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能量,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打败一个月之星灵对于凯尔来说应该是轻松的,因为审判星灵当初被造出来就是为了约束其他星灵的。
但...她不是审判星灵凯尔,身后方更不可能会有盘古联合议会为她专门打造的恒星系级能量输送塔。
她此刻能够掌握的力气除了体内不断干涸的湮灭能量外,就只剩下战场中千锤百炼后的剑术了。
要以命相搏吗?她不禁向自己追问道。
可是稍加分析,她就否决了此物想法。
拉法的迅捷很快,再加上他身上的种种抵御机制,单凭剑术很难将他杀死,说不定在缠斗中还会让对方将自己的剑术给解析了。
而拉法的那把弯刀,在它的面前,凯尔就好似又回到了那肉体凡胎的时候。
一把剑、一把矛都能将她杀死。
死亡就像是一把架在她头顶的巨剑,她的动作稍有不对就会落下并将她砸个稀烂。
能量在不断的消耗,凯尔眼眸中金色的光也开始忽明忽暗,有了散去的意味。
——就快要到极限了。
——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
与其躲在这里耗尽能量,不如主动出击。
头上悬着死亡的天顶巨剑,凯尔一咬牙,改变了下次微虫洞的出口。
嗡~
空间的波动从身后方扩散开来,拉法转过身去,注意到的是一金一银的两把长剑从左右朝着他的脖子砍来。
啪——!!
就像是挥舞锤子砸向玻璃那般,凯尔看见拉法的脖子两侧不断的出现了裂纹。
——偷袭得手了!
激动的心还没来得及喜悦,就有一道银色的光从拉法脖子上的裂痕中涌出,紧接着,他就与受伤之前别无二样了。
不仅如此,拉法甚至还抓住了凯尔的空挡,朝着她的脑袋反手就是一刀。
刷!
银月破空,凯尔连忙向后倒入了一个微虫洞空间,再现身业已是十米开外了。
望着一息便闪出去老远的凯尔,拉法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耐烦。
「微虫洞、微虫洞,又是微虫洞,莫甘娜会这招、那烦人的小鬼也会这招,就连你这个方才复活的家伙都会这招,都是来戏耍我的吗?!」
银月能够赐予拉法极致的速度以及无可匹敌的锋利袭击,可是当碰上了如今宇宙最先见的科技之一的微虫洞搬运,拉法往往显得像是个上纪的老古董。
他无法理解微虫洞搬运技术,提供不了相应的运算式子。银月也就无法帮他计算出微虫洞的出口。
可偏偏他在重生之前就是被莫甘娜用这招戏耍致死的,而后还碰到了一人微虫洞比莫甘娜还要强的小屁孩星灵。
后者在连续不断的给他捣乱之后立刻就逃离了这颗星球,他根本就追不上——因为微虫洞在没有再次打开前,他根本不知道对方会往哪跑。
「躲躲藏藏、左闪右闪的,既然想要杀我,就堂堂正正的攻过来啊!」
「堂堂正正不是没脑子,几根筋组成的一直都只有钢丝。」
话说完,凯尔抛出了手中的王命。紧随其后,银色的战甲破碎着从她体表脱出,当钢铁之手握住王命的时刻,战甲又组成了一幅战士的模样。
当凯尔挥舞着手里的湮灭之剑时,战甲也做出了跟她相同的动作,两者分隔五米,却有着同一颗心。
......
滴、
水珠破碎于地面的声音清楚而细腻。
哗...
激流湍石的动静让人感到不安。
冰冷、湿润、坚硬且光滑的巨石上,一只白皙的手静静的躺着。
此物狭小的空间中并不存在阳光,寒冷的力场几乎挤占了所有的空间。
那些水的声音,从来都只能显有一刻。哪怕是瀑布的声线,到了里面,也变得断断续续。
一刻流水、一刻安静,再配上那漆黑且寒冷的空间,使得方才从昏迷中爬起身来的冷极其的迷茫。
「这是...哪里?」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冷下意识的拔剑。
然而右手却在腰间摸了个空。
「我的剑...在那个时候被打掉了...但我又是作何来这个地方的?」
拍了拍自己的头,冷试着回想先前发生的事情。
「我在跟人战斗,然而蓦然就被凯尔抱上了天...风很大,我呼吸困难,眼睛也忍不住想要闭上...她仿佛是要带我飞去何地方...她很急,好像遇上了什么大麻烦...麻烦...麻烦......」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脑海中响起,一滴水滴蓦然落在她的头顶,冰冷感觉让她双眼一亮。
「我想起来了!凯尔在被什么人追杀!!」
但是凯尔呢?
