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走近,转头看向乔缓:
「你是不是代言了个苹果?」
乔缓:?
他那个代言都没露脸,对方是作何发现的?
大爷掏出一个纸板:「这上面的大头苹果人是你对吧?」
二人转头看向那纸板。
乔缓隐约依稀记得,这家身体健康苹果厂就在附近,那天接待的经理根本没不由得想到他会来同意代言,是以拍摄的全程都透露着一股淳朴的粗糙。
他的代言方式也很简单,两手抱臂胸前拍了一张类似中介微信头像的照片就完事了。
经理当时觉着特别喜欢,但考虑自家没钱,也不好意思让乔缓露脸,还是乔缓出的主意让他们去拍了个最好看的苹果的照片,直接盖在了他的脸上。
就这……也能被大爷认出来。
大爷笑着:「你呀!百密一疏!你看看你的身板,这么有辨识度,你那天送完盒饭跑步走的时候,我们一眼就看出来啦!」
乔缓满脸黑线:「您还真是细致。」
卓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大爷又转头看向卓扬。
「你是这位明星的跟班吗?不对……你也是明星吧!我看有礼了像代言了个梨?」
老者说着,又掏出一人纸板:「这我扇风用的的,这大头梨人又高又壮,不会是你吧?」
卓扬看着自己那上面和身体健康苹果厂同样的「中介版代言照」,一时无语。
同样的水果厂同样的审美。
卓连盒饭都不送的大鸭梨扬:笑不出来。
小风不清楚何时候走了过来,从两个平均身高快一米九的人肩头上挤进来个脑袋。
「您二位这代言,还挺下沉的哈。」
大爷还以为下沉是不好的词,当即吹胡子反驳:「下何沉,他们可上扬了!我们这边买苹果买梨的都喜欢这俩小伙子!都觉得吃这水果能长出他俩的身板呢!」
小风:……哦。
下沉就是行业术语,指在三四线城市及农村地区比较火,和一般男团的粉丝群正好是两个路线。
乔缓和卓扬同时愣了不一会,没想到他们的代言躲得开互联网却躲不过大爷大妈的口口相传。
现在看那两张照片的确很魔性,要怪就怪曾经的公职训练太走心,拍个代言都不会凹造型,腰挺背直的。
也不怪劳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大爷夸完两个小伙子,这才有空看向小娃娃,瞬间一愣。
「这是不是……樊家的小子?」
卓扬点头:「是啊,我们是代理家长,来找您这边一块抓小龙虾的。」
大爷刚刚还飞扬的笑脸瞬间僵了一下:「这娃娃,行吗?」
「有何不行的!」
乔缓和卓扬没不由得想到他们还没开口,女裁判倒先出声反驳了。
大爷转头看向女裁判,又是一愣:「小芳啊……」
「嗯,叔叔好,」阿芳面无表情,「好久不见。」
大爷面露不好意思:「是啊。」
二人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却又知道对方的姓名,相当不好意思。
幸亏小风看现场那边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提示道:「那我们就要开始直播啦?」
现场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好。」
没不由得想到这边刚开机,男无赖就带着自己的摄像和小胖墩凑过来了。
「哎呦呦,瞧瞧人家,不愧是当艺人的,下个田还要涂防晒,真是金贵!」
因为男无赖和小风这边直播的是同一个场景,是以网站也迅速做了分屏把他们的画面拼在一起。
这样,进来的观众不止有节目粉丝还有些男无赖的「粉丝」,一面是来追男团的,一边又是爱看乡村直播的,平时是天南海北搭不到一起。
是以,一时间整个直播间的画风就有点……清奇。
「我就觉着什么艺人下地都是作秀,原来修四也这样!」
「你们看哪个农民抹防晒霜啊,真是下头!」
「赖赖哥这种的才是地道的农民,你看人家的身材,这才是下地干活练出来的!」
「但艺人做防晒也很正常吧?」
「我父母都是农民,也在防晒啊……」
卓扬一面抹脸,一边压着脾气科普道:「长期暴晒轻则脱皮红肿,重则晒伤,还很容易得皮肤癌,你也应该用用防晒。」
更何况这防晒是他在部队就常用的,大家都在用,真的很靠谱。
乔缓那边也给康斯坦丁抹完,回头对小胖墩道:「你没下过地吧?要不要抹?」
大人的恩怨,还是不及小孩的好。
但小胖墩一点不领情,直接上前把乔缓手中的防晒霜直接打落:「我听我爸的!我才不用这种娘炮的东西!」
乔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孩子受父母影响真的很大,年纪小小就成了二极管,真不容易。
便乔缓和卓扬带着康斯坦丁远离了无赖组,打算好好投入游戏。
但对方那三人仿佛打定主意往他们身旁凑一样,甩都甩不开。
「好了各位,我们一共十组选手,没有再报名或退出的吧?」女裁判嚷道,「规则也很简单,一小时之内,每抓到三只龙虾积极其,踩坏一个稻苗扣五分,恍然大悟了吗?」
「恍然大悟啦!」
乔缓和卓扬转头看向面前的稻田。
养殖龙虾的试验田在几片稻田的最中间,但头天大爷们挖的沟渠太浅,龙虾苗跑到了周围的田地里,是以他们才要把它们抓回去。
抓龙虾倒是不算难,难在现在天气炎热,况且,即使他们换上了雨鞋,在水稻田里也行动不便。
滴——
比赛开始!
