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要出大事了

哎呦……

女荷官一声惊叫，机智地把身子渐渐地歪斜，佯作晕倒。

乖乖俺地个娘，咋就碰到了这么狠一个楞头青！他即使输掉，自己也分润不了本来就是乐游坊的财物。可万一中了，自己非被活活剥皮不可。

众人为之一静，面面相觑。

管事暗赞「聪明」，假装焦急地招呼医生，欠身道：

赌客输惨了顿足捶胸，痛哭流涕，很平常。从未有过的见到荷官吓晕了，稀奇！

「少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荷官突发疾病，今天玩不成了。」

切，就这么退缩了？信天游冷笑言：

「不是还有好多荷官吗？随便换一人，要不你来摇盅？」

管事苦着脸，回答：

「实不相瞒，某家负责的散厅，没有权限接受单注三千两黄金。请少公子改日再来，上三楼的豪厅。」

赌徒一看好戏面临散场，急了。

「直娘贼，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们玩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散厅限注。」

「哈哈哈，乐游坊不是一贯牛皮哄哄宣扬，不怕你钱多，就怕你没钱吗？才三千两，就吓尿啦？」

「小哥，千万别上楼。就这，我们帮你盯着。」

「……」

管事随他们作何说，打定了主意。

不光此台熄火，整个散厅都不能接受「疙瘩兄」投注。

论理，输十赢一特正常。

可这小子一直输小财物，唯一的重注却拿下了，疯狂追加，又特不正常。

不明底细，贸然派镇场高手出战，也悬。

乐游坊曾经宰杀一头几十万两白银的「超级肥猪」，耗费了整整一夜才成功。人家并不是傻子，通幽境护卫带了好几个。即使在那样的大场面，单注也没有超过千两黄金。否则，经不起几下折腾。

信天游判断时间超过了四点，管事的又贼精难以扩大战果，得旋即离开。

「行，下次来。」

他端起盘子，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管事连忙叫好几个护卫众星捧月一般送客，亲自带路套口风，对方却不理。

好些赌客没啥事，也跟着想过一过眼瘾。几个心存不良的合计，查明少年的落脚点，把消息卖出去就是一笔横财。

信天游进入大堂，却不兑换筹码，扭头骂道：

「哼，你这厮好不爽利。不让爷在里面下注，爷就在外面下。」

言毕，大摇大摆端着堆成小山状的托盘，径直走向「城隍庙擂台」的档口。

赌客以为他不晓得其中奥妙，一时冒出了好几个提醒的声线。

「小哥，赌不得。邴虎肯定输不了……」

大堂的管事早清楚散厅里发生的故事，见状大喜，脸一板威胁道：

「喂喂喂，你们吃饱饭撑的，瞎喊何……须知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万一公子爷中了呢？」

底下响起一片嘘声，却没有人敢阻拦了。

乐游坊看似一团和气，可要是触了它的霉头，立马露出狰狞嘴脸。去年抓住一人作弊的，先拉到大门口打断手脚，再移交给白沙府的差役。少年孤零零一人人，方才多亏没上楼。万一被诬告作弊，又缺乏旁证，岂不冤枉？

信天游把托盘重重朝赌案一搁，气壮山河道：

「买！」

「玉山」稀里哗啦垮塌，几块至尊筹码滑了出来。被亮花了双眸的侍者慌忙伸出两只胳膊拢住，战战兢兢问：

「客官，买多少？」

少年道：

「不是说邴虎不会输嘛，那就全买他赢……这邴虎，究竟是什么人？」

旁边老成些的侍者定了定神，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道：

「公子，邴虎乃周人，打死打伤华国勇士十几个。我们岂能助纣为虐，买他赢？难道去了城隍庙后，还要为他加油？这不是长仇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吗？我堂堂华人档口，只赌他输……」

切，骗人就骗人，还他妈的显得特别有高度。仿佛买邴虎赢是犯罪，买他输就是爱国。

信天游鄙夷地撇嘴，道：

「行了，行了……你这货属老鼠的吧，不停磨牙。爷管他是谁，管它谁输谁赢，只要有赌就行。」

话音才落，两名侍者生怕他改变主意，根本不问究竟怎么买。一人飞快地清点筹码，另一人赶紧填写赌契。

那些赌契是早制作好的，业已盖上了乐游坊的印章。只需要填上金额，日期，二个人再画押按手印，即可生效。

以神一般的速度弄完这些，一名侍者「嗖」地把筹码收进桌下抽屉，心里终于踏实了。哼，这时候就算阎罗王来，老子也不答应他反悔。

老成的侍者双手捧着赌契，恭恭敬敬递给少年，语重心长地叮嘱。

「少公子，这可是三十二万两黄金。千万收好，别露白。」

去他娘的！看热闹的人群中，几个心怀歹意的伙计扭头就走。一张废纸，拿来擦鼻涕都嫌硬，还怕抢？

也有人叹息，人蠢没药诊！傻子捡了财物，终归是守不住的。

信天游接过契约看了看，胡乱折成几叠朝怀里一塞，哈哈大笑出了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热闹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散厅管事忍不住碰了碰大堂管事的胳膊肘，疑惑道：

「没道理呀……」

大堂管事轻拍对方肩头，得意洋洋道：

「老兄，你见过几个赢财物就随即收手的赌徒？他们赢了房子，还想女子；赢了女子，还想轿子……贪心会越来越大。三千两黄金，在王城只够买一栋大宅子，在朱雀大街只够买几间店铺。假如还梦想娇妻美妾，养得活吗？那小子贫寒乍富，没把财物当财物。不晓得‘城隍庙擂台’，根本不是什么赌局，而是一人死局。」

言之有理……

散厅管事连连点头，可总感觉何地方不对。

这时，两名护卫匆匆走入，禀告道：

「管事的，那小子不见了。」

散厅管事一听就炸了，呵斥道：

「早就给你们发了暗号等候在外边的，这才一眨巴眼工夫，怎就把人跟丢了？」

护卫低垂头，嗫嚅道：

「俺们……眼睁睁看见他拐进坊边的侧街，前脚赶后脚过去，就看不见人了……」

管事瞠目结舌，隐隐感觉，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