冷所在的小洞里并不宽敞,要是凯尔也在里面,她理应能够感觉到。
但事实却是洞里除了她就再没有别的人了。
——凯尔出事了!
此物想法刚从心里冒出,就如春泉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出,无法抑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凯尔!」
她大喊了一声,只是那回应,从来都只有空荡的黑暗空间。
——我要出去,我要找到凯尔,我不能让她一人人去跟敌人战斗!
飞湍的瀑布哗啦啦的撞在大石上。
半蹲着的冷一点一点的从无比湿滑的洞里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的脚步进入了光的区域时,摆在她面前的,除了猛烈的瀑布流水外,还有一人几乎击垮她身心的询问。
「你去了又能有何用?」
倾斜的光小心翼翼的穿过瀑布,淅淅沥沥的落在冷的身前。
被阴影笼罩的她,突然没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那象征着理智的内心不断的对她发出提问...
「你该不会以为,一个连凯尔都对付不了的敌人,你此物凡人能够帮到凯尔多少吧?」
「可我不能丢下她一人人不管!」
「等等,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一个凡人,丢下天使不管?」
「我...」
「哈哈哈哈!啊——」心底的声音发出了猖狂的嬉笑声,下一秒却戛可止,就好似先前那个大笑的声线不是她一样。
冷心中的黑暗声音在不断的沉默、沉默...沉默......
以及......歇斯底里的怒吼!「你个自大的蠢货!!你以为你拿着根棍子转了几天就能打败谁了吗?!你不能!
你谁都打只不过,谁都保护不了。
你救不了凯尔,而等凯尔死后,你就连自救都做不到!那些死去的让你惺惺作态的禁卫军们——不多时就能又一次见到你此物——一无是处的蠢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恶毒的语言从心底响起,如同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冷的内心,又好似一颗毒牙,将她的灵魂都给腐败。
她内心的防线将要崩溃...不,应该说是原本该要崩溃。
——
啪!
满是鲜血的拳头重重的砸在地面,掌心里,一块块撕裂的皮肤揉搓着汗水在制造痛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近欲哭的冷红着眼睛跪倒在地,一旁站着的是手足无措的银色战甲。
「你有力气在这捶地,刚才剑又作何会会脱手?」
披着幽蓝月光的凯尔在战甲的让步下来到了冷的身旁,她蹲下身去,想将冷拉起。
然而手掌刚一碰到冷的肩头,后者就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啧,」凯尔双手抱胸,歪着头去看冷低沉的脸:「再作何不开心也不能跟我置气吧?要清楚惹你的是她,我是无辜的。」
冷一边认真听着凯尔的话,一边却扭过头去,不给后者注意到自己的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没有跟你置气。」她低着嗓子说。
「那你在跟谁置气?」凯尔温柔的问。
「吸、吸、」冷通红的鼻子抽了抽,疼痛不断的从两手掌心传来。
「我没有跟谁在置气。」近乎啜泣的声音下掩埋的是巨大的挫败感以及对自己的厌恶。
「那你一定就是在跟自己置气了。」凯尔说着,落座了身来,右手微微的盖在冷的头上,然后温柔的抚摸着她。
「我能说个故事吗?」凯尔向着冷问道。
后者却嘟囔着道:「你业已跟我说了不少故事了,而且有一人故事你还连续说了三遍。」
「哈哈哈,有吗?我都不依稀记得了......哈哈哈。」
听着凯尔的笑声,冷抿着嘴继续说:「先前你也是这样说的,还说既然听了一遍,那我就干脆再讲一面来加深印象吧,说不定...」
「说不定你听完之后自己就蓦然理解了。」凯尔抢在冷之前说完了这句话。
后者支撑着身子半蹲起来,转头望着凯尔说:「你看,你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确实,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你难道就没有跟自己置气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冷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双眸一贯盯着自己的掌心。
「当时是不是觉着自己很没用?」
「嗯。」冷再次点头。
「是不是发现明明自己已经猜到对方接下来会作何做却偏偏躲只不过去或是挡不住那一招?」
「嗯嗯。」冷连续点着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其实不是你的问题呢?」