卓扬和乔缓对了个眼神,当机立断跑到了整个稻田的最中间。
这里能避开镜头不说,还能甩开无赖一组。
弹幕却表示不解:
「他们跑到那连个阴凉都没有,果然没做过农活儿啊!」
「笑死,艺人跑的倒是快,就是脑子不好使。」
「我看看我们赖赖哥,人多聪明,带着孩子从边上找起。」
无赖也趁机表现自己,用脚踹了踹自己儿子的屁股:
「快快快,快抓!咱们得把那帮子人比下去!」
小胖子呼哧带喘的俯下身,嘟囔道:「你作何不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是你老子!」
不远处。
水稻田中心不仅气温更高,连龙虾苗都少。
但这个地方对三人来说正好。
比起成绩,乔缓和卓扬更在意的是康斯坦丁的状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躲开了人群,康斯坦丁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乔缓背过身,用身子截住太阳(和镜头),问康斯坦丁:「咱们把龙虾抓进桶里,好不好?」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
然后,他发现了一只龙虾苗,可刚蹲下出手,就「哎呀」一声缩了回来。
乔缓一笑:「怎么了?」
「好滑,」康斯坦丁揉揉手指,「摸起来有点吓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于一人根本没下过田的孩子来说,有这种反应也正常,毕竟小龙虾的幼苗看上去真的挺像是大个虫子的。
乔缓和卓扬这时想起他们做特训的时候进都是虫子的屋子做忍耐训练……
虽然一帮大小伙子表面上都装作云淡风轻的,但内心也不好受。
「把手打开。」卓扬道。
康斯坦丁乖乖照办。
接着,卓扬捏起一只小龙虾,放进了康斯坦丁的手心。
康斯坦丁下意识想躲,但卓扬和乔缓不约而同攥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动作一出,彼此都是一顿。
当时他们的教官就是这么帮助有过度恐惧反应的队员们「脱敏」的。
「啊……」康斯坦丁在两个叔叔的帮助下感受着小龙虾的身子,忽然笑了,「有意思。」
二人收回视线。
嗯,不太对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幸好这招非常有效,短短几十秒,康斯坦丁就不再惧怕了。
「你要看看那些叶片下面,小龙虾们也惧怕太阳,」乔缓教着康斯坦丁,转移话题,「小龙虾幼苗和叶片颜色相近,要细细找找哦。」
「好!」
之后,康斯坦丁彻底享受了这场游戏。
他不停蹲下起身,在水稻田里找着目标。
而乔缓和卓扬也没有插手太多,只是专注地替康斯坦丁挡着阳光和外人的视线。
「左边还有。」
「三十厘米深处的水里。」
「十二点钟方向……」
二人只看着又觉着不太人道,逐渐指挥上瘾,帮着康斯坦丁查漏补缺,颇有几分默契。
只不过总体还是卓扬说的多,乔缓越往后越不怎么说话。
无赖三人组就在不远处,尽管乔缓和卓扬无意和对方形成对比,但这种差距自然而然被弹幕观众发现了。
「emmm,同样是家长指挥孩子干活,怎么给我体感差的这么多啊!」
「是只因尊重吧!慢羊羊组合好尊重小朋友,不光替他挡光,还特别耐心!」
「慢羊羊?」
「乔缓和卓扬的组合啦!」
「是的,而且两个人的指挥特别精准,不像是赖子哥,说是指挥其实催自己儿子,让他快点,还威胁!」
「麻了,我是赖子粉,本来以为他会干农活,可这干的还不如康斯坦丁呢,他真的会吗?」
「我是村民我来讲!赖子是真的不会做农活,正天就直播扮丑哗众取宠,你们别粉他了!」
彼此的观察力和反应迅捷都有些太过优异了吧?
