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缱绻

关羽将粮谷钱帛交于杨沛等人，不忙回家，先去看谷中庄稼。

刘密带着关羽等驰到农田旁边。

关羽勒住青骓，望着平整的土地，冒出头来的麦苗，大喜道：「这才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

关羽等人四月中才到白波谷，已经错过了农时。旋麦（春小麦）应该是三月上旬播种，足足错过了一个月。

关羽等人请教了老农，说是今年比较冷，虽然错过较多时间，但还是能有收获的。

便关羽带头垦荒，抢种上几百亩旋麦。

足粮才能强兵，兵书中说得明恍然大悟白。光靠寇掠，是不够的，也是靠不住的。河东、并州只因靠近胡人，乡里喜欢修坞堡，寇掠的效果非常差。

他一贯记挂着此事，现在注意到麦苗长出，真是喜出望外。

况且一味寇掠，就是一直暗示自己是贼，这对人心极其不利。关羽一直没想过做贼，他要做的是护民、救民，而不是害民、扰民。

关羽回到家中。蒲兰黎的肚子越发大了，脸上容光焕发，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丽色照人，将都兰和拉秀、拉雅统统比了下去。

晚间从容问关羽：「公欲为妾腹中孩儿取何名？」

关羽小心翼翼地搂着她，轻手轻脚，生怕磕着碰着，思索了一会儿道：「天下将乱，我聚众自保，唯愿重现清平之世。若是男，便名平；若是女，便名清。」

蒲兰黎嘴里喃喃念叨「关平」、「关清」，美目中全是欢喜，火热的身躯在关羽怀里摩挲，不觉情动。

关羽道：「你……」

蒲兰黎昵声道：「夫君……」

「这样似乎不妥。」

「夫君……」

「你……唉！」

「夫……君……」

拉雅抚摸着拉秀平坦紧致的小腹，小嘴凑到她晶莹的小耳边，轻声道：「姊姊也没有怀上啊？」

拉秀蛾眉紧蹙，也把小嘴凑到拉雅耳边：「是啊。」

「那作何办？」

「我作何清楚！」

「我觉着以前都是因为我们在先，被她捡了便宜。这段时间阿耶又老是不在家。」

「死奴！你还叫阿耶？」

「我又不在外面叫，有何关系？」

「万一被人听到，就没脸见人了。不要叫！」

「我就不！」

「不知羞！」

「你还不是乱喊乱叫，也没见你知羞！姊姊，你别说我了，我不叫，也有别人叫。」

「作何可能？谁会这么叫？」

「那个小的，可不就是该这么叫？」

「嘘！声线小点，被她听到了。」

「我才不怕她！好吧，我声音小些。」

两姐妹紧紧抱在一起，用薄被蒙住头，窃窃私语，细如蚊蚋。

被关羽隔开，躺在另一边的都兰，背过身子，用两手捂住耳朵，不知不觉，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随后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半夜醒来准备起夜，发现自己仍旧在那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不由破涕为笑，留恋地蹭了好一会儿，才猫儿般溜出内帐，去马桶边小解，清理一下后，又飞快地钻回关羽怀里。

整個人如一只小猫蜷曲着，长长的秀发在关羽胸膛上拂动，引得睡梦中的关羽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抓挠。

都兰「咭」地笑了一声，干脆两手攀上关羽的脖子，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宛如一只小小的无尾熊，不知不觉又一次睡着。

关羽做了个梦。

梦中他像是附身在关贝贝身上。

用关贝贝的视角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不像是梦，倒像是真实的世界。

仙界。

但仙界里的小仙童关贝贝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成名的烦恼。

极差的成绩，杀人如杀鸡的冷静，灵活的身手，使得其父母顺理成章地将他往拳击手方向培养。

骑术也是可以的，但其父母一时负担不起培训骑术的费用，而且关贝贝也没说。

一旦练起拳击，关贝贝又是叫苦不迭。他对刀槊骑术的熟悉，像是被直接灌输到脑子里，感觉不到当年关羽学习时的辛苦和枯燥。

而现在拳击，却要一点一点学习！

关贝贝暗中抱怨：「就不能用吃书或加点的方式么？」

不能。

关羽也终究分清了，他是关羽，不是他原来以为的化为关贝贝，他只是关贝贝身上的旁观者。两人性情完全不同。

关贝贝没有定性，不爱学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羽却能够忍受枯燥，不管是少年时练习刀槊骑术，还是现在研读《左传》兵法，都能沉下心去，踏实积累。

当然，这跟关贝贝年幼也有些关系。

或许随着他年龄逐渐长大，就清楚学习了。

关贝贝又被教练吼着被迫练习，挥汗如雨，手脚沉重，叫苦连天，叫道：「我要死啦！我不练啦！」蓦然扔掉拳套，仰面朝天，躺在垫子上，怎么都不肯起来。

关羽一阵恍惚，觉着自己身体也沉重无比，难以起来。

似乎有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似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关羽一用力，睁开了双眸！

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胸膛上趴着个娇软滑腻的身体，小脸就贴在自己颈窝，呼吸细细，吐气如兰。

这小家伙！

关羽将都兰轻轻从身上摘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小心翼翼穿衣出帐，到了帐外。

天刚胧明，伐赤、车复等亲兵清楚关羽一向起得早，也都穿戴整齐，在外候着。

关羽点点头，牵过青骓，向外走去。

谷中优先开荒种地，又建军营，百姓住的房屋还没来得及修建，现在开始就能够动工了。

关羽住的大帐属于家属区，出征赶了回来休沐三天，有家室者可以回家属区住，等休沐结束，就得全住到军营中去。

关羽等出了家属区营地，骑上战马，向南而去。

军营建在白波谷入口之内，扼守要道。

黄立业已带着那些没有家室、留在军营中的战士训练起来。

早起的训练主要是跑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关羽下马，直接加入到队尾。

尽管是黄沙铺地，又撒了清水，仍旧有些尘土。在队尾很不舒服。关羽没有嫌弃，目不斜视，专心跑步。

火头兵支锅造饭，炊烟袅袅。

不一时香气传出，让战士们不由自主耸起鼻子，不停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