凯尔的话刚说完,冷就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她说:「那就是我的问题!就是我的错!要是我的身体能够再快一点就不会接不住那一剑了!」
「是,你说的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你的身体快承受不住的原因?」
「什、何...?」冷有些不恍然大悟凯尔为何这样说。
只不过,当凯尔握着她的手,那触电般的清醒由着疼痛与肌肉的疲软一并暴涌后,冷恍然大悟了一切。
「如果一人凡人能够连续一整天进行我制定的高强度训练并且在累的半死的时候还能打赢她,那我就该怀疑她是不是放海了。」
一面帮冷包扎着伤口,凯尔一面说。
只有远处的战甲在冷风中拎着两把剑,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我真的只是身体太疲惫了吗?」
「自然,这些天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现在需要的只是好好休息。」
「可是我太笨了,我怕我学不会你的剑术。」
「没有什么笨不笨的,」凯尔摸了摸冷的头,指着满天的星辰与她说:「当你真心渴望完成一件事的时候,整个宇宙都会来帮忙。而群星与我,将会见证你的成长。」
——
冷不清楚自己在凯尔的眼中到底代表着何,朋友?学生?又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无所谓。
因为对于冷而言,凯尔业已给了她这辈子所想要的所有。
神秘的同伴,惊险而魔幻的冒险,伟大的征途,以及凡人所不能及的剑术。
这位从天而降的天使,已经补助了冷对未来所需要的一切。
最后她差的,就只是一人带有些许悲剧却震撼的结局。
「我的死亡,如果能够为一位善良的天使争取到反击的机会,那么这种结局应该也是震撼人心的吧?
说起来,我还没有试过死在凯尔的怀里是何样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样的一群人,她们有着自己的各种自私。却唯独在牺牲这件事上,从不迟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或许对她们而言,牺牲所带来的荣耀,比活着更加吸引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凯尔设想过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有死亡、也有牺牲,但不管如何,这些设想中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绝对不会出现冷的身影。
一金一银两道身影在天际中不断交错,而那每一次交错的点,那因为剧烈攻击而不断发出强烈冲击波的点的中心,就是月之星灵如今的宿主——拉法。
费劲千辛万苦才从瀑布跑到森林中的冷,在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大战后,她立刻对自己先前的天真感到羞愧,以及对内心黑暗声音的抱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说的的确如此!我就是个废物,打扰了!!」
天上的那种战斗显然不是人类可以参与的,别说是帮忙了,冷就连看清凯尔的身影都做不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她的视线中,天上就是有着三道光在不断的飞来飞去。
但就算冷的反应迅捷已经很是迅捷了,却还是让凯尔看到了,并且令她分心了瞬间。
而那瞬间的机会,则让拉法好好的抓住了。
「永别了,审判星灵。」
高举着圆月弯刀,拉法从更高的空中坠向凯尔。
目光才刚从冷身上收回来的凯尔,全然躲只不过这一刀。
——完蛋了...
圆月弯刀也因为这一下,理所当然的劈在了战甲的身上。
正当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人银色的身影闪到了她的身旁,一把将她推开。
砰——轰!!
犹如两块陨石一般,破损的银色战甲先后坠入了地面。
巨大的狂风吹袭着四周的树木。
原本正躲藏在一棵树木后面的冷也不可避免的被狂风压迫了。
只不过与不断弯折想要逃离狂风的树枝们不同的是,冷是在顶着风不断向中心前进。
双手抱起地面破碎的战甲的半截身子,她的脑海里不由得开始浮现起过去与战甲训练时的感人景象。
一贯到风平之后,哗哗落叶盖满了头,冷却低下了脑袋。
就在眼泪即将不争气的落下时,冷的脑袋却被坚硬的东西敲了一下。
「嗷!」
她吃痛的转过身去,却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头盔,还有一只...右手手甲?
