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到底几个意思

信天游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春试……中风……治病……哦，原来我业已下山，没有呆在虚境里……她母亲的病，以前可以用中药渐渐地治疗，现在只能靠进化一号急救了。」

中风一词较广义，通常指脑溢血或者脑血栓引发瘫痪。从突发性看，理应是董夫人的脑血管承受不住高压而破裂，血液流出来损伤了大脑。

当今世界缺乏施展开颅手术的条件，的确无法医治。对进化一号却不算个事，只要病情没有出现癌变的征兆。

进化一号的目地是促进人体进化，培育出完美战士，并不是医疗药剂。但它确实提高了人体的免疫力，从而杀灭病原体，唯独癌细胞除外。

信天游再次回忆一遍董淑敏讲叙的病情，确定董夫人没有患癌症。然而，动用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去救一人陌生人，值不值得？

换一个视角看，癌细胞才是人体变异出的最具生命力细胞。除了疯狂掠夺养分外，甚至能够无限分裂，永生不死，如海拉细胞。癌变一旦受到进化一号刺激，进程将大大提速。病人在这种情况下服用，不异于饮鸩止渴，死得更快了。

他权衡了一番，道：

「董小姐，颅脑损伤将造成不可逆转的后遗症，千万别耽搁太久。快叫人拎一壶温开水，拿一个干净大碗和小酒盅过来。」

董淑敏一愣，转过身惊喜地追问：「小天，你治得好？」

信天游点点头。

董淑敏一扫愁容，急促下令，两名贴身小丫鬟闻言一溜烟飞跑。她们俩才从云山归来，和小姐一样迷信少年郎。

薛神医的眼珠子差点跌落，啐道，一派胡言！

董仲怒斥：「淑敏，你母亲病成这样，你还不知道体恤，尽胡闹，添乱子……」又对护卫道，「愣着干嘛，把他给我轰走！」

官宦人家，脸面是定要要的。这是给女儿留下台阶，毫无痕迹地把「拿下」改为「轰走」，想赶快结束乱局。

众护卫听令前扑。

口里嚷得凶，胳膊张得大，脚下却不快。

果真，董小姐旋风一般迎上，打得他们龇牙咧嘴散开，顿足道：「爹，女儿怎么敢拿母亲的性命开玩笑。小天说行就一定行，让他试试吧。」

十六七岁的小孩子，竟然要治疗绝症？薛神医使劲摇晃脑瓜让自己清醒，轻声道：

「性命攸关，岂是能试的？董大人，请三思而行。夫人眼下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如果滥用虎狼之药，极可能成为木人，彻底醒转不了。罢，老夫重新开一人药方子，先把病情稳定住，再谋良策……」

董仲顺坡下驴，用力瞪了女儿一眼，匆忙道：

「对对对，有劳薛老了，我们先去明堂……」

信天游却不耐烦了，上前拨开微张双臂挡在身前的董淑敏，一字一顿。

「董郡守，你夫人的死活，我一点都不在乎。然而，董小姐的母亲，我一定要治好。」

一股无形气势从少年的身上迸发出来，凌厉威严，不容置疑。

他是云山之主，虚境之王，这等睥睨雄视的气势，非掌控生死之人不能发出。又仿佛神祗端坐云端，视众生如刍狗。

众人被少年的气势镇住，一时安静下来。再一思量，又糊涂了。郡守夫人，不就是董小姐的母亲吗，这句话到底几个意思？

董仲气得手指乱颤，仿佛道士正准备做法打灵牌，偏偏手旁没有法器可抓。

四名护卫见郡守大人真的抓狂了，重新摆出进攻姿势，渐渐地逼向前。这一次拼着得罪董小姐，也要把少年按倒。

董淑敏神补刀，往后拽了拽信天游的衣袖，嗔怪道：「你作何这样跟我爹说话的，看把他气成啥样！」

气氛凝固，一触即发。

信天游冷冷环顾了一圈，道：

「都听清楚了，我没闲工夫跟你们磨牙。谁再唧唧歪歪，谁敢阻拦……」

刻意点了点薛神医与朱化。

「或者以后管不住自己的朱唇，胡说八道……哼！」

说罢，脚尖一踩一颠，一颗鹅卵石蹦入掌中。

动作干脆利落。

薛神医以为野小子丧心病狂，准备用石头砸人了，本能地后退半步。随即眼珠子鼓凸，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开，开光境……」

所见的是少年运力，伴随一阵细密的咯嘣声响，石粉源源不断从掌中飘出。

手一挥，粉尘如雾。

朱医生与四名护卫，仿佛被狮子一巴掌搧飞又舍不得肉骨头的鬣狗。本已逡巡向前，此际却蹬蹬蹬连退，面如死灰，冷汗涔涔。

修行十境，聚气，凝罡，通幽，开光、化丹、圣胎、出神、融体、渡劫、登天。前三境是凡俗境，中四境为超凡境，后三境为神通境。

通幽境修士的法力微弱，世间称作法师。一旦抵达开光境，体内真气液化成汞，举手投足均可爆发出百倍威能，被尊称为仙师。

捏碎石头不难，厉害的凝罡高手就能够办到。但把石头捏成粉末，则完全超出了凡俗想象，需要更加神奇的力气。

换而言之，由于功法不同，开光修士未必能够个个捏石成粉。但能够捏石成粉的，至少达到了开光以上境界。

开光境是一人什么概念？

华国九百多万人口，开光境用一个巴掌就能够数出。最著名的武威侯，上朝不跪华王，堪堪才抵达了第七重。

采药少年信天游若真是开光仙师，去王城华王会亲自迎接，下郡县官吏得奉为上宾。

杀光整府人，恐怕都不带喘气的。

董小姐哪里是卫护他，根本就是挡住他暴起行凶。

场中无人不惊恐瑟缩，唯独董淑敏惊喜，雀跃地问：「小天，你怎么才开光境呀？」

众人一听，全找不着北了。

这还有天理吗，什么叫才开光境？

他小小年纪，难道会是化丹、圣胎的大修士不成？

曾国、周国、华国受到潇江剑派的庇护，其宗主丹丘生在圣胎境界蹉跎了十几年，去年才踏入出神境，三国还好生庆贺了一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震撼过后，薛神医率先恢复了镇定，嗫嚅道：「就算是开光境，也治不好中风……」

仙师的法术自然厉害，医术却未必高明。

他不至于小肚鸡肠唱反调，纯粹从医道常识出发，觉着超凡四境开光、化丹、圣胎、出神，统统治疗不好中风。神通三境融体、渡劫、登天，属于无限接近仙人的存在，不好评说。

猜测少年叫丫鬟拎水拿碗，是用来送服灵丹的，且静观其变。至于阻拦，借给他一人胆子也不敢了。

开光境对修士而言，只能算初窥天道，方才起步。名门大派中，常有「开光不如狗，化丹满地走」的戏言。

可对俗世而言，却属于了不起的存在，是「法外之人」。

倘若杀了凡人，杀了也就杀了，难道官府还敢缉拿不成？即使恶贯满盈，最终还得请更高强的修士出手。

否则，谁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