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越来越远

周合晕船，一直都不太舒服。晚些时候厉竟给她送了饭菜过来，她也没有吃。外边儿现在是作何样的情况她并不清楚，想问厉竟的，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周合这一夜就在床边儿趴了一夜，天亮程洝叫她，她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程洝的声音微哑，追问道：「上来，床上睡。怎么睡下面了？」

周合坐起了身来，出声道：「趴着就睡着了。」都业已天亮了，她自然也不会再睡，昨晚程洝就没吃东西，她便出声道：「饿了不饿？我去看看有没有何吃的。」

程洝说了句没事儿，见她忧心忡忡的，又应了一声好，周合这才下去了。

怕程洝会强撑着下床来，她替他掖了掖被子，说道：「医生说不能乱动，别伤口又裂开了。天气热起来，很容易就会感染。」

楼下是安安静静的，桌上业已摆好了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见着她下来，哑巴老妈子便上前来，打着手势。

周合看不懂，她又进厨房，拿了碗出来替她把粥盛上。让她先吃点儿，她还在做其他的早餐。

周合道了谢，又倒了杯温水，这才将小米粥一起端着上了楼。

程洝正闭目养神，听见开门的声线睁开了眼睛。周合要喂他粥他不肯，她只得将他扶起来，吹冷了让他自己坐着吃。

这儿唯一的消遣就是楼下的电视，程洝让周合下去看电视她也不肯，陪着他在屋子里躺着。

晚些时候厉竟出去，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些周合所学的书回来。程洝给了她，让她无聊就看书。偶尔遇到周合不懂的，他也会说是自己的见解意见。

小楼是建在半山腰的，不极远处就是一大水库，偶尔放水时能听见轰轰隆隆的水声。附近没有人居住，也几乎没有人过来。

那天接应的人叫老蔡，他并没有住这边，时不时的会往这边送日常生活用品。呆在小楼里的就只有程洝周合以及做饭的哑巴老阿姨。厉竟和那两人都是神出鬼没的，偶尔看见也是在吃饭的时候，不清楚是干什么去了。程洝也从不会说起。

程洝裂开的伤口重新慢慢的结痂，周合稍稍的松了口气儿。

来这儿后程洝就变得异常的沉默，很少说话，常常会站在窗口抽着烟。有一次半夜醒来周合未见到他，下了楼才发现他竟然在客厅里喝着酒。他的身影孤寂，半边脸在模糊的光晕中看不到表情。

周合的心里一痛，走上前去，在沙发上落座来，环住了他的腰。程洝只穿了一件衬衫，身上是冰凉的。侧过头转头看向了她，说道：「怎么不睡？」

他的声线微微的有些哑。

周合低低的说：「醒来没见你。」

他的身上带着伤，是不能喝酒的。周合却说不出让他不喝酒的话，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出声道：「都会好起来的。」

程洝不置可否，微微的拍了拍她的头，出声道：「走吧，去睡觉。」

他随手将酒瓶丢在了一旁，半搂着周合上了楼。

他理应是睡不着的，周合也睡不着。但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屋子里寂静得让人压抑。

周合从过来起就一贯未出现过，就连院子里也很少呆。这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餐，程洝就穿上了长筒靴，拎了一人小桶，微笑着对周合说：「走，带你出去抓螃蟹和小虾。」

周合知道他是怕自己无聊，怔了一下，说道：「不用，我看书……」

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洝就抓住了她的手，出声道：「待会儿回来再看。整天抱着书，小心变成书呆子。」

虽是业已离开了虞城，但他的处境仍旧是危险的。周合并不清楚是否能够出去，仍是犹豫。程洝却不等他做出决定，拉着她出了门。

他这几天都是郁郁寡欢的，难得见他开心周合不忍让他扫兴，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刚出院子，就见老蔡买了东西送过来。见程洝出来他倒是挺开心的，并找出了他的鱼竿鱼饵出来，让程洝可以钓钓鱼。下面水库的鱼都是野生的，煲汤可鲜了。

