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东西

因着快到年节，孟娇的意思是，这些事儿都留到年节之后渐渐地梳理，毕竟年节当中，所有的人和事儿都不好查证。

「现在所有人都清楚的是，当年外祖之是以被判处谋逆大罪，是因为当时朝中有人弹劾，先皇派人前去外祖家中查证，从中查出了大栎的传国至宝，以及大栎国君和外祖之间的往来书信。」

「是，薛国公案发时，我也如你这么大，据说先皇就是因为薛国公谋逆犯上，怒急攻心，再加上久病缠绵，才龙驭宾天，而后，真正处理薛国公案的，是当今皇帝。」

薛国公案牵连甚广，除却薛国公一家抄家落狱流放，朝中十数位和薛国公交好的大臣都未能幸免。

只是，当时的沈云潺早已披挂上阵，未能留在京中洞悉朝局。

孟娇听见这事儿是当今皇帝操办的时候，并不觉着震惊。

若是当今皇帝操办，那么身为薛国公嫡女的薛婉，能够仅仅凭借嫁了别人就逃过此劫，就说的通了。

「如此，便能对的上，我母亲为何幸免于难，云潺哥哥，你大约还不知道，母亲和皇帝，曾经也有一段年少情深。」

沈云潺的确是不知道这件事儿的，大约是皇家密辛，又或者是，太后实在是不喜欢薛婉，才让人封死了此物消息。

那么若是皇帝念着旧情，单单放过了薛婉的话，此事大约也说得过去。

只是，沈云潺和孟娇两个人总觉着有些许不对，就仿佛是遗忘了何甚是重要的事儿。

「不对，云潺哥哥，先不说皇帝是不是那种念旧情的人，就算他是，那太后呢？她可不会只因皇帝念着与母亲的情分，放过母亲此物眼中钉。」

沈云潺听了孟娇的话，点头称是。

的确，他们刚刚都在考虑皇帝念着旧情，才会放薛婉一条生路。

却都忽略了，当时真正的掌权人，可不是皇帝，而是当今太后。

「若是如此，太后合该把薛姨当做是眼中钉肉中刺，如何能够只因一点小小的情分，就放弃诛杀她，那么，必定是还有旁的原因，让她不得不放过薛姨。」

孟娇点点头，那么，究竟是何原因，让太后不得已，必须放弃诛杀薛婉的念头呢？

「可能是，母亲手上，有太后所忌惮的东西！」

是了，只有这么一种解释。

太后此人，阴狠毒辣，对于不喜欢的人必定是要处之而后快的，留下薛婉绝对不可能是顾念情分。

那么，就只能是因为，薛婉手上，有她极其忌惮的东西。

「只能如此解释，薛姨所有的那件东西，必定是和她息息相关的，若是她死了，那件对太后不利的东西，就会公之于众。」

因此，太后才会放过她。

「但是...然而后来母亲过世了，那件东西，也并没有公之于众，否则，必定会引起哗变。」

沈云潺望着孟娇细细思索的样子，沉默半晌，还是打定主意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小姑娘。

「阿娇...有没有可能，薛姨的死，并不全因为柳青青，而是，背后另有位高权重之人，比如...太后？」

孟娇倏然一愣，下意识地想否定，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推翻这个猜想。

薛婉手里有太后所忌惮的东西，所以太后只能放过她。

然而，太后不是受制于人的那种人，她必定会想尽办法拿到薛婉手里的东西。

「若是如此，那么，母亲手里的那样东西，理应已经被太后拿去了，是以，她才能放任柳青青害死母亲，甚至是帮助她加害母亲，因为她已经无所顾忌。」

如此一来，柳青青雕虫小技能够轻而易举的瞒过所有人，薛婉死后太后依然能够稳坐后宫不受影响，这些，就都说得通了。

薛婉手里的东西业已被太后拿到手了，是以，太后才能够下手诛杀而不被影响。

「理应是这样，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能够串联起来，薛国公案有冤，薛姨有可能拿到了和此物相关的证据，太后怕事情败露，便暗中使人偷窃那样东西，东西到手之后，放任柳青青暗下杀手，而后，就是父亲发现了其中端倪，因为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是以...惨遭毒手...」

沈云潺说到最后，业已是咬牙切齿。

果真是连环毒计，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将十数位大臣满门抄斩。

「云潺哥哥，关于母亲的那样东西，我更倾向于，那样东西只威胁到了太后的利益，和外祖冤案并无干系。」

「为何？」

「若是那样东西是外祖冤案的有力证据，那么母亲作为薛家嫡女，在那时候将那样证据公布与众，是最有效的，根本不需要单单拿她自保。」

孟娇细细分析之下，大约确定了那样东西究竟与谁有关。

按此推断，必定不是薛国公冤案的有力证据，那就只能是太后的私事。

「可是阿娇，若是按照你说的，薛姨拿到的东西，是有关于太后私事的，那么她大可以用此物要挟太后，让她赦免薛家满门。」

沈云潺所言并无道理，若是这件东西真的如此重要，大能够以此为要挟，让太后放人，甚至是赦免薛家满门。

没道理薛婉只能堪堪自保，薛家还是被灭了门。

「云潺哥哥，先不说当时的事情有多么错综复杂，就算是不复杂，毕竟也牵扯到了南康一家，太后怕是根本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终止当年的事。」

当年薛国公案，参与的，可不仅仅是皇帝和太后。

更重要的，还有当年如日中天的南康太妃，和南康王，太后根本没有办法一家独大。

「所以云潺哥哥，我觉得那样东西，没有那么重要，最起码不足以威胁太后放弃和南康太妃的联盟，赦免薛家，但是那样东西有没有那么不重要，毕竟它还是保了母亲在风口浪尖之上暂时的平安。」

如此，才算真的说得通。

那样东西，只能威胁到太后，但又不足以威胁到太后。

薛婉靠着那样东西保住了自己和孟娇的命，但是最后，仍然还是成了皇权交替的牺牲品。

「若是如你所说，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着手拿到那件东西。」

「是的，想要拿到那件东西，就不可避免的要调查太后...云潺哥哥，沈家忠君爱国，你若是调查太后...是否，与沈家家训，背道而驰？」

孟娇问的有些三分小心，余下七分，尽是不忍。

沈云潺微微一愣，半晌，却是勾唇轻笑。

「忠君爱国...我沈家历来忠君爱国，我父亲戎马半生，保得大燕江山稳固，最后却依然死在他所忠心的皇权之下，沈家家训讲究忠心，却并不告诉后代子孙，愚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家忠君爱国，却不会不分黑白对错。

若是沈老将军和夫人死有疑云，若是薛国公案并非谋逆犯上，若是皇权之上所坐之人德不配位，沈家，不会愚忠。

「既是如此，当务之急，就是查清楚那样东西究竟是何，能够威胁太后的，除却权力，大约就是名声了。」

名声...沈云潺低眉思索，忽然想起从前，他奉旨进宫的时候，在太后当时所居的凤安宫，亲眼见过的一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