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乔缓和叶一未还没回过神，蓦然发现乌泱泱一群叔叔阿姨跟在卓扬身后方冲了进来。

其中一位阿姨名为宝儿，正是他们荆河戏选段的指导者，见到二人立马走到跟前。

「哎呦，俩小伙子真好看，比视频里见的还棒！」宝儿感感叹道，然后眉毛一立，「快，来来动作，我瞅瞅！」

「好嘞，宝姨。」面对前辈，二人十足的听话，立马霍然起身来来了一段。

歌是录好的，二人对口型即可，拍摄中最重要的是动作。

这桥段是宝姨根据背景音乐改编而成的，并尽可能的保留了原段的韵味。

其中最关键的，则是荆河戏的「内、外八块功夫」。

内八块指的是角色的内心表达，如弟兄相见时的「惊、疑」和即将分别时的「哀」。

本就是重做功的戏种，讲究气势，乔缓和叶一未本身就有武打的底子，加上之前在青龙时跳广场舞也学了不少，一招一式颇为地道。

外八块则形体动作，是指云手、单洗马等动作。

——更别提还有「葵花宝典」的加持和这几天下临阵磨枪的苦功了。

即使没带扮相，一段演完，已经吸引了一众民俗协会叔叔阿姨的目光。

全场的工作人员也都围了过来，啧啧称赞。

尤其是最后二人分别的那一段。

兄弟隶属不同阵营久未相见，又是方才才验明身份，各自心中都是万般不舍。

但外面的追兵已经到了庙前。

乔缓和叶一未的一切情绪变化，都将在这斗方之间的八卦步中体现。

二人走的是又稳又急，充分体现了下盘力量扎实的重要性。

而更绝的是，仅是用步幅和节奏的急缓，以及二人之间的距离，便把那种各自担忧，却不敢出声叮嘱的纠葛展现的淋漓尽致。

几十秒的片段演完直接博得了满堂彩。

不少工作人员从没见过荆河戏，此刻都产生了不小兴趣。

宝姨看过后也是鼓了半天掌，连道几声，「极好！」

周围的叔叔阿姨也都不吝赞扬，「真不赖，这么短时间能练得有模有样，实在是厉害！」

「动作到位自是理应的，」宝姨又赞，「难在你们两个的情绪，像是真对这段戏有所体会似的！」

「尤其是那种万千想法却不便外露的分寸，拿捏得准确极了！」

一众叔叔阿姨哄笑，荆河戏他们是外行，只当是宝姨在夸张。

再说了，两个小伙子加起来还没他们的工龄大，哪能有这种体会了，也就是有样学样吧？

实则，刚经历过《五台会兄》翻版历程的两位卧底：……

真情实感何的，确实很充沛。

「多亏您给的图谱很有用。」叶一未鞠躬道，「您写的细，我们也看得明白。」

宝姨爽快一笑：「那就好！」

「您是不是给官方编过教材之类的？」乔缓追问道，「所写的动作指示和绘出来的动线都特别……通俗。」

「咦？」宝姨想了不一会，向后一指，「那你可不止要感谢我了，还得谢谢小卓，你们的分镜是我俩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

卓扬？

二人心头一动。

尽管听说他是武校的，想必各种招式套路的教材都见过不少。

可武校的教材未必和他们所作的官方训练的写法是一样的吧？

卓扬那边却只嘿嘿一笑，似乎早已想好答复：

「我都是网上查的，多亏你们艾特了我不少相关的消息，看来没白费。」

乔缓：「哦……」

是么，许是他艾特的太多，自己不记得了？

「诸位，请快去做妆造吧？」执行导演礼貌催促道，「我们的摄像师已经下飞机有一阵了，估计马上就来了。」

宝姨感到奇怪：「下飞机？」

「是，我们这次特意从国外请来的摄像大师塞勒先生。」

「塞勒先生是国际上很有名的摄像师，专门做mv和电影推广片的拍摄，很擅长未来感的风格，」执行导演悉心解释道，「这次是他第一次来我们国家，不知道能不能碰撞出火花。」

……

可此刻，塞勒先生心情极其不佳。

看完《幻河》的剧本之后，他其实没什么太大感觉，只觉着是个行活儿。

毕竟这种太空歌剧题材漂亮国早就玩腻了，他并不觉得c国这种影视工业化刚起步的国家能有何作为。

登机前，他刚刚结束一场超级party，经过十好几个小时的飞行，现在更是宿醉加头疼。

在飞机上他就觉着不该这么折磨自己，落地后，看完拍摄脚本他就更后悔了——

这不是科幻片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他看不懂的c国传统元素？

这何乱七八糟的啊。

没不由得想到到了拍摄现场他更生气了。

像他这种行业地位，到哪个国家的哪个片场不是呼风唤雨，被众星拱月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到了c国，所有工作人员都围着些许老人，只有负责对接的两个人在他身旁？

