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再咬一口试试？

「你只是我养的一只鸟, 乖乖听话就好了，逞何强？」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即便是隔着长长的餐桌, 也能感觉到季时今对他的绝对掌控。

他的声线仿佛是一张金色编织的网, 密密麻麻地朝着他扑面而来。

从外面看起来固然好看。

只有被困在牢笼里的人才清楚滋味。

林霄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季时今心里毫无尊严, 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所期待, 他和季家本来就是金丝雀与主人的关系。

长久的沉默，让季时今冷静下来。他望着林霄低着头不说话，又想起从未有过的在福利院见到他时, 也是这个样子。

蜷缩在角落里，企图获得一点安全感。

他尝试放软语气，缓和气氛：「我也不是不让你打, 在学业允许的范围内你能够做你想做的事, 然而打职业就算了，你不用这么辛苦一样能够过得很好。」

季时今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然而骨子里的矜傲让他不愿解释。

商人的谈判, 总是充满着利益和冷冰冰。或许和他们谈论感情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林霄已经下定决心, 他打开背包，将里面的金卡黑卡一张张地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台面上，「感谢季家这些年的照顾, 以后不用了。」

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金丝雀，骨子里却有一种难以摧毁的韧性。季时今紧紧皱眉, 觉察到不妙, 「你何意思？」

「少爷, 我业已成年了。和季家的收养关系也只到18岁, 以后就不用麻烦了。」

他从餐台面上下来，礼貌地朝着他微微鞠躬，「感谢季家和季夫人的照顾，也感谢少爷，lucky我会带走，室内不用再为我留着，以后的路再难我也会自己走下去，感谢。」

不让他打电竞，就要跟季家断绝关系？

还是说没有消气，在跟他闹腾？

季时今一时间难以相信，维持的冷静也面临崩塌，「这就是你的打定主意？」

林霄认真点头，他把背包背在身上，就像来做客的客人，随时准备走了，「谢谢少爷的招待，lucky来了我就带它走。」

他的眼神有一种执着的光芒，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林霄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季时今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指尖的烟烫到了他，连忙抖落。他虽然给了他选择，但是他就没想过林霄会拒绝。

就像当初让他离开一样，他虽然把他撵走，实际上却是希望他能赶了回来求求自己……

仿佛林霄一贯不在他的掌控中。

看起来在，实际上从来不在。

此物认知就像烟头烫到了手，很疼，然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处理。

季时今微微凝起眼神，绞尽脑汁想把他留下来，「我妈知道，一定会很伤心。毕竟当初是她把你从福利院带出来，你也不说一声……就走？」

他扯出一抹笑意，手指却有些僵硬，「我不是不让你打游戏，我只是希望你能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

「少爷，」林霄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何，我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季时今的眼皮又是一跳，当他意识到打感情牌业已不能把他留下来的时候，心里业已开始不安。他用力抽了一口烟，眉目间凝上一抹冷漠，「我不同意。」

「我业已成年了。」林霄又一次强调，「电竞我一定要打，少爷。」

季时今的忍耐逐渐逼近顶峰，他猛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到他面前，高定西装带着商务人士特有的冰冷。

他用力撑着桌椅，将他困在自己身前，冰冷的眼神时刻裹挟着他：「林霄，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林霄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做何，我想打职业，以后也会打下去。」

季时今被气笑了，他精心准备的一切蓦然变成了一场笑话，这只该死的鸟玩意儿放出去注意到更多的世界，竟然就不想赶了回来了。

这也狙击了他引以为傲的认知：他一直没有把林霄养熟过。

或许他早就想离开了，自己的试探正好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他看起来乖巧温顺，全都是装的。

季时今几乎要将桌椅都捏碎，他伸手抓住林霄的肩头，还没开口，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阿姨打开门，进来一个染着白毛的精神少年，他正单手抱着一只金吉拉，「猫给你送来了，在我家蹭吃蹭喝，还欺负我家的小珍珠。」

「lucky！」林霄一注意到猫，推开季时今跑过去紧紧抱住。许久不见自己的小主人，lucky开心地舔着他的脸蛋，很亲昵，发出细细的「喵呜」声。

白毛少年好奇地盯着他看，「哟，小可爱，我作何觉得你有点眼熟？」

季时今皱眉，「别乱撩。」

白毛少年立马解释：「我没乱撩，我是真觉得他有点眼熟！」

拿到猫的林霄一刻也不想呆下去，马上上二楼，准备用猫包把lucky带走。

季时今跟发疯了一样追到楼上，看他铁了心要走，语气越来越烦躁，「你把它带出去住哪？你现在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打职业又赚不了财物，你以后只有带着它住桥洞。」

