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属难得

这话听着像是安抚，实则听得夜太太心惊胆颤，心如擂鼓般轰轰大作。

永安帝溺宠唯一的皇妹她的大儿媳妇，是天下尽知，因着大姐儿肖似大儿媳妇，永安帝更是把大姐儿宠得跟当朝公主一般，这话传到永安帝耳里，永安帝一个龙心不悦，大姐儿自不会如何，可她的丈夫与嫡次子还在永安帝手下当差呢，搓圆捏扁还不是永安帝的一句话么！

夜太太身旁两个心腹大丫寰，一个纱绫在屋里侍候着，另一个妙绫在屋外廊下守着，这会儿妙绫含着嬉笑声的话语传将进来：

「瑞少爷、祥少爷，你们可来了，太太早在屋里等着呢！」

其中伴着同守在外面的阿茫问候府里二房两位少爷的声线。

说着打起帘子，妙绫随之进来向夜太太通禀：

「太太，瑞少爷祥少爷来了！」

妙绫身后方五岁的夜瑞带着四岁的夜祥走到夜太太跟前，小小年纪便沉稳得像个小大人的夜瑞先行礼：

「孙儿给祖母请安！」

活泼跳脱的夜祥见夜十一也在，对夜十一挤眉弄眼的，听到夜瑞请完安了，他也赶紧双手抱掌前推，身子馨折作揖：

「孙儿也给祖母请安！」

夜瑞素来最重礼数，便是对夜十一不作何喜欢，他对此物大堂姐的礼数也素来周全，待夜祥也给夜太太请完安，他便拉着夜祥同给夜十一见礼：

「大姐姐。」

夜祥也喊了声大姐姐，喊完待夜十一抿着笑应了，不同于夜瑞见完礼就坐到夜太太下首去的圈椅里去，他跑到夜十一跟前将她上下打量着，上下打量完道：

「大姐姐，听说最近你老做噩梦，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去岁便是因大堂姐一句不喜府里除了她以外，还有旁的千金小姐在，他钗表妹方来不成，如今寄居于钗表妹的堂叔家，也不知过得如何，听闻表妹堂叔家早就空有其表，日子过得艰难，钗表妹寄人篱下，日子定然也好过不了。

夜瑞闻言瞄了眼夜十一，他也发现了，但他没他弟那般呱噪，也不喜欢与骄纵独裁的大堂姐亲近。

夜十一也喜欢素来与她亲近的小堂弟玩闹，小俏脸一板，佯作不快道：

「祥弟可是说我生得不好看？」

这误会大了，夜祥见夜十一听左了，赶紧解释，手还各自抓起夜十一的俩中指摇着：

「不是不是！大姐姐怎么能生得不好看？大姐姐生得再好看只不过了！」

夜十一眨下眼：「真的？」

夜祥郑重地点头：「比绣花针还真！」

候屋里侍候的纱绫与阿苍不禁皆被逗乐，抿着嘴浅笑。

见都笑他，夜十一这正主又拿微微怀疑的眼神儿瞧他，夜祥可急了，赶紧把圆嘟嘟的小脸一侧转头看向夜瑞，把自家兄长拉下水：

「哥哥说对不对？」

本来夜瑞在她印象中，就是个人小心稳的小大人般人物，就是将来长大了，也是越发沉稳得颇有不动如山的气势，夜十一见他俩进来，夜瑞安寂静静地坐着，也不作何在意。

这会儿顺着夜祥的话看向夜瑞，才发现她这位大堂弟看她的眼神儿似乎不怎么友好，莫非是在同她闹何别扭？

夜十一不由得往前想了想，自她做噩梦那会儿想起没想出何来，倒是从未做噩梦前想了想，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一人姓杨的孤女。

想起来何事了的夜十一抿了抿唇，并不在意夜瑞对她的态度，也不等夜瑞回应夜祥的话，她便反握住夜祥俩小胖手，笑言：

「好啦，清楚了，比绣花针还针，你何必为难你哥哥附和你这鬼话。」

连喊句瑞弟也不喊了，果然是个心眼比针孔还小的丫头！

夜瑞吞回本要出口了的对字，心中愤愤地埋忒着夜十一，转眸转头看向今儿个过份寂静的上首，见夜太太一脸悲痛，又极其懊恼惊心的模样，观个来回，不禁出口追问道：

「祖母想什么事儿呢，想得这般入神？」

夜太太心中有事儿，且还是大事儿，让两个孙儿免礼入座后，面上也没往常的笑容，满脸写着我满腹心事的愁模样，听夜瑞这般关心她，她心下略宽，愁容微散，也想着不能吓着宝贝孙儿，总算露出今早第一个笑脸：

「祖母没想何，只是你母亲也病了好几日了，昨儿个听方二爷来我这儿回话，说是好多了，可真是好多了？」

方二爷是静国公府的专用大夫。

倘非病了，静国公府二房奶奶邱氏是每日早晚必到夜太太跟前立规矩的，夜十一也听说了，说是风寒，来得挺猛烈，已卧床休养多日。

说到自已母亲的病情，夜瑞心下沉了沉：

「是好多了。」

终归是年纪还小，心中有事儿，面上便显了出来，夜十一瞧着这样的夜瑞，再看眼已收起玩笑之心，但面上却无甚担忧之色的夜祥，默默叹了口气。

二婶会病倒，还不是因着祖母过于急虑她父亲不再娶之事，对二婶立规矩立得过了头，要不然向来康健的二婶又怎会蓦然间就病倒了，还病了这么多日。

夜太太舒了口气：「好多了便好。」

诚然夜太太不觉着二儿媳妇会病倒关自已什么事儿，她只觉着二儿媳妇好多了就好，待病好了过来侍候她这个婆母，届时她又有个人能够说说话儿出出气了。

每日孙辈早上到松椿院请安都是惯例，略坐了一会儿，也叙家常叙了一会儿，实在是夜太太被夜十一那么一提醒，精神气再提不起来，没多久便打发孙辈三人各回各院。

日暮静国公从户部下衙归家，夜太太是个藏不住话的，便将事儿跟静国公说了说，静国公听后也是捏了一把冷汗，指着夜太太训道：

「你也忒糊涂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行事说话前，就不能先三思而后行！」

夜太太在静国公面前，素来就是一绵羊，糊涂是糊涂，好在有个优点，凡事皆会同丈夫坦白，以致嫁入静国公府的这些年来，倒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让静国公把气撒完，夜太太便接过纱绫沏上来的茶，纱绫退下，她碘着笑脸亲自捧上前：

「老爷莫气，这不是我一时糊涂么，好在这话我也就同大姐儿说了一说，再便是同你说了。」

静国公接过茶盖碗，没喝，将其往桌几上一搁，四平八稳地坐下：

「大姐儿此物年纪便能这般明白，实属难得。」

也是大儿媳妇教得好啊，可惜却是个命贵福薄的。

这一句含着放在心里，静国公到底没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