「那些人是谁？」塞勒语气不善，「是这次拍摄的投资方吗？」

他觉着只有这种来头才能解释为何大家都围着他们转。

「不是的，塞勒先生，」执行导演道，「他们是我们这次表演者的……顾问还有顾问的朋友。」

「啧。」塞勒神色立马冷了起来。

「都是我们国家很值得尊重的老人。」

尊重？

向来唯实力论的他不觉着有些人只是年岁稍长就有何值得尊重的。

他走上前，想看看这帮和拍摄没何关系的家伙凭何吸引了这么大一帮工作人员围着。

走近后却发现，这帮老年人竟然在……做游戏。

一种他看不懂的游戏。

塞勒感觉更困惑了。

「塞勒先生，他们是在剪纸，」执行导演解释道，「我们国家拍摄前都会有祈福仪式，通常是烧香、拜神、供猪头，但这些老人都是民俗协会的，别出心裁，剪了龙、凤、摇钱树等等祈福，更加环保。」

「……哦」。塞勒眼前一亮。

尽管他不懂，但那些剪纸的花样实在是漂亮极了！

可他也不想显得自己像是没见识似的，只是暗暗多瞥了几眼，希望有人能提出送给他一两张。

随着时间流逝，无法融入一片祥和气氛的塞勒开始觉得不耐烦了。

「演员到底何时候就位？」塞勒语气不善，「我查过了，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大牌演员，只是新出道的男团队员对吧？作何敢让我等这么久？」

「只因他们的造型是在戏剧脸谱的基础上改编的，」执行导演耐心出声道，「而且距离通告时间还有几分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改编？」塞勒不屑，「我觉得在科幻中穿插你们所谓的传统文化是很蠢的事，根本不契合，再说了，我觉着你们华国人本就不是很适合做科幻的题材，你们太注意回头看了，而不是向未来——」

塞勒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心坎中，呆呆望向从后台出了来的两位青年。

乔缓调整着装扮，走上前，淡淡道：「不好意思，您久等了。」

塞勒一时间觉得有些被震撼住了。

这青年穿着繁复的传统服饰，却能把英语说的如此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且这服饰……

老天啊，也太好看了吧！

哪怕他没怎么见过华国的传统文化，但对美的感受总是敏锐的，二人服饰上金银丝线细密勾勒的云、树和繁星，都无比精致。

随着走动，这些纹理映射着淡淡的光芒，就像是画卷中的样式！

尤其是面前这位，在荧光丝线的折射之下，面上也映衬起不同的光，感觉像是千百年后的灵魂注入了一具传统的躯体之中！

塞勒忽然觉着自己有些理解为何要用这么传统的方式来做科幻电影的推广片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后的拍摄，更是令塞勒大开眼界——

原来，这样的腾空飞跃是不用威压的么？

原来，在方寸之间的三两个动作，便能表达出这么多的情绪么？

这是一门多么微妙又精致的艺术！

本来觉得只是一次行活儿，丝毫不想走心的他，完全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会被刺激出这么多新的灵感。

乔缓和叶一未的部分在正片中其实只有几十秒，统筹定了两小时的拍摄时间，以为很充裕了。

但塞勒直接把表扔了。

「来！乔先生，请您转头看向月亮，我们来好几个全景！」

「还有叶先生，请您望向乔先生，让我们试试能否从您的瞳孔特写中找到对方的倒影！」

「请问方才那步伐你们能不能再来一次，三脚架的固定机位影响了我的发挥……助理！把斯坦尼康拿出来！」

执行导演看着，越发感到目瞪口呆。

一般这种大摄像师，只会指挥摄像助理动手，自己在旁边盯场就完事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全场都望着塞勒不停地游走，找合适的角度，更是每时每刻都在对灯光、道具的位置做出调整，简直鸡飞狗跳。

