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惊变

薛国公的案子是否另有隐情，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该牺牲的人已经牺牲了，该稳固的权力也已经稳固了，现在说这些业已全无用处。

「阿娇，听朕的话，这件事儿，不要再往下查下去了，你永远都不清楚自己即将与之敌对的是什么人，或者说，是哪些人。」

皇帝这话暗示的就业已很明显了，他可以保证孟娇荣华富贵平安喜乐，这是他对薛婉的情分。

然而，如果孟娇触碰到了皇权利益，皇帝自然也是分得清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的。

毕竟就算是薛婉当年在世，也没能阻止薛家覆灭，更遑论是如今的孟娇。

「多谢陛下厚爱。」

一句多谢厚爱，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皇帝清楚，孟娇这是传了薛婉的倔强性子，若是不能找寻事情真相，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才想开口再多说几句，穆福忽然从外头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也顾不上孟娇在这听着是否合适，直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大声禀报。

「陛下！大事不好了！西北雁门急报！」

「快说何事！」

「大栎都乐军主帅祁央率领麾下三万精骑突袭边塞，三日之前只差百里就要达到雁门关下了！」

雁门关破，大栎军队便可长驱直入直取大燕九座城池。

三日之前，只差百里，那么如今，怕是几乎业已兵临城下了。

「大栎可耻！趁我大燕年节将至，突袭雁门！穆福，传朕旨意，速召沈云潺入宫，直往麟德殿来见朕！」

穆福领了圣旨，半刻钟也不敢耽误，赶紧从底下爬起来，快马加鞭从宫中前往沈家府邸。

因着皇帝要在麟德殿中商议大事，孟娇此物女眷自然不能同在殿中，拜别皇帝之后，便随着外头等候的宫人的引领回了瑞章台。

安贵妃早就得了信儿，等在宫门口，老远就瞧见孟娇有些失魂落魄的往这儿走。

安贵妃有些心疼，赶紧快走两步，将小姑娘揽紧了怀中。

「只不过就是一场小小的突袭罢了，阿娇不必如此担心，沈家那小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大大小小的战役经历过不下千次了，没何好忧心的。」

雁门关危急，满宫里几乎都传遍了。

安贵妃清楚孟娇是因为担忧沈云潺，只是眼下，除了说几句话劝慰一场，旁的何都做不了，也做不到。

「我清楚...可是安姨，我知道他很厉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和我担心他...是两回事儿。」

自然是两回事儿，沈云潺征战沙场从无败绩不假，然而只要他提着刀上了战场，孟娇就不可抑制的会担忧他的安危。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下了战场得胜归来，谁都可以成为那个常胜将军，但是上战场生死未卜的那一刻，谁也不能保证一句万无一失。

「本宫都清楚，本宫相信沈家那小子一定会凯旋归来，只是有些可惜，今岁年节，多少人家不能骨肉团圆了。」

沈云潺被皇帝急召入宫，到了麟德殿的时候，朝中多位大臣也业已收到急召，个个面带愁容，眼见着沈云潺迈入来，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

「臣沈云潺拜见陛下！」

「沈卿免礼，想必你已经清楚消息了，祁央率领亲兵三万兵临雁门城下，雁门危矣。」

沈云潺自然是清楚了此物消息，雁门以西关塞皆属于他统辖范围，平日里倒是有些蛮夷小国小打小闹，其余大国因着沈云潺驻守雁门，轻易不敢出兵。

这次，想必是清楚沈云潺回京述职，又恰逢年节，这才想出了奇袭雁门这么个主意。

「臣愿即刻领兵前赴雁门！」

「朕知道沈卿忠君爱国，只是，这次事态非同小可，除了祁央突袭雁门，另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潜入我大燕，据探子密报，这支军队直奔我京城而来。」

这才是皇帝真正犯愁的地方，大燕虽然兵强马壮，有能力威震沙场的将军却都分散于东南西北四处边关。

沈云潺若是驻守京城，的确是能够保证皇帝高枕无忧，雁门关外军情紧急却是刻不容缓。

但若是沈云潺前赴雁门，京中还真是无有可用之将。

再者，还有皇帝最担忧的，南康王府。

「雁门关破，大燕危矣，臣必定要前赴雁门守卫边塞，陛下若是忧心京城安危，臣带赶了回来的五千精锐，能够留守京城，以保陛下高枕无忧！」

沈家军骁勇善战，沈云潺的亲兵更是可以以一敌三，若是留下五千精锐，大栎派过来的那一支军队便不足为虑。

只是，京城距离雁门千里路程，沈云潺若是孤身一人前往，路上恐有变数。

「陛下，臣以为，五千精锐，不若留下三千保证京城安定，余下两千护送沈帅抵达雁门，如此，倒也算是两全之策。」

「不可，赵大人担忧沈帅安全自是无碍，只是那一贯潜伏而来的军队有数千人之众，敌在暗我在明，若是不能留下足够的军队，怕是不能保证陛下安康。」

赵大人是沈老将军的故交，自然事事以沈云潺的安危为准，只是他有着故交的情分，旁人可没有。

五千精锐保证京城安定，他们就能够留得命在锦衣玉食，只要能保住自己性命无虞，谁会去管旁人是生是死？

「请陛下三思！若是沈帅不能平安抵达雁门，雁门危矣，京城依旧朝不保夕！」

赵大人用力地瞪了一眼拦住他的那位大人，只是情况危急，也顾不得再去和他舌辩，只能口称陛下三思，希望皇帝能够给出一人万全之策。

「赵大人稍安，本帅这十余年自京城往返雁门不知几次，想必不会有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是沈家唯一的后人，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作何对得起为国捐躯的沈老将军！」

赵大人提到沈老将军，已经是哽咽不已。

座上的皇帝听见这句话，也是怔愣了许久。

沈云潺是沈家唯一的根了...沈家...

「好了，这件事儿朕自有决断，你们都出去吧，沈云潺，你留下，朕有话说。」

皇帝吩咐了，赵大人就算是有话也不能再说，只能跟着其余几位大臣退出了麟德殿。

大殿之中，除却穆福，就只有皇帝和沈云潺这一君一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过了半晌，皇帝长叹一口气，徐徐开口。

「赵致远说得对，你是沈家唯一的后人，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朕怕沈老将军泉下有知不得安宁，穆福，你去后头，取禁卫军大印来。」

「陛下！您...」

「不必多言，你去取吧。」

皇帝要取禁军大印，穆福极其诧异，才刚开口，却被皇帝挥手制止。

眼看皇帝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佝偻着身子慢慢的走向后殿。

皇帝抬眼望着大殿之中长身玉立的沈云潺，少年英姿，这是大燕的栋梁之材，有他在，大燕才能繁荣更甚。

不大一会儿，穆福便手捧着禁军大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递到了皇帝手边。

「沈云潺，禁军大印，你清楚其中的轻重，朕将此物权力下放与你，朕用皇城三千禁军，换你沈家五千精锐驻守皇城，你，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