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什么锅配什么盖

这个吻戳破了最后一层隔阂，分开这段时间以来压抑的想念比喷发的火山更热烈，势不可挡。

难舍的双唇分开，两具身体都在发烫。许戚瞟见了被随手搁置在柜子上的药膏，哑着不自然的声音：「…我帮你上药。」

廖今雪抚摸他的脸庞，出声道：「好。」

这像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包罗万象，他在纷乱的世界里，重新找回了属于他的这轮灰扑扑的月亮。

他把他擦干净，带回家，让他一点一点恢复原本的光亮。

这是一人需要用一辈子去做的梦。

隔日，厚重的窗帘截住屋外的阳光，断断续续传来鸟鸣。

许戚揉了一下模糊的双眸，盖在身上的被子是柔软的，鼻腔被一股心安的冷调香包裹，他侧过头，廖今雪近在咫尺的脸庞占据整片目光。

许戚维持这个姿势，怔怔地看了廖今雪一会儿，从沉睡的双眸，鼻子，再到微闭的唇，实感渐渐地随着清醒的意识落回身上。

原来不是梦境。

许戚屏住呼吸，轻轻拿手碰了一下廖今雪的双眸，皮肤温热的触感挑动着心弦。

从前每次和廖今雪一起过夜，早晨醒来想要看见对方躺在身侧都是一件奢望，但现在，幻想的画面成为了现实。

廖今雪似乎被动静吵醒，眼皮颤了一下，出手臂自然地把许戚带进怀里，声线浑然天成的喑哑：「别动，再睡一会。」

许戚的脸颊发烫，把手缩了赶了回来，悄悄挨得更近了一点。

今日上午，他本来约好了跟贺文诚一起去看工作室装修的进程。但被廖今雪一耽搁，时间一眨眼就飞过，等许戚打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日中。

贺文诚见到他后没有生气，还调侃了一句作何连五月天都能睡过头。许戚想起清晨睁开眼后的光景，大概很少有人在那个情景下，还能够意志坚定地选择早起。

等从工作室聊完出来，贺文诚提议到附近的咖啡馆买冰咖啡解渴，一坐下来他就问道：「今日是发生了何好事吗？」

面对这句打趣，许戚赧然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许戚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感到不解：「作何这么问？」

「感觉你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贺文诚冲服务员说了句感谢，随后大剌剌地出声道。

许戚一怔：「有吗？」

贺文诚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点头，「见面到现在你一贯在笑，跟中了彩票一样。不会是真的中彩票了吧？」

借着咖啡馆玻璃的反光，许戚看见了自己半透明的倒影。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镜片底下的双眼像是比从前亮了些许，即使克制住笑容的弧度，难以也把眼底的喜悦一概抹去。

太明显了。

他心中蓬勃的雀跃，根本压也压不住。

等告别了贺文诚，许戚取回昨晚停在医院门口的车，一路来到今硕牙科。他推开玻璃门，从二楼电梯出来，刚走了两步就撞见很久没见的小琴。

「许哥？」小琴看见他先是一愣，意外又惊喜，「好久没见你过来了，前段时间还好吗？」

许戚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前几个月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最近有空了。」

小琴丝毫不怀疑，笑了笑，「现在有谁工作不忙的，每天能有规律的休息时间就谢天谢地了。不说了，我还有东西要拿，廖医生还剩一人病人就下班了。」

「好，你先忙。」

目送小琴的背影，许戚有一种脚踩实地的心安，像是重新被廖今雪周围的世界接纳。他悄然踱步到敞开的五号诊室门前，里面传来廖今雪和病人的对话。

躺在牙科椅上的是一人看起来才上初中的女生，一贯在问打麻药疼不疼。廖今雪坐在电脑前看片子，「会有一点疼，忍一下就过去了。」

女生惶恐地问：「真的吗？万一特别疼作何办？」

廖今雪淡声出声道：「等会要在你的蛀牙上钻一人洞，清理干净里面的脏东西，然后再填上。如果不打麻药，此物过程比特别疼还要疼。」

女生听完如此具象化的描述，当即不再抗议，但下一秒，她转而问起廖今雪如果钻洞的时候不小心动了，机器会不会割断她的舌头。

许戚忍住笑，取工具赶了回来的小琴看见他，脱口而出：「许哥，你站在大门处干什么？」

廖今雪抬眼扫过来，和大门处暴露站位的许戚正面对上。许戚因为窘迫红了耳根，小声咳了一声：「我…我在外面等你。」

廖今雪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始终看着他，冷淡之下是只给一人人的温度，「我这个地方很快就好了。」

