上鲜血斑斑,仰面狂笑:
「关长生麾下所谓精锐,只不过如此!」
有斥候舍命阻挡,王彪等人已与追骑拉开距离,转眼间大营在望。
王彪嘶声高呼:「敌袭、敌袭!」
大营震动,关羽此刻正帐内读书,急抓起长槊,奔出帐外。
王彪骑马一路驰入营地,纵马狂奔,也顾不得踩伤或撞伤牧民,直冲到关羽帐外,注意到关羽,飞身下马,伏在关羽脚下,放声大哭:
「关公!关公!朝廷派大军来了,秀延垒全完了!」
关羽一把将他抓起,追问道:「百姓如何了?文茂呢?子丰呢?」
王彪哭道:「都死了,都死了!」
都死了?
丘荣死了?
丁硕也死了?
关羽先是有点茫然,然后一股怒气直冲顶门,怒气又瞬间化为杀气。
他冲着围拢过来的王方等人,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吹号角,聚兵,杀敌!」
王彪满脸是泪,急忙嘶声道:「关公!打只不过的,朝廷步骑足有数千,其中还有南单于王帐精骑。只能速走!」
杨沛也匆匆赶来,对关羽道:「关公,敌人势大,速走为上!」
关羽望了一眼周遭听到消息后惊慌失措的牧民,以及王方、杨沛等人脸上焦急的神色,坚定地道:「我不走。」
大声下令:「杨沛!你速速组织百姓撤离,骑马,向西走,一切辎重都不要带,去投奔金河部。
保安营将士,可敢随我杀敌报仇?」
王方、王彪等人乱纷纷大吼道:「岂有不敢之理?」
「愿随关公杀敌!」
「杀他娘的!」
蒲兰黎、昆健都兰及顿珠姐妹都奔出帐篷,满脸惊慌地望着关羽。
关羽对她们道:「你们随左军师西撤。不要怕,有我在,敌人追不上你们。」
蒲兰黎含泪道:「公多珍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羽点点头,披上札甲,飞身上马。
来到营帐之外,已经能够望见南边一道黑线沿着高而平缓的山脊快速向这边移动,人喊马嘶,杀意腾腾。
要不是地上还有残雪,会来得更快。
而保安营四百将士还没有完成列阵。
王方对关羽道:「关公,敌骑来得太快,若被他们突至,我军恐有溃乱之危。我先带骑兵队去阻击他们。」
邓生也咬牙道:「我屯大半皆至,我和王方同去。」
两人道:「是!」共带了一百五十余骑纵马向南而去。
关羽点头:「好!去吧!记住,以袭扰为主,不要硬拼。」
关羽手头还有黄立两个长槊队、郑朴两个步弓队,以及几十骑兵。
投鹿部故营以牧民为主。杨沛组织撤离时,听了关羽要留下断后,有些牧民心中动容,纷纷表示愿意留下,跟关羽并肩作战。
关羽摇头拒绝。
打仗,并不是人多就行的。
数千乌合之众,绝非数百久经沙场的精兵的对手。
关羽宁肯率领三四百自己训练了一两个月的保安营将士迎战敌人数千步骑,也不敢带着数千牧民和百姓迎敌。
这些牧民对付郡县民兵或许还能够,对付匈奴王骑和朝廷营骑就不够看了,留下也是个累赘,若是敌骑绕过保安营将士直接袭击牧民和百姓作何办?
他们一旦溃散或被大肆杀戮,势必影响保安营战士的军心士气。
王彪没留在关羽身旁,他重新上马,跟着邓生、王方前去阻击敌骑。
敌骑虽然可怕,懦弱胆怯更可怕。
迎敌最多只不过一死而已。大丈夫死则死耳!正好跟丘荣、丁硕作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方等人马速并不太快,跑到一个山坡上,就停了下来,等着敌骑出现,那时候再提速不迟。前面跑太猛,反而消耗战马体力。
官兵很快就露出身形。
全是骑兵,数量不下两千!
其中千余骑兵是匈奴装束,打着南单于王旗,正是羌渠单于帐下精锐,为首骑士羌渠之子——于扶罗!
两百骑兵甲胄明亮,战马神俊,旗帜上绣着斗大的「虎牙」二字。正是朝廷拱卫关中的精锐——虎牙营骑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有数百骑兵装束有细微差异,分成了三四拨,理应就是州兵和郡兵了。
王方冷笑道:「乌合之众而已,绝非关公敌手。只要关公列阵迎战,纵骑突击,斩将夺旗,这些人势必四分五裂,瞬间大溃。」
邓生声线略微有些颤抖:「可敌骑也太多了,我们作何阻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