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湮灭他

凌冽的大风突然作起、天空中云层阵阵翻涌，原本平静的水潭逐渐「沸腾」、水从湖面上跃然而起惊起三道涟漪。

正警惕弥亚的阿丘行蓦然感到头皮发麻、手臂上的鳞片像是牙齿一样相互碰撞，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仿佛被人泼了一桶水，从头顶一路寒到脚掌的那种。

——有什么东西...来了...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渗透进了阿丘行浑身上下每一人细胞，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忘记了该去联系米迦勒或是他的二哥。

试图用呼吸来平静内心，可越是呼吸就越是感到心头的那份悸动在增强，等到阿丘行回过神来的时候，嗓子里已经卡了一大口的鲜血。

「咳咳——」

红色的血浆，黏稠的从口腔里顺着紧绷的舌头，淌在地上。

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从胸口扩散到四周，阿丘行没有任何抵抗的手段，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前胸。

「呕——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与先前吐的血混杂在一起，将铁与苦的腥味、恶臭的酸味一并，肆无忌惮的散到四周的空气中。

乌压压一片的黑云不知不觉间就将天际所遮蔽了，没有漏掉哪怕一丝的日光。

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自己顽强意志与癌变作斗争的阿丘行，在那莫名的恐怖压迫感出现后，就瞬间失去了以往强大的精神；他的左脑、右脑，以及小脑和一切的神经，就像是被人丢进了绞肉机里死死的绞成了泥那样，单单是言语业已无法表达出他此刻的感受了。

如果硬要用什么更直观的东西来比较的话，那就只能是300℃的高烧了——脑子化掉。

可即便是到了现在这地步，基因里就刻着高傲的的阿丘行，在将嘴里的牙都咬崩了两颗后，奇迹般的站了起来。

而当他试图用自己那双浑浊的双眼去寻找敌人的踪迹时，最终是在一片混沌的白色中找到了一道黑色的幻影。

大概是被阿丘行的顽强惊到了，那道黑色的幻影竟然发出了「库鲁鲁」这样不知意义的声线。

又当震惊过后，黑色的幻影果断的发动了第二次袭击，品德甚至不如些许故事小说中会先讲述自己来历的所求的坏蛋。

就所见的是黑色幻影的中间亮起了白色的光，紧接着阿丘行就再一次倒在了地面——就连受伤的本人，阿丘行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作何会会倒下，只是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跟原野死死的粘住了，任他作何去使劲都无法令自己脱离这种粘性。

「呃......「

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嘴巴都张不开，只是简单的吐出一个字符，就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在那黑色幻影以为阿丘行死了、便走了了这个地方的时候，他才能不由得想到自己要将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他人。

而就在他准备用通讯去联系米迦勒时，却发现一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那就是——从一开始，就只有那叫弥亚的女孩注意到了他，至于其他的所有人，都对阿丘行的出现没有作任何的反应。

不，那根本就是没有看见他的样子。

——作何会会看不见我？

明明是极为高大的存在，理应是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结果却是都要死在这镇里了，也没有一个人来与他交流的。

【黑色的敌人...至少能够遮蔽人的...】

临终前的讯息没能写完，抱着满腔的遗憾，阿丘行永远的躺在了这片原野上。

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上空，一人连机器都无法探查的虫洞，徐徐的闭合了。

原本一直都没有再说话的弥亚，像是睡醒了一样，低头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生物的尸体。

尖叫声猛地响起：「啊——！！」

「啊！！」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就连隔音门都穿透了，还坐在研究室内的米迦勒蓦然听到了门外好似熟悉的声线。

只是那声音的主人，从来都不会像刚才那样。一直不会像那样失态。

——发生了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米迦勒起身来到了大门处，当机械的大门在识别了他的身份后缓缓打开时，米迦勒通过门缝透进来的光、那逐渐阔开的视野与暴露在眼中的背影，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新在悸动。

他甚至会有——关上门，不要出去——这样仿佛在恐惧什么的想法出现。

山会长、水会流，恒星会释放能量，这一切都是宇宙的定理。而没有恐惧，就是他米迦勒的定理。

「发生了......什...」

伸出左手，米迦勒想要询问跟前阿丘行蹲坐在过道上的原因，可是...当他看到那耸动的肩头时，心中的悸动越发强烈了。

——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会会这样害怕？

米迦勒一直都是聪明的，他现在本理应是通过些许细节来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光看背影就能够感受到悲伤的阿丘行，豆大的低落在地面的水珠，不见身影的老三——「他...死了吗...」

悬在空中的右手在身前抓了一把空气，慢慢的收回到眼前，打开——是空无一物的掌心。

不是业已准备好了吗...？米迦勒不由得这样向着自己询追问道。

无尽寿命的躯体，能够转移意识的装置，以及最后所需要的凯尔...一切明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长叹息着，米迦勒说：「是我慢了一步。」

要是自己能够将实验提前的话，说不定就——

「不是的，」眼中噙着泪水的阿丘行将一行没能发出去的讯息转到了米迦勒的眼前，上面写着【黑色的敌人...至少能够遮蔽人的...】

「老三他不是因为癌变死的，一人叫弥亚的女天使在新人的居住地发现了他的...尸体，那种表情，绝对！不会是因为癌变这种东西就挂在他面上的！！」

对生命有着自己独特理解方式的老三，一直都不觉着癌变是何不能接受的事情，是以即便是只因癌变而死，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与遗憾。

「米迦勒大人...」语气又低沉了下来的阿丘行轻声道：「我一定会找把杀死我弟弟的敌人找出来的，这是阿丘行——唯一存在的价值。」

望着驼背的阿丘行步履蹒跚的向着远处走去，米迦勒既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跟上去，就是站在原地，呆滞的望着阿丘行的离去的背影。

老三死了...死在黑色的敌人手里，死前的样子米迦勒没能看到，然而从他哥哥的表现来看，绝不会是什么体面的样子。

至于弟弟死了，一直就以亲人为最终的阿丘行自然是要去寻敌报仇。

而他米迦勒，准备了上百年的计划像是...没有必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明最初是为了制造出三代战士，然而随着时间的的推移，阿丘行两兄弟也相继出现了癌变的倾向，米迦勒下意识的将侧重放在了让人重获新生上。

意识转移的机器也是在那之后造出来的。

「纯机械的制造体显然比转化有机体要更为合理，也更加节省时间和资源。」

道理米迦勒都懂，但他就是无法望着跟自己日夜相处的两兄弟只因「病」这种可笑的东西而死，相处两千年，就算是一截枯木也该要开花了。

更别说米迦勒这个只因凯尔一次小小的安慰就绝定跟随一生的孤儿。

短时间杀死太多的人，以及华铖对他宛如机械般严苛的要求，造就了他冷静的思维，封闭了他对于感性的探寻。

但，封闭并不代表着抹除，他米迦勒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也有自己的爱恨悲欢，绝不是何冷冰冰的怪物。

两手从前向后，将头发捋成了背头，米迦勒调出了自己的日志，将第一级别的任务日志更改为——【找出黑色敌人，湮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