尽管弹幕都是在夸,可乔缓和卓扬却在这段指挥中渐渐意识到些奇怪。
只因卓扬有武校的经历,如果说乔缓对他的诧异是70分的话,那卓扬对乔缓的诧异就是90分。
哪怕乔缓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卓扬也在心里盘算着,难道乔缓也有过动态视力的训练?
还是单纯天赋好……
「三位,」女裁判带着裁判组过来了,见到这么和谐的一幕吃惊不小,「你们……沟通的很好啊!」
「……是。」他们也没不由得想到能沟通的这么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女裁判旁边的副手蹲下,对康斯坦丁温柔道:「宝贝,你可试试抓小龙虾腰的位置,就像是抓毛绒玩具一样,是不是抓细弱的地方最快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说得温柔妥帖,显然是长期带孩子的。
可康斯坦丁却抬起头,茫然转头看向女人。
仿佛没听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副手愣住了:「怎么不动了,宝贝,累了吗?」
康斯坦丁摇头:「不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作何不继续抓?」
「我想继续抓啊。」
两三句对话,就把方才的和谐氛围一扫而光。
女副手极其不解:「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乔缓和卓扬也很疑惑。
康斯坦丁方才明明抓龙虾抓的很有效率的。
「康斯坦丁就是这样的,和我女儿之前一样,」女裁判眼神柔和起来,「时而能听懂,时而又听不懂……所以村里人才都说他们中邪了。」
「他们?」乔缓敏锐捕捉重点,「您女儿和康斯坦丁认识吗?」
「是的。」女裁判看向康斯坦丁,「在他更小的时候,我当过樊姐的住家保姆,就是在那时候……我们发现我们的孩子都不太正常。」
一起待了这么久,后者很快明白了意思,直接离远,保护裁判和康斯坦丁的隐私。
在女裁判说话的时候,乔缓迅速对小风做了一人「切断」的手势,顺势截住镜头。
乔缓这才又问道:「具体表现是什么呢?」
其实他不觉着和康斯坦丁的沟通有问题,康斯坦丁最大的问题就是之前自毁的倾向,以及晚宴那次蓦然的崩溃。
「康斯坦丁一直很聪明,」女裁判压低声音,回忆道,「有的时候觉着他太过聪明了,所以对自己的生活很执着,每天什么时候吃饭、睡觉都是固定的,不愿意被打破,我试着和他沟通也总被……碾压,或者就像刚刚那样,他会不懂,我和樊姐都怀疑他是不是装的不懂。」
乔缓听罢,直接问向康斯坦丁:「刚刚那位姐姐说的话,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的不懂?不能说谎哦。」
康斯坦丁赶忙摆手:「我不撒谎!我是真的……不懂。」
他还哪敢当着这两位哥哥撒谎啊!
乔缓转头看向女裁判:「我相信他没有撒谎,你们没有这样直接问过他吗?」
女裁判反而一愣:「谁会问孩子这种话啊……」
「他智商140,当然能够当做正常大人去问了!」卓扬插话,「但他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听不懂你们的指示……」
「我有个猜测,朋友们,」一贯没开口的心理学家突然开口,「你们或许听说过阿兹伯格综合征吗?」
三人一齐转头看向心理学家。
「这样的孩子高智商,有自己擅长的事,但不合群,不爱和人沟通,」心理学家补充道,「最为显著的则是能对简单有效的指令做出反馈,但对于比喻之类的说法不行。」
「哦……」
乔缓和卓扬瞬间懂了。
他们之是以一贯觉得和康斯坦丁的沟通没有问题,是因为他们秉持着原本在职时候的沟通习惯,一直只用简单的话去聊天。
「自然了,我只是个猜想,具体的还要做些测试,」心理学家笑道,「但肯定不是所谓的‘中邪’啦!在不少偏僻的地区,别说是儿童心理学家了,连面向大人的心理学家其实都很少,但其实大家的心理问题一点不比城市少,还是需要多多了解彼此才行。」
「是的。」女副手表示赞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这种地方连农业发展都不好,更别提关注大家的心理问题了,要不也不会说这么多疯子和中邪了之类的事……」
可这并没有全然打消乔缓心中的疑虑,康斯坦丁用自毁的方式博取关注,之前在晚宴上暴涌又是只因何呢?