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和事情，但心境不同往日，等待都镀上一层难言的期盼。

许戚没去打扰廖今雪，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移动电话。电梯开开合合，病人走了又来，步伐声逐渐稀疏，许戚蓦然感受到身上多了一道异常的注视，他从屏幕上抬起头，心蓦然一颤。

「真巧。」

面对怔然的许戚，从电梯里出来的夏真鸣毫不吝啬地笑了一下，径直走到他身边落座。

夏真鸣噗的笑出声，扬了扬手里买的一袋水果，「听说他受伤了，我刚好路过这附近，就想过来慰问一下。但他还能上班，应该伤的不重吧？」

许戚浑身一僵，问了一句很傻的话：「你是来看牙吗？」

当听出夏真鸣并不了解廖今雪的伤势，许戚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还好，业已没何大碍了。」

夏真鸣点点头，上下扫了许戚一眼，眼神不能算喜欢，也算不上讨厌，「你们两个这是和好了？」

被他心中的情敌蓦然冠上这两个字，许戚蔓延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抿着唇挤出一声‘嗯’。

意外的是，夏真鸣看他的眼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怜悯，「我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何意思？」

「意思是你俩什么锅配什么盖，很搭。」

许戚听不出夏真鸣是在骂廖今雪还是在骂他，但无论哪一种都很奇怪。

不等他回答，初中女生的背影从余光闪过，许戚几乎条件反射地回头，廖今雪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看到夏真鸣，廖今雪不冷不淡地顿了一眼，有些意外，但除此之外解读不出更多的情绪。

「你作何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真鸣懒得再拾起来一遍，用眼神示意水果，「慰问你的伤。我这次真的是路过，水果还是在你们楼下的水果店临时买的。」

廖今雪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没有抽出，「谢谢，我业已没事了。」

可能是早就领会过廖今雪的绝情，夏真鸣连气也生不起来，更多的是讽刺与意料之内。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你们两个要走了吗？那我也回去了。」

他没说何其他，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周身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赶人的意思。

说罢，他把水果往没有反应过来的许戚怀里一塞，不再留下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干脆地走了。

许戚抱着那袋水果愣神，廖今雪业已走到他身边，「我去换衣服，马上就好。」

「…好。」许戚的附和慢了半拍。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廖今雪坐进来后问了一句：「你作何没给我发消息。」

许戚关掉车载音乐，老老实实地说：「我就想来接你下班，刚才去医院取车的时候忘记发了，你的车不是还在修吗？」

廖今雪系上安全带，「那边给我打电话了，次日能去取车。」

「那明天我陪你一起过去。」

许戚说完默了会，还没开口，廖今雪就问道：「在想刚才的事吗？」

「没有。」许戚脱口而出。

但答的越快，越像是一种心虚，许戚低声掩饰：「我清楚你现在和他没有关系了。」

至于过去，应当就像字面含义一样，让那些事都过去。

廖今雪淡声道：「我不喜欢他。」

「…我清楚。」许戚闷闷地说。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没有喜欢过他，也没有别人。」廖今雪转头望着许戚，「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他删了。」

许戚愣了一下，心口蔓上丝丝酸甜，但最后还是说道：「不用了，他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刚才还送了你水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廖今雪说：「那以后别再为这件事乱想。」

许戚点了点头，廖今雪望着他，像是是想俯下身亲他，但被安全带束缚住，本来暧昧的气氛一瞬间多了一丝好笑，没能成功。

许戚忍住了笑，凑上来，在廖今雪面上不多时地亲了一下，还没坐回去就被廖今雪转过下巴，变成了一个绵长的吻。

分开后，许戚红着脸坐直身，扶住了方向盘，身边廖今雪的声音夹杂不明显的淡笑：「专心开车。」

「…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有一点，许戚刚才没有说。

他觉着夏真鸣已经放下了。