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一愣,向前望去,正看见卢婉洁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站在不极远处。
「放肆!」
卢青呵斥道:「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对大殿下这么说话,还不快跪地致歉?」
见她要行礼,李承乾急忙开口道:「婉洁姐姐不必多礼,我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捣乱的。」
卢婉洁也是这时才想起,跟前此物谤佛的家伙是大皇子的事儿。
「是小老儿管教不周,惊扰了大殿下。」
卢青弯腰拱手道:「等辩论会过后,臣定然用力教训她。」
「不必不必。」
李承乾笑言:「卢伯伯还是抓紧带我去辩论会吧,我也想看看这些年轻的士子们在辩论什么。」
「好,好,好。」 .??.
卢青这才带着李承乾继续前进。
时间不长,便听见前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卢青笑言:「今日辩论会的题目,是国内州县改革的问题,两方各执己见,吵得比较激烈,殿下不要见怪。」
李承乾踮着脚尖转头看向前方:「既然是辩论会,自然是要越吵越激烈的了。」
卢婉洁是卢家长女,素有才名,今日辩论会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
卢青含笑点头,回头便看见卢婉洁也走了过来。
只是她在路过李承乾时,完全冷着一张脸,让李承乾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不就是说了几句笑道论的事儿,她至于这样么?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之后对卢青道:「卢伯伯,如若有事你就先去忙,我自己过去看看。」
卢青点了点头道了句:「好。」
越往里走,就越是混乱。
像这种辩论会,一般来说都是寒门子弟站一边,世家子弟站一面。
围绕着题目各持己见而展开辩论。
李承乾步入会场当中,站在人群最后方静静聆听。
「现如今州县名称,上古时期便传下来了,如若更改地名合并州县,岂不是要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朝廷为了优待功臣,许多人都在地方任职,如若地方州县被换,那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
京城内最著名的士子白兰屏大声说着。
他是世家子,故而也是世家子一方的代表。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许多人的喝彩。
而喝彩的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
「现如今的州县数量比起前朝来说增长了一倍有余,如此繁杂的州县,如何管理?」
一位名曰吴桐的寒门子弟出口辩驳。
他的话一针见血。
这也正是州县过多所导致的弊端。
就算李承乾也想要给这家伙点赞。
「如何管理?」
「自然是要由官员去管理。」
「否则要我等儒生干嘛?」
「我等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随后去管理地方,为国效力吗?」
白兰屏冷嬉笑声道:「难不成,尔等不想为国效力?」
听闻这话,吴桐语塞。
读书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不就是为了为国效力吗?
他说的像是也的确如此。
刹那间,世家子弟一方的气焰高涨。
「考取功名不假,治理地方不假,为国效力也不假。」
「可如此庞大的官员群体,要让谁来养活呢?」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线响了起来。
众人不解,急忙回头望去,正看见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站在人群之后。
白兰屏满脸不屑道:「你
个小孩子懂何?」
「嘿嘿。」
李承乾笑了笑言:「我是不懂,但你也不懂,如若你懂,就回答我的问题。」
白兰屏迟疑一下:「供养官员,自然是国库出钱。」
「那我再问你,国库的财物因何而来?」
「当然是百姓上税所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百姓上税所得,说得好。」
李承乾背手向前走了几步:「那我且问你,三户养一卒,百户养一官,我大唐共有多少子民?」
白兰屏愣住了,只因这个问题,他真的不清楚。
见状,李承乾忍不住冷笑。
连这种问题都不清楚,他还好意思在这个地方大放厥词?
「既然你不清楚,那我来告诉你。」
李承乾昂首道:「据前年统计,我大唐除去隐户和瞒报,共有三百八十五万户,我大唐常驻兵马三十万,边境兵马六十万,共计九十万人。」
「供养九十万兵马,每年消耗就要除去百姓税收二百七十万户,余下一百一十五万户。」
「如若按照你所说,全国各地官员和州县不允削减,你觉着,我们大唐国库能供养的起这么多地方官员吗?」
「这……」
「既然如此,不如裁军……」
他这纯属病急乱投医。
没话说了,生拉硬拽。
「裁军?」
李承乾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你觉得百姓上税为了何?不就是为了安居乐业?你裁军还拿什么确保百姓安居乐业?」
「既然不能保证百姓安居乐业,你凭何让百姓上税?」
「百姓上税,天经地义。」
卢婉洁忽然蹦出来说了一句:「如若不交,就是造反。」
「不可理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承乾直接一句话就怼了回去:「百姓上税,国家保护百姓,这是相互依附。」
「百姓为水,国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么肤浅的道理难道卢小姐您不懂吗?」
「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样的才女,今日看来,不过如此。」
不管卢婉洁是何表情,李承乾继续道:「依我看来,最好将全国合并成大行政区,并且将州县进行削减,否则造成官多民少的局面就一切都晚了。」
「况且设立行政区的同时,也要设立巡查史,巡查史的主要作用便是监察地方政务,十年一轮换,互相监督,互相举报,如若发现贪污,严惩不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听懂了李承乾话的人,望着李承乾时,眼神炙热。
有听懂的,自然也就有没听懂的。
「疯了,疯了,这就是个疯子,快把他赶出去。」
「对,把他赶出去,一人黄口小儿竟然也敢大放厥词。」
看着这些要把自己赶出去的世家子弟,李承乾脸上挂笑,但却是嘲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用赶,我自己走。」
李承乾一面转头,一面放声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
李承乾是走了,殊不知后来在皇宫内,周公公也把这首诗读给了李世民听。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李世民念叨着,不由得拍手叫绝。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果真没让朕失望。」
见李世民那么开心,周公公也跟着开心。
周公公嘴角挂笑言:「陛下是没看见,殿下吟完诗走出去后,寒门子弟拍手叫绝,世家子弟气得脸都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