「银!你还活着?!!」
咔咔。
挂在树上的手甲用食指敲了敲嵌在树干里的头盔,算是回应了冷。
「我还以为你......嗯,就是你想的那种悲伤...我能帮你什么吗?比如说拼回去之类的?」
冷不止一次见过银裂成一块块碎片然后又聚集起来,是以她理所自然的想着将银的其他部分拿到银的面前就能够让她完美如初了。
但...就当冷抱着瑟银铠甲的其他部分来到银的面前时,后者却没有进行任何恢复的行动。
反倒是手甲的食指又一次点了点头盔的一处。
「银,你快合起来啊,凯尔还在天上跟敌人战斗。我也是...明明想了那么多才跑出来的,结果却发现自己帮不了何忙...」
咔咔。
手甲的食指左右摇了摇,随后又一次微微颔首盔的一处。
三次动作都是相同的,冷当然不难看出银是有信息要传递给她。
于是她先将手甲从树上拿了下来,随后费劲的把头盔从树里拔出。
在那里,有着一道缺口,就像是一幅完工的画上被人用橡皮擦擦了一下的那种缺口,既不是裂开的,也不是砸开的,极其的不自然,且让人感到不适。
当她试着去转斗头盔时,先前手甲一只点着的位置,也自可然的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这是那敌人对你造成的吗?」
被冷拿在手里的手甲弯了弯食指,随后又指了指天上此刻正追击凯尔的拉法,再又指了指头盔与自己残破的身体,并在最后摇了摇食指。
对于她的这番动作,冷大概是看不懂的。
然而她大致也猜到了——
「因为天上那敌人给你留下的这一道伤,你现在不能重新聚集了?」
啪啪!
自己的所表达的情况被冷完美的知晓了,这不由得让银高兴的拍了拍脑袋。
只不过脑袋被拍的生疼的冷就不怎么高兴了。
盯着银的头盔,冷急切的问:「现在连你都被打成了这样,还有办法救凯尔吗?」
咔...咔咔。
手甲指了指头盔,随后又指了指冷的脑袋。
后者半猜半问:「你是要我把头盔带上?」
手甲弯了弯食指,做出点头的样子。
冷没有任何的迟疑,当即将头盔戴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与她想象中的冰冷坚硬不同,银的头盔就像是戴了一顶帽子那样,十分的轻盈。
「随后呢?然后我要做什么?!」
冷大声问道。
手甲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掌心。
「把手甲也戴上是吗?」
冷不疑有他,甚至没等银的回答,立刻就将手甲戴在了右手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就在她戴上手甲的瞬间,她似乎从心底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线,那声线跟凯尔很像,但却又有着说不出来的差别。
「银,是你吗?」
「甚是抱歉,在未经你的允许下,我跟你进行了脑波链接。」
「呃...你说的此物脑波链接,它有何用?」听到了一人全新名词的冷连忙向着银进行了相关的询问。
后者回答:「这可以使你我进行脑内直接沟通,这时我也可以向你开发部分战甲权限。」
「那是不是有了这部分战甲权限后,我就能跟你一样在天上飞了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帮凯尔吧!」
冷迫不及待的就想要起飞,可是不管她怎么蹦跶,自己身上也毫无将要飞行的迹象。
「受到月之星灵的袭击,我的飞行系统已经被破坏了,不仅如此,我的绝大部分能力都业已被破坏了。」
「那、那还有什么是没有被破坏的?」冷连忙追问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银回答道:「还剩下基本运行系统以及微虫洞搬运系统没有被破坏。要是你真的希望帮助凯尔,那么我将要你严格执行我所说的每一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冷认真的微微颔首,随后又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微虫洞什么的,是不是就是凯尔平时凭空拿东西的能力?」
「是的没错。」
「可是这能力有何用啊?我总不可能凭空拿出一根饼干棒随后丢到天上去给凯尔吧?那也帮不到她啊。」
对于微虫洞搬运的认知,冷算是受到了凯尔的错误影响。
然而眼下情况紧急,银也没时间去给冷解释微虫洞的原理。
她只是要求道:「你现在将我在你脑海里构建的算式进行二次构建。」
「二次构建?我该怎么...」
「就是在心里默念一遍算式,但是注意,你千万不能有其他的想法,必须全身心投入到微虫洞中。
你只是个比较强的凡人,没有系统的进行过这些方面的学习与训练,过多的杂念不仅会让你的算式构建失败,还会白白消耗你体内的能量。」
其他的冷都没何话要讲,唯独银说的能量,让她又有了疑惑。
「我的身体里还有何能量吗?」
银回答:」当然,你的身体里拥有大量的生物能,将其转化后可以得到大约发动三次微虫洞攻击的机会。」
「三次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而感觉胜算还是挺高的。」
银没有回答,这时也没有告诉冷——当她三次袭击后,当她体内生物能量全部消耗殆尽后,她会迎来怎样的一种结局。
——抱歉了,冷,为了我的主人...我别无办法。
人工智能的心语无法传入冷的内心,就像是冷从来都不恍然大悟,她口中的银,只是一套为了保护凯尔而存在的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