林霄被这句话伤到了，他迟疑了一瞬。

怀里的lucky微微拱着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又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我会出去租房子住，以后也会慢慢挣钱还季家的养育之恩。」

反正他也不喜欢lucky，带走他也不会在意。林霄收拾好东西，把lucky背上。

季时今被彻底惹怒了，他愤怒地用拳头捶门，高大的身躯撑着门框，不让他出去。

「理由，给我一个理由。」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只因宋夏枝，还是只因我不要你打职业？这两个理由我都不接受，你今日不把我说服，我不会让你走出此物门！」

楼下又传来白毛少年的声线：「不是吧，你们闹这么凶？喂，不会出事吧？」

林霄被他吓到了，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背包，「你、你让我出去……」

在朋友面前季时今还算顾及脸面，他冷静下来，两手插在裤兜里，依旧不把路让开，「宋夏枝我业已撵走了，那件事我也跟你道歉了，打职业这事也能商量，你先留下来。」

林霄哪敢留下来，他业已把季时今当成危险分子，惧怕落得跟宋夏枝一样的下场。

他害怕地后退，连忙翻出手机想报警，蓦然不由得想到桑泊与，下意识地就把电话打给他，那头立马接起来，「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桑哥，」林霄的声线有点抖，「你能来接我吗？我在檀宫，十……」

季时今迈开长腿来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望着手机显示屏上的名字，眉目间凝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他不会回来了。」说完挂断。

林霄睁大的眼睛里瞳孔微微轻颤，他扑过去想抢回手机，被季时今一把抓住。

他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季时今手臂上，口腔尝到血腥味都不松口，咬到那人受不住松开手，抢过移动电话就开跑。

季时今疼得脸色都变了，他实在是没想到会被自己养的鸟儿啄了手。

怒火冲上心头，他三两步追上林霄，抓住他的背包把他扯回来。

他甚至顾不得有外人在，一把拧过林霄的手，把他的小身子板用力掼在沙发上，「你再给我咬一口试试？」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咬得可真狠！

林霄见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求饶：「我不跑了，少爷你快放手，你压到我猫了……」

季时今抬起膝盖，但手上没松，将他一把提起来，「给我老实坐好！」他烦躁地点了一支烟，不清楚该拿他作何办，突然暴怒：「你tm要真是一只金丝雀，老子倒还省事了！」

林霄被他吓到，「你、你作何能说脏话……」

季时今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业已没办法维持他引以为傲的镇定，思考该拿他作何办。

身后传来白毛少年惊讶的声线：「不是吧季时今，你这样玩过火了，要坐牢的……」

季时今直接让他：「滚！」

「okok，我走，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出事了你别把我供出来……」白毛少年赶紧打开门走了。

就在这开门的一瞬间，安静的林霄忽然抓起猫包，用一直没有过的矫健身姿，直接从沙发上跳过去，拔腿就开跑。

季时今扑过去抓他，连个影子都抓不到，「把他给我拦住！」

「不不不，你这太吓人了我不敢……」白毛少年没敢拦他，还把路让开。

季时今来不及想别的，他只知道林霄这次跑了就绝对不会再赶了回来。是以他想都没想就冲出去，早就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以腿长的优势追上林霄，一把将他拽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放开我！」林霄不肯就范，拼命挣扎。

季时今面上被他抓了好几道印子，脸色阴沉如铁。

他捉住他两只胳膊，正准备把他抗在肩头上带走，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大怒的声线：「放开他！」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季时今都还没看清楚是谁，迎面砸来一人矿泉水瓶子，正中他额头。

脑子「嗡」的一声，疼到空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手上刚一松，林霄就挣扎着朝来人冲过去，「桑哥！」

院子外冲过来一道瘦高的身影，红黑配色的队服在风中扬起又落下，他直接跳上一米五的高墙，从院子外面翻进来。

衣袂掀起，露出利刃出鞘的标志。

那是一把饮血方止的红色刀刃，碎发底下的眼神又凶又狠，随时都会冲过来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