东西虽是不重，但到水库下面的小路不好走，他拎了东西带他们过去。并给程洝找了钓鱼的位置。

清晨道路两旁的草丛带了露珠儿，金黄色的阳光从云层里洒下来，露珠儿上亮晶晶的一片。

周合兴奋不已，程洝却并没有成就感。说是待会儿多给周合钓小小的鲫鱼，裹上面粉炸得金黄，可香了。

程洝是懒洋洋的，在小马扎上落座后便让老蔡离开。或许是这边的鱼好掉，掉了没多大会儿就钓上了一条大鱼。

程洝的钓鱼的技术的确不错，到了日中就钓了一小半桶小小的鲫鱼。太阳在此时大了起来，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周合提议回去了。程洝挑了挑眉，嘴角一勾，说道：「晚点儿再回去，我带你抓虾抓螃蟹去。」

周合应着好，在一旁认认真真的望着他钓起鱼来。

水虽是不冷，但程洝的身体弱。回去周合仍是给他熬了姜汤，让他喝下驱驱寒气。

边儿上的水深，他索性脱掉了筒靴，赤脚下了水。兴致勃勃的开始搬起了和边儿的石头来。这个季节的河虾和螃蟹都不大，但还真被他掏出了些来，直到哑巴老阿姨下来叫他们吃饭。两人这才拎着桶回去。

下午的时光悠闲，程洝在屋檐下的躺椅上躺着睡觉，周合则是和老阿姨在厨房里炸小鱼干做红枣糕。

那条大鱼的鱼头被做成了鱼头豆腐汤，身体被片成了鱼片。夜晚做成麻辣鱼片火锅。

老阿姨的手艺很多，还给两人煮了奶茶。不甜不腻，一向不作何吃甜食的程洝也喝了一小杯。

身上的伤逐渐的好了起来，程洝却开始失眠。不少次周合醒来他都并不在床上，而是在外头抽烟或是独自喝酒。

厉竟不再呆在这边，常常会往外边儿跑。每次回来都会和程洝在书房里谈上半天。周合并不清楚都谈了些什么，但从程洝的越来越沉默来看，知道必定是外边儿的情形不太好。

她从跟着程洝来这边后移动电话就关了机，与外界的消息完全隔绝。甚至就连程洝的公司是否已经处理好之前的事儿也不清楚。

她有时候也会想给徐原宁打电话问问，但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

一晃时间就过了半个月，大抵是每天都呆在一起的缘故。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程洝常常会拎了桶去河边钓鱼，但不会再叫周合。

两人虽是没吵架，但这种相处模式外人望着怎么都是不对劲的。不清楚是老阿姨告诉了老蔡还是他自己看出来的。有一次程洝又出去钓鱼，见周合在院子里站着，他便出声道：「周小姐多多包容程先生，外边儿的形势不太好，他的心情也不太好。」

周合沉默着点点头，问道：「事情很严重吗？」

老蔡苦笑了一声，出声道：「机构的事儿和厉竟那边的事儿一起爆发出来，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厉竟最近都在外边儿跑，收效甚微。」

他含糊的说着，不多时便转移开了话题，出声道：「这边没什么人过来，周小姐要是觉着无聊也能够去山上逛逛。」

周合也并未问下去，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程洝这天钓鱼钓到日落时分也未回来，周合看书趴在桌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才惊觉天已经黑了。下楼没见程洝的身影，问哑巴阿姨才知道他还没回来。

她是怕他出什么事儿的，拔腿便往河边跑。跑到一半就见程洝出现在了小道上，周合松了口气儿，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桶。

桶是轻飘飘的，她微微的一怔，低头看去才发现桶是空的，一条鱼也没有。

她也并未说何，走过了崎岖的小路，才说道：「以后早点儿赶了回来，小路不好走。」

程洝简单的唔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上时下起了雨来，打在房顶上噼里啪啦的。温度也陡然降了下来，两人各睡床的一面儿。周合躺了一会儿，挪到了程洝的身旁，伸手抱住了他。