女裁判理应知情,但她此刻有些恍惚,似是堕入了什么不愿提起的回忆当中…
乔缓想要再问,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这边,女副手和心理学家还在说着村子发展的问题,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贴过来了。
「你们就在这搞黑幕啊!」无赖凑近,「家人们,你们看呐,他们一直在和裁判这聊天,果然当艺人就是好,抓不了多少龙虾还能和官方套近乎!」
弹幕确实被静音很久。
「真的是黑幕吗?」
「他们的确好久都没动诶!」
「我不李姐,这是在干何」
「可赖子哥也没抓多少啊,我看人家乔缓组和小朋友一贯在努力抓,赖子真的不是在耍赖吗?」
「村里这种无赖太多了,之前我们村有个民俗大师,就有一帮人天天围着他去拍照直播什么的,也不下地干活了……」
「给我看看你们抓了多少!肯定特别少!」
小胖墩显然收到父亲的指示,见大人们心思不宁,直接上前抢康斯坦丁的小桶。
康斯坦丁被护在卓扬身后,自然不愿意被抢夺劳动成果,拼命往后拽。
但他毕竟没有二极管小胖子的体格壮,两三下就被对方推开了。
弹幕这时候注意到那桶里的小龙虾数量,瞬间倒戈。
「人家哪和裁判搞黑幕了?就算聊了这么久,抓的数量也明明是赖子的几倍多!」
「笑死,就这赖子还说自己会农活?别耍无赖了好吗?」
「是以,此物赖子哥就是那种四处碰瓷挑事哗众取宠的人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无赖男见状,疯狂给自己儿子使眼色,让自家摄像也拍向别处。
小胖墩立马冲向康斯坦丁,「我拿错了,方才你那才桶是我的!」
卓扬终究看不下去,一人箭步冲上前,直接用大长腿拦住小胖墩。
可这正中无赖男下怀,直接抱住了卓扬的腿:「打人啦,这么大个个子打小孩啦!」
小胖墩也顺势倒下,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一时间父子二人是连哭带挠,都快直接上嘴咬卓扬的腿了,当真把耍无赖的招式发挥到了极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种事,他们实在是太有经验了,两边镜头又没对着,真是把舞台都搭好了。
被缠住的卓扬直接把拳头都捏紧了,积攒了半天的怒火再也忍不住,高高扬起手臂,眼看就要挥到无赖的脸上。
无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医药费此刻正靠近,甚至贴过去了半张脸。
但卓扬的手在空中被人抓住了。
是乔缓。
乔缓其实只是微微拍了卓扬的手背一下。
但这兄弟俩之间才懂的小动作显然很有效果,卓扬的情绪瞬间平复。
乔缓这才从口袋里拿出移动电话,正是卓扬昨晚给他的。
「你碰瓷找错人了,我早就打开录像了,」乔缓看向无赖,眼尾尽是不屑,「包括你家儿子推我们的康斯坦丁,还有你先动手挠卓扬,都拍到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无赖的脸瞬间垮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反正人设是崩了,他赌就在赌这帮人无凭无证,他能捞笔快财物。
可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录像的?
手底动作这么快,他都没注意!
「我我我……我们走。」无赖见捞不到便宜,拉起自己儿子,想转头跑路。
不成想,又被乔缓拉住。
「别走啊。你和儿子撒泼压坏了这么多稻子是要赔的,」乔缓冷冷道,「还有康斯坦丁的检查费用,也都要你来负担。」
「哦,你听到警笛的声线了吗?是的,我刚刚不仅录像了,还顺便发短信报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