没不由得想到塞勒不仅亲自操刀，还主动戴上了几十斤重的斯坦尼康稳定器，只为追求更好的效果！

而乔缓和叶一未也在不拍的专场间隙肩挑手提，帮着大家一起调整。

「啧啧啧，」塞勒感慨，「你们不仅在拍摄的时候表演的很专业，还一点架子都没有，竟然亲自做这些体力活儿帮助大家！」

从没来过片场的二人反倒是很困惑：「这不是理应的么？」

「自然不是！」塞勒笑了，「我合作过很多艺人了，不论大牌或者小牌，他们拍两个镜头就要补妆休息了，更别提帮场工和助理搬设备和道具了！」

「哦…」乔缓不以为意，「大家都是来工作的嘛。」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之前去过前后辈和阶级特别分明的国家拍摄，和他们的艺人合作简直难受极了！要是c国艺人都像你们这样，那我愿意留在c国多多拍摄！」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在默默感恩：要是所有的艺人都像面前二位，那他们也愿意多多拍摄！

「那就，欢迎？」

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现场众人和塞勒刚刚走完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有着乔缓和叶一未这样的帮助，执行导演十分惊喜的发现通告时间又抢了回来。

也就是说，在同样的时间里，他们做了更多的工作，也做的更好。

这是何神仙艺人！

「好！你们的小片段告一段落！」塞勒望着十好几个t的素材感觉极其满足，「让我们看看不仅如此两位。」

之后就是卓扬和白吉克的拍摄片段，二人还是选择了英歌舞的形式呈现。

乔缓和叶一未松了口气，英歌舞现在在网上热度越来越高，再加上两人跳着也算熟练，相信正片放出来，讨论度肯定比他们要高。

二人也和乔缓、叶一未一样，是第一次拍摄。

卓扬本就是热心肠，照例帮东帮西，白吉克也经过福利院事件开朗了一些，趁拍摄间隙便和场务一起，给众人递烟递水。

所有人员都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能这么快乐工作的一天。

不多时，两对儿人分别的片段就拍摄结束了，最后要拍的是四人一起的片段。

这一部分，不仅要把他们分别表演的段落串合，也要串起传统与未来两部分。

其实，这才是塞勒最忧心的。

乔缓、叶一未的《五台会兄》和卓扬、白吉克的英歌舞尽管经过了现代化的调整，更是用了创新的道具和服饰来和科幻相贴合，也有与电影片段契合的情感，可总归是传统的。

这能和虚无缥缈的太空歌剧合并到一起吗？

正担忧着，塞勒忽然听到后台传来一声「龙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塞勒抬头，再次被震撼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条巨龙竟然横空出场！

细看，他才发现那巨龙是用稻杆扎成，辅以荧光做成的各色星点缀于其两侧，在黑暗中似有若无地显示出其霸气的体态，再有干冰的加持，显得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而龙头、龙胸、、龙身、龙尾下面则各有一根杆子，乔缓四人全员赤膊上阵，将整条龙舞动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塞勒难以置信地面前扶了一把。

好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之前的拍摄经历，这种大道具都是很轻的，为了让表演者省力气。

面前这四个青年，不仅把龙拖得又牢又稳，还一句抱怨都没有！

塞勒瞬间不由得想到了一句响彻全球的话——

华国果真人人会功夫！

而这还不算完。

整个场地有数百个预置的爆破点位，仿佛《幻河》正片结尾处，正邪几方大战的枪火。

而四位青年方才代表着不同阵营，此刻在巨龙的连带之下相互配合，合力躲避那些枪林弹雨。

现场所配的音乐也是之前四人合唱的部分。

浅吟低唱却有着雄浑悲壮的色彩。

现场布置如同璀璨星海，一条承载着传统与未来的巨龙游走其间，在四位的通力合作之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未来和过去在这一刻完美的统一了起来！

塞勒立马找到合适的角度，不放过一丝一毫画面。

他都能想象得到，这要是放在推广片的最后，与星际大战的镜头混剪，该多么有气势！

其实这一段，乔缓、叶一未、卓扬和白吉克没有事先走位排练过。

此刻的他们只是各自靠着本能，一面合作一面避开。

却更显真实灵动。

巨龙身下。

看似和谐的四人乔缓和叶一未却几乎同一时间察觉出了异样。

那些爆破点通常很高，用的也是低温火药威力不大，能够说就算是他们贴上去，也伤不到分毫。

他们二人负责的是龙胸和龙身两处，自然不负责转向，只管配合龙头的卓扬进行合适的动作即可，并尽可能挡住自己的脸，只为多给他些许镜头。

可卓扬每每都离着爆破点数米远就躲开了……

这是在害怕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