程洝纯属是在发泄欲望，机械的活动着。周合并不舒服，但也未吭声儿，只是紧紧的搂住他。

他的身体是冰凉的，逐渐的热了起来。呼吸也粗重了起来，大掌贴着柔软的线条游弋着，将她待到了他的身上。

折腾了一人多小时，程洝才沉沉的睡了过去。周合疲累无比，却是一点儿也睡不着。躺了会儿轻手轻脚的爬起了身来，去了楼下，拿了啤酒坐在楼梯上落座来喝了起来。

直喝得昏昏欲睡，她才重新躺在了床上睡了下来。一觉无梦，直到天明。

程洝已经起了床，外边儿仍旧下着沥沥细雨。她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许久没有动。

到了日中的时候天色逐渐的放晴，老蔡开了车来。两人不知道在外边儿聊了些何，晚会儿程洝进屋，就对周合说道：「上楼去换衣服，今天正好逢集市，我带你出去逛逛。」

来这边他的穿着并不讲究，很随意。

他那么说老蔡也微笑起来，出声道：「这边的集市一个星期一次，挺热闹的。这季节果子也多，喜欢吃何可以买些许。」

周合微微的迟疑了一下，点头应了好，上去换衣服去了。

虽是带着她出去逛，程洝却不怎么说话。一路都只望着前方的道路。周合也找不到说的，于是沉默的侧头望着窗外。

集市离得有些远，是在县城里。开了一人多小时的车才到。小城的街道并不宽，程洝将车停在了集市口。

这边的物价便宜，无论是水果还是蔬菜都比虞城便宜许多。周合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放进车中。程洝并没有急着回去，带着她去吃了这边地道风味的小吃。还去了小小的电影院看了电影。

他看起来和往昔没何不同，周合却是不安的。更加的沉默着。

两人回去时已是傍晚了，厉竟和老蔡都在。哑巴阿姨准备了许多菜，用吊好的高汤做锅底来做火锅。

老蔡也搬上了酒，说是来这边大家都还没一起吃过饭。今儿一起聚一下。

这个借口是有些勉强的。但谁也没说何。哑巴阿姨也被他拉着坐了下来。

吃着涮火锅，几人喝的却是冰冻的啤酒。每人都拿了一罐。

老蔡很善于找话题，说着这说着那的。程洝和厉竟也会附和或是说上一两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洝偶尔也会涮上肉或是蔬菜，夹到周合面前的碟子里。

这顿火锅吃的时间有些久，老蔡不停的劝着酒，到后边儿周合的脑子就有些模糊了，低下头就那么坐着。时不时的抬头看看还喝着的几人。

她最后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候上床的，隐隐约约中感觉有人用毛巾给自己擦着脸。她喝了酒，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有些热，她挣扎开，翻身朝了里边儿。

这一夜不知道程洝是否赶了回来，她第二天醒来时外边儿已经大亮了。床的另一面儿是空着的。

她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穿上鞋子下了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洝不清楚去哪儿了，没有在院子里。周合问过哑巴阿姨，才知道他和厉竟今早就走了，并未交代去哪儿。只是说要出去一下。

老蔡也没有在，说是是昨儿喝过酒后急事走了了。

周合是空荡荡的，哑巴阿姨端了早餐出来，她也没有胃口吃。

以往没事儿做她多数时间都是在看书，今日她却是看不下去。拿着书到了赶了回来的半山腰的路口，偶尔看着山下的道路出着神。

她坐着连午饭也没有回去吃，哑巴阿姨找了过来。打着手势告诉她他们理应要不了多久就赶了回来，让她要是无聊，待会儿和她一起上山去挖野菜。

这个季节山上还有许多野生的果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合应了下来，下午时就和哑巴阿姨上了山。她虽是盼着程洝回来，但这天晚上程洝都未回来。

周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坐了起来，就那么坐在床上直到天明。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第二天独自上了山。告诉阿姨她山里边儿寂静凉快，她去上边儿看书。

阿姨由着她，并给她带了绿豆汤和甜点，让她看书看累了吃一些。

事实上，周合压根就看不下去。一路爬到了山顶才落座来，望着茫茫的群山发起了呆来。胸腔里压抑得厉害，她就那么怔怔的一动不动的坐着。

阿姨给带的绿豆汤和点心都未动，一下子惊醒过来时太阳业已下山了。上山时她是顺着小路下来的，山上杂草丛生，下山时不小心走了岔道，她迷了路。眼看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她辨不清方向，只能是顺着能过人的地方走着。

山上寂静极了，她无端端的就生了些恐慌。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四周只有微弱的光亮，下坡时一个不小心，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手掌摔打在旁边儿的石头上，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入神经中。

周合闷哼了一声，爬了起来。这一觉摔离了原来的路，站在高石头上却能隐隐的注意到小院的灯火。

她稍稍的松了口气儿，也不检查手上的伤势，快速的钻着草丛下了山。

有了灯火的指引，她不多时找到了上山的小道。跑得更快了些。

离和哑巴阿姨挖野菜的林子还有那么远，就见那边有手电筒的亮光。这山上甚少有人，不用想也清楚是来找她的。

周合的心里愧疚无比，一路小跑着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打着手电筒的是程洝和厉竟，他的面上一片冷漠，冷冷的望着她，追问道：「你去哪儿了？知不清楚大家都快急疯了？」

他冷漠得就像一人陌生人，周合清楚这事儿是自己的错，低低的说道：「抱歉，我忘记时间了。下来的时候迷了路，是以才……」

她的话还未说完，程洝便转身往山下走。周合的身体一僵，渐渐地的跟在了身后方。

出来找她的并不只有程洝和厉竟两人，还有老蔡和哑巴阿姨。他们找了另一边儿的山头。

厉竟走在最后，一边用手电筒照着亮，一面给老蔡打电话，说是找到她了。

他们回去时老蔡和哑巴阿姨业已回去了，哑巴阿姨是被急坏了的，见着周合就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周合满心的愧疚，连连的说着抱歉。并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乱走。

见她没何事儿，哑巴阿姨不多时去厨房准备饭菜。老蔡轻咳了一声，说道：「周小姐以后想走就在附近走走，山的另外一面是原始森林，可能会有野兽。」

周合再次的道歉。

老蔡往里头瞅了瞅，低声的说道：「好好和程先生说说，知道你不见他急坏了，发了很大的脾气。」

周合点点头，进了屋子。

饭菜是早就准备好的，只需要重新热热就行。这顿饭吃得极其的压抑，程洝一贯冷着脸，吃完不多时便上楼去了。

这无疑是尴尬的，老蔡打圆场出声道：「周小姐别往心里去，程先生也是太忧心，是以才会那么生气。」

周合勉强的挤出笑容来，没滋没味的扒完了手里的饭。清楚哑巴阿姨为了找她在山上绕了几圈，便抢着收拾碗筷。

洗碗时手疼她才发现她那只摔在石头上的手掌肿起起来，她伸手揉了揉，又继续洗起了碗来。

程洝那么生气，她并不敢声张，原本是想找阿姨问问有没有药膏贴贴的，最后还是没问，自己偷偷的倒了白酒揉了揉，将酒味清洗干净，这才上了楼。

程洝业已洗了澡，但还没有睡。坐在边儿上抽着烟。周合进屋他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周合立了片刻，悄无声息的去洗漱去了。

出来时程洝仍是在抽烟，周合上前，低声的出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洝没有说话，吐了口烟雾，轻描淡写的说：「明天厉竟送你回去。」

他的声线平静，不带任何的感情。

周合一呆，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

程洝却没有看她，又继续说道：「把东西收拾一下。」

周合去找他时急匆匆的什么都没有带，来这边的衣服都是他让人准备的。并没有何可收拾的。

她立着久久的没有动，过了许久抿了抿唇，出声道：「我不回去。」

程洝是不耐的，说道：「我的伤业已好了，你再呆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你也看到了，这儿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可消遣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合的唇抿得紧紧的，说道：「我不要何消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是执拗得厉害的。

程洝重新拿出了一支烟来点燃，沉沉地的吸了一口，这才看向了她，凉薄的说：「你还不明白吗？这种时候，你觉着我还会有儿女情长的心思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冷漠，他稍稍的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继续说：「我暂时还回不了虞城。你不是快要考试了吗？请假也不可能一直的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合沉默着，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能够休学。」

程洝一怔，烦躁的抽了大半支烟，才出声道：「我会经常在外边儿跑，或许要好几天才会回来一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要紧，我不需要人照顾。」周合轻轻的说。

她这是铁了心的要留下来，程洝这下就没再说话了。过了会儿掐灭了烟头丢到烟灰缸里，微微的叹了口气，揽过了僵站着的周合，出声道：「作何那么倔，睡吧。」

他并没有再说送她走的事儿，周合默认为是妥协了。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虽是都是睡一张床上的，但只因程洝的心情不好，一贯没作何碰她。这会儿身体紧紧的贴着，他生出了火来，一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粗鲁的吻住了她。

他的手劲儿大，周合被他弄得生疼。却紧紧的将他抱着，惧怕下一秒，他就会推开她。

察觉到了她的依赖，程洝的那把邪火烧得更是厉害，粗鲁的将她带倒在了